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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一切都值得 玩这么大。 ...

  •   “霸霸你竟知道云华策?”归海青用一种难以置信且喜出望外的神情看向自家这个帮厨小伙,“那你会用它不会?”

      聂霸点点头,众人登时大喜。

      敖铁心先是看一眼聂霸身上穿着的碎花围裙,然后将信将疑地问:“不是……你真会啊?此等稀世神兵,万万造次不得,稍不留神可是要搭上性命——”

      顺子冷不丁笑了一声,道:“敖帮主言之有理,云华策这种稀世神兵,霸霸你一介伙夫,听说过已属不易,夸口会用就太过了,切莫为一时的海口害了自己。”

      敖铁心:“……”他方才言语之间或确有冒犯,但这个药王坞少主就不是善茬,摆明了在这里挑事。

      敖铁心眼睛鼓起来,顺子假装看不见。

      豆婆婆是个护短脾气,拐杖往地上一杵就要开怼,被聂霸拦住,他神色没什么波动,“敖帮主误会了,我方才点头,意思是我知道云华策,至于其中法门,聂某的确不明。”

      “可目前为止,霸霸是第一个吧,”叶初服笑嘻嘻地,“一眼就认出云华策的人~”

      豆婆婆这次一把挥开聂霸,瞪着敖铁心道:“一介伙夫怎么了?要不是那时世道太乱,霸霸要顾着我这糟老太婆,还有小德子那草包,这宝贝能在逃难途中不慎给弄丢了?云华策怎么了,不会用又如何?再了不起,说到底,我家霸霸也是正儿八经的原主,他一向将身外之物看得极淡,才没让物归原主,但有些话我就是不爱听,本就是他自家伙的东西,怎么着,不让碰?碰一下就造次了?他才点个头,话还没说上一句呢,就急赤白咧地给人扣帽子,又是一介伙夫,又是夸海口的,也不知什么居心竟然还咒别人死……哎呦呦,您这人挺大一帮主,说起话来怎么轻嘴薄舌的!”

      敖铁心劈头盖脸挨了一顿呲,脸都绿了,但比起难堪,他更多的是震惊:“不是,兄弟,你是原主啊?这,这也没人和我说啊,嗐,你看这事闹的!”

      敖铁心说着,眼神疯狂给到柳含烟。

      柳含烟道:“别看我,我也是刚知道。”说着,看向聂霸。

      “之前天君搜集盘古巨斧碎片时,意外找到了这卷云华策,但卷身当时严重破损,天君顺手将它修复完好,又嫌它太占地方,随手赏了我,我那时并不知这是举世无双的法宝,便也收下了。后来意外得知,深觉贵重,意欲归还,天君却不收,说权当交由我保管,我于是便保管下来。再后来……如豆婆婆所言,当年逃避凌霄宫追杀的路上,卷轴让我不慎弄丢了。”聂霸对柳含烟解释道。

      柳含烟和归海青对视一眼,“你是说,当初天君修复了它?”柳含烟问。

      聂霸颔首。

      归海青振奋道:“你家天君呢,快快请来!”

      叶初服深深看了归海青一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家青儿,最是沉着稳重,从云华策出现开始,审思明辨,言之有序,仿佛处处着眼大局,全无私心,可事关天梯,哪能一点私心也无?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莽撞且冒失,戳破了归海青强装镇定的假面。

      温晏秋就是彭侯野犬的事,柳含烟,聂霸,豆婆婆和顺子都是知情者,归海青虽也知晓,但她显然一时情急,没能反应过来这个“天君”其实是在称呼彭侯,但话一说完她就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半晌没人接茬。

      “事不宜迟,速速去请温道君吧。”这时有人打破沉默,冷静道。

      好几双眼睛欻地看过去:“……”

      ——又是岳芷。

      “其实,我也知道了……”又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温道君就是彭侯野犬的事。”

      这次是孔飞。

      “咳咳,”敖铁心讪讪扯出个笑来,“我也……”

      “不是,你们从哪儿知道的?”叶初服震惊了。

      金鳞帮师徒三人异口同声:“这你别管。”

      归海青&叶初服:“……”

      很好,聚窟谷就是这么个地方,没有秘密,没有隐私,大家要多平等有多平等。

      火烧眉毛的关头,旁的也顾不上了,叶初服当机立断,从怀里摸出枚传音玉符,对着它道:“温狗温狗,江湖救急。”

      好半天,没有回音。

      玉符甚至没有亮起。

      师弟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桥断音绝,”叶初服眉头紧锁,“这小子又犯病了?”

