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8、你大发慈悲 山有木兮木 ...

  •   “最早是身中子蛊的一壶天元老,紧接着换成凌霄宫抓来的俘虏,再后来,沈涣甚至提议将那些各宗门送来蓄意接近的女子用作现成的‘碗’,被柳护法否决,他索性自告奋勇,亲身试着当了一次‘碗’,然后险些见了阎王,当然,在沈涣之前,多得是没他走运,不幸死在半途的倒霉蛋。

      “无论换上多少波人,牺牲掉多少性命,结果都一样。”温晏秋轻吻她的鼻尖,与她额头相抵,呼吸可闻,分明是万分亲昵的姿态,却让楼小禾不寒而栗,“小禾,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是例外的那一个?”

      耳边突然变得无比安静,所有的声音都在顷刻间消失,原来心头那根弦崩断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

      ——“天君必须死。”

      许多年前听到的一句话,直到今天才被利刃剖开,那在殷红血泊中跳动不止的,是怎样一颗千疮百孔的决心,楼小禾不忍细看。

      楼小禾曾经想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人能那么疯狂地,竭尽全力地求死,后来她以为自己明白了,但那些切肤之痛,那一处处发脓溃烂的伤口,如今只是猝不及防窥见其中万一,就已令她惶悚失色,哑口无言。

      她当作救命稻草紧抓不放的那点希望,其实不过是温晏秋他们挣扎着走过的,来时路上的累累尸骨。

      楼小禾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一天,她冲出毕撼山消失的那个山洞,僵立于悬崖之上,山风轻拂高岗,晴空万里,鸟鸣啁啾。

      “怎么,拉陪葬的算盘落了空,遗憾得要哭了?”温晏秋漆黑的眸底清晰映出楼小禾近在咫尺的脸,鼻尖相蹭,一触即离,“别担心,小禾,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已经不是温晏秋第一次在她面前说了,楼小禾没能细思背后的深意,她直视着温晏秋的眼睛,说:“试试才知道。”

      ——她是不是那个例外,谁说了都不算,要试过才知道,或者说,如果真实存在这么个例外,为什么不能是她楼小禾?毕竟,至今为止发生在她身上的奇迹,可谓不胜枚举,再多这一桩也不奇怪。

      “不必试了。”

      “……为什么?”楼小禾急得抬高了调门。

      温晏秋坐直身子,抓过楼小禾被镣铐禁锢绵软无力的双手,对着她的十个指肚捏来捏去,“‘移天换日’在施术前,要确保双方自愿,且心志坚定,绝不动摇。”

      “你放心,我很坚定,绝对不动摇。”楼小禾斩钉截铁地表决心,与此同时,随着手被牵走,裹着楼小禾的被子不可避免地滑落大半,楼小禾登时半露香肩。

      “……”

      温晏秋丝毫没有回避视线的意思,更没有帮忙搭把手把被子给她拢拢好的打算,他就这么一壁捏着楼小禾的指肚玩个不停,一壁直勾勾地盯着瞧,目光几乎称得上刻意,语气却毫无异样:“小禾凭什么以为,我会愿意?”

      楼小禾被他盯得发毛,说出的话未经大脑:“你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其实这也算是她的心里话,抛开曾经那些恩恩怨怨不提,无论如何,自己一个半截入土的人,在这里巴巴地为他操碎了心,人还平白地给他看光了去,他倒好,从头到尾连个好脸色都吝啬给就算了,整个人还莫名其妙怨气冲天,左一声“凭什么”,右一声“凭什么”,阴阳怪气的,令人好不窝火。

      温晏秋抓着楼小禾的手往上,低下头,整张脸埋进她的掌心,深深地嗅,他的唇抵在楼小禾指缝间,说话时声音闷闷的,“我身中红鸾蛊,爱你爱得要命,得知你快要死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陪你一起死。可你呢,拿主意的时候谁都想到了就是想不到我,一心想要拉着陪葬的人也不是我,还许我等你死后前程无限……你觉得我该是什么反应,欣喜若狂吗?”

      ——“爱你爱得要命。”

      ——“陪你一起死。”

      “你等一等。”楼小禾被他几句话砸得懵了,脑子里嗡嗡的,“我理一理。”

      她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白白净净的袜子出神,混乱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此情此境之下毫不相干的念头:刚刚都那样了,温晏秋还不忘给自己脱鞋,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严谨,细想想其实还蛮变态的。

      “……”什么毛病,清醒一点,楼小禾。

      她这边厢低头沉思,那边厢温晏秋抱着她的手捏一捏,闻一闻,咬一咬,舔一舔,片刻不得闲,紧接着得寸进尺,将楼小禾的一绺黑发勾起来衔在嘴里,俯身凑近楼小禾的颈侧,从脖子一路啄吻至胸口,柔软的唇瓣和纤长的发丝轻掠过肌肤,激起阵阵痒意。

      “温晏秋,”楼小禾稳住自己的声音,“……你全都记起来了。”

      温晏秋停下动作,恋恋不舍般在她锁骨上留下一记吮吻后直起身,湿漉漉的发丝从他嘴角滑落,他目不转睛地同楼小禾对视,眼神坦然,很干脆地默认了。

      “什么时候?”楼小禾问。

      “你和穆废私奔的时候。”温晏秋道。

      楼小禾:“……”骂人的功夫怎么不算有长进呢,都晓得给人起黑称了。

      在温晏秋提到“一壶天元老”“凌霄宫俘虏”的时候,其实就没想再装下去了,可刚刚楼小禾还是险些稀里糊涂被他三言两语绕进去。

      楼小禾斟酌着措辞道:“你既然恢复记忆了,就当晓得,小红不过是我信口胡诌诓你的,也当了悟,你以为的对我情根深种,无非是混乱的梦魇所生出的错觉和心魔——”

      “我的确中了情蛊。”温晏秋说,“你还记得那时候,在弱水,我差点就用凌霄大摄抓住你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蓦地放得很轻,神情也恍惚了一瞬,“就差一点。”

      忆及当时那一幕,楼小禾不由喉头发涩,她点点头:“嗯,我……我记得。”

      “就是那时候。”温晏秋道。

      “那时候?”楼小禾疑惑不解。

      “凌霄大摄偶然吸走了你体内的小红。”

      楼小禾闻言:“………………?”

      她一时不知该先惊讶于温晏秋知道小红的存在,还是该对凌霄大摄吸小红这种离谱得没边儿了的“偶然”感到由衷的无语。

      被巨大的荒谬感击中的当下,楼小禾选择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是说,凌霄大摄它非但吸灵力,有时兴起也吸吸情蛊什么的?”

      “嗯。”温晏秋答得面不改色。

      楼小禾的目光一眨不眨地审视着温晏秋,企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出端倪和破绽,但老油子就是老油子,根本瞧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来,楼小禾目之所及,只有一张天衣无缝的英俊脸庞,连脸上的毛孔都特别细腻,说起来老男人好像从来只用清水洗脸,皮肤怎么能这么好的……

      “……”楼小禾,你给我清醒一点!

      这莫非也是回光返照的表现,色心随时随地蠢蠢欲动。

      楼小禾努力把跑歪的思绪拉回来,无论怎么想,这种说法都太离谱,温晏秋很大可能在说谎,可……为什么呢?

      楼小禾鬼使神差地想起,那时温晏秋抱着她去逛书房时,在他单独辟出来炼石头的那间别室里,楼小禾无意间瞧见堆在案头的一摞书很特别,见她探着脑袋好奇,温晏秋特地抱着她放到案前坐下来瞧。

      楼小禾随手抓起一本翻开,诧异发现里头竟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这本书的名字一看就和那些青云石相关的工具书不同,里头的读书笔记也想来也很私密,未经主人同意是不宜乱看的,楼小禾于是很有分寸地阖上书,出于好奇,当时多看了一眼书的名字,她现在还记得清楚——

      《山有木兮木有枝》

      “温晏秋,”楼小禾猛地被一个匪夷所思的闪念攫住,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温晏秋,“你该不会,那什么,你是不是……”

      ——暗恋我。

      这三个字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恍然惊觉,相比之下,凌霄大摄吸小红这么离谱的事都显得合理了起来。

      “小禾不信?”温晏秋问。

      楼小禾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没有立即答话。

      然后她听见温晏秋继续道:“如若不信,可以去问柳护法。”

      楼小禾:“……”

      听到这句话,楼小禾本就动摇的内心几乎缴械投降:他好像说的是真的。

      “柳护法。”

      温晏秋手里突然冒出来枚传音符,不同于寻常的玉符,看上面符文的灵泽和手法,当与楼阁之外布下的非凡禁制,以及这间密室内的所有顶级咒文,都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小公子。”柳含烟的声音很快从玉符中传来。

      大家好似约好了般,将对温晏秋的称呼从“天君”一致换成了“小公子”,虽然这和狗男人老油子的形象很有些格格不入,但也确实好过那看似恭维实则暗含恶意的一声声“天君”。

      “你告诉小禾,我是不是中了红鸾蛊?”

      柳含烟几乎毫不犹豫地:“娘娘,小公子的确中了红鸾蛊。”

      “你再说说,我是什么时候中的红鸾蛊?”

      这回柳含烟略作停顿,道:“是在……娘娘投弱水那天。”

      温晏秋将传音符掐灭了。

      “柳护法……”楼小禾愕然,“她也知道我就是——”

      “嗯,她早就知道,”温晏秋收起传音符,“她明知我一直在找你,也知你被困在金鳞帮水牢,却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你说,她该不该死?”

      楼小禾脸色骤变,“你敢!”

      “是啊,我不敢,要说该死,姓穆的那末流谬种最该死,我从未如此真心地迫切渴望杀死一个人,可偏偏对他一而再手软,因为他死了你会伤心,谁死了你都要伤心,这也要救那也要救,菩萨当起来没够……”温晏秋笑起来,眼底却一派森冷,“真是可恨。”

      一股阴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楼小禾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强压下拔腿逃跑的冲动:“温——”

      温晏秋毫无征兆地朝她扑了过来,一把扯掉他方才亲手给楼小禾裹上的被子,粗暴地将她身上所剩无几的布料通通撕扯了个干净,然后他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动作蓦然放缓下来,外衣里衣,一件件脱得慢条斯理,脱衣服时垂着眸子,目光幽深地盯住楼小禾,楼小禾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只得别过脸去不看他。

      温晏秋倾身压下来,与她毫无阻隔地肌肤相贴,他伸手掰过楼小禾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让她被镣铐桎梏的双手无力地环在自己颈后,“那菩萨何不救救我,我中了你的毒,离开你半步就会死,你的目光一刻不看向我我会死,你不让我碰不与我亲近我会死……”温晏秋手臂半撑起身体,紧贴着楼小禾,轻轻地蹭她,“我快要死了,小禾娘娘,你大发慈悲——”

      温晏秋抚过楼小禾微汗的鬓角,手指顺着耳廓往下,在侧颈的脉搏处微微停留,最终落在她的左胸口,大掌紧紧下压,感受那颗在手心之下,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和脆弱的骨骼,砰砰跳动的心脏。

      温晏秋那平静温柔的假面在此刻彻底破碎,他看着楼小禾,目光清醒而专注,眼底涌动着汹涌的乱潮,楼小禾避无可避,被迫看清男人眼中满到溢出的,痴迷到极致的疯狂。

      “——救救我。”他说,嗓音喑哑,难耐的尾音后紧跟着一声低喘。

      ——“乖,动手,轮到你了。”

      ——“好孩子,你不如先好好想想,要怎么用你这双软弱的手……来取我性命?”

      ——“在那之前……不如用你干干净净的手,先来杀我。”

      ——“小禾,我想我是喜欢你的,试一次,好不好?”

      原来,除却求死,狗男人竟然还可以对一件事情这般急迫而恳切。

      他明明记起了所有,却没有固执地求死,没有将她视作一把刀,没有强迫她做那腥风血雨的狗屠,而是用近乎于乞求的口吻,在向她求救——没错,如果忽略温晏秋铐她双手扒她衣服将她扑倒又摸又咬之种种与强迫无异之行径,以及他那如同变态般疯狂而且兴奋的神情,单听最后那句话,楼小禾敢说,温晏秋无疑是在……乞求她。

      “我不是菩萨,也没想不自量力地去做谁的菩萨。”楼小禾说,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你以后做这种事的时候也别再扯上菩萨,不像话。”

      她动了动双腿,轻轻勾住温晏秋劲瘦的腰,“但我会救你。”

      “温晏秋,我会救你。”她看着他的眼睛说。

      ……

      虎背蜂腰螳螂腿,温晏秋属实有副顶顶雄健而且优美的好身材。

      温晏秋皮肤不是白生生那挂的,是很迷人的小麦色,肤色也很有光泽,一看身体就倍儿好的那种。

      小时候见过不少大老爷们儿光屁股,看习惯了,楼小禾逐渐变得麻木,同时深深觉得男人那处生得也忒丑了些,简直不忍直视。但温晏秋的那处似乎并不,人就是这样,没有原则,还要美其名曰爱屋及乌,如若真心实意把一个人瞧顺眼了,那么连他的汗毛孔都是顺眼的。然而楼小禾还是不大敢直视,顺不顺眼是一回事,她多少是有点儿怕的,毕竟上次他发病那一遭,把楼小禾折磨得委实够呛。

      起初楼小禾还有心思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错了一件事:清醒着的温晏秋,比发病时还要可怕得多得多。

      ……

      楼小禾偏过头,侧脸陷进枕头里,枕芯柔软而蓬松,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鼻尖。

      模糊的视野里,床头那只灯笼晃晃悠悠——楼小禾一眼就认出来,是阁楼里那盏小巧玲珑的八角灯笼,被温晏秋带过来挂了上去。

      “温晏秋,我快要死了。”楼小禾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没顶的潮水快要让她窒息,被禁锢的双手丧失了最后一丝力气,楼小禾孱弱的-双-腿-宛如攀援而上的藤花,牢牢攀住她的浮木。

      “好,一起。”

      根本没有浮木。

      她只听见恶魔的喘息和低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