      传音符失灵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温晏秋发病被关禁闭,连接高台的浮桥双双消失,那座爬满青苔的阁楼彻底成了与世隔绝的禁地。

      “不,”归海青眼神一变,“铃没响。”

      温晏秋发病之前,归海青腰间的悬铃必然会响起示警。

      叶初服眉宇间流露出一抹忧色,“我去看看。”

      话罢便要闪,却听得柳含烟这时开口道:“归海谷主也一道儿去吧。”

      众人俱是一愣。

      归海青如今灵力全失,若温晏秋那头真有什么情况,她也是帮不上忙的,但柳护法有胆有识,如此安排,定有深意。

      叶初服想都没想,也没等归海青说话,拽上人,反手一个遁地符,双双闪了。

      “来了。”柳含烟倏然凝目望向门外。

      众人一凛,只当是那天宫的大神来了,却见一道人影跌跌撞撞跑进来,来人身穿聚窟谷的弟子服,形容狼狈,岳芷抢步上前,一把将她扶住,认出她是帮忙照看玄鉴和沈涣的弟子,谷内行三。

      岳芷顿感不妙,“三三?”

      三师妹是个器修,自从小师弟入门后,一直被他的光环打压,立誓要和那些天赋型选手血拼到底,但又每每被现实挫败,或许正因她过分要强,师姐师妹们对她也格外怜爱,大家几乎爆棚的保护欲造就了她骨子里极度要强,遇事立马慌成一团的憨憨性子。

      三师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嗓子颤抖着带哭腔:“沈护法和药王发了狂,二师姐与一众师妹不敢伤他们性命,出手有所顾忌,虽然勉强将人拦下,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

      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默默掉了下来。

      “带路。”柳含烟上前一步,沉声道。

      ……

      熄风阁。

      浮桥的总机关藏在阁内供着的一座牌位后面,之前屡试不爽,可这会儿无论叶初服怎么拨动,它都没有反应。

      归海青忽然笑了一声:“日他大爷,被摆了一道。”

      叶初服:“……”这是真被气坏了,头一次听她骂这么脏。

      “总机关根本不是这个。”归海青冷冷道。

      “温狗这厮是真狗哇~”叶初服啧声道,“那总机关在哪?”

      “你还记得那次,孔飞上门下战帖,同狗东西打赌输了,他俩紧接着消失了大半月,怎么找都找不见。”归海青道。

      “当然记得,后来俩人突然就出现了,温狗脸阴得骇死人,孔飞虽然毫发无伤,可人差不多疯完了……”叶初服倏然顿住,“你是说——”

      “有密室,就在狗东西关禁闭的阁楼里。”

      叶初服恍然大悟:“所以,真正的总机关不在熄风阁,而在那间密室里。”

      归海青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这些年我们全都被狗东西耍了,从一开始,这座他精心设计亲手打造的铁狱,想要幽禁终身的,根本另有其人。”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骂了句脏话。

      叶初服难以置信,黑着脸运了好几次气,破口大骂道:“天杀的,这狗崽子疯了吧,他这是……把小禾娘娘给囚禁了?!!”

      话音刚落,归海青腰间的传音符疯狂闪烁起来。

      “青儿,我不杀伯仁,伯仁却要杀我,还要杀我的亲亲师妹们,你说,伯仁该杀不该杀,要留全尸不要?”是老二的声音。

      这姐们儿是个混不吝,谷内行二,但要论手黑,她可谓当仁不让的第一名,像这种话,从叶初服口中说出来兴许能当做挑衅的玩笑之语,但老二绝对是来真的。

      归海青和叶初服脸色双双一变:出事了!

      电光石火间,叶初服一把将归海青的传音符薅过来,一个云步闪出门去,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归海青在门内暴怒:“叶初服!”

      其实每次她这样连名带姓地喊自己,叶初服都挺犯怵的,奇怪的是,这次竟一点也没在怕。

      “你灵力全失,就别出来拖我们后腿了,乖乖待着吧,”叶初服隔着门板朝她道,“青儿,这一次,换我们来为你兜底。”

      话音落了地,门外再无声息。

      此时正值日上三竿,平日里这个点,许多姑娘们还在被窝里懒洋洋地赖床。

      直到昨天,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的悠闲日子还稀松平常,今天之后,怕是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归海青回身走向那一列列的灵牌,捧起其中一座,微微垂首,额头抵住牌面上娟秀的金字,“祖师奶奶,重铸天梯真的好难啊,怎么会这么难……”她微微哽咽,“徒儿是不是很没用?”

      ……

      叶初服赶到时,只见重重人墙如临大敌,当中央围着一道身影,雪衣银发,左手长剑在握,右臂的衣袖空空荡荡,风一吹,轻飘飘地摆。

      叶初服看清那人的脸,大惊,问老二:“怎么回事?”

      “这老不死的半路杀出来,要抢我人头。”老二怒气冲冲。

      叶初服:“……”

      她问:“云华策呢?”

      老三要哭不哭地:“在我这儿保管着呢。”

      叶初服看向银发老者对面的那一大座冰雕,这次的冰层似乎比上次还要厚,她看了半天也看不清里头冻着的都有谁,拢共又冻住了几个。

      这时一旁的老二幽幽开口道:“别看了,满打满算九个,一个不落,全冻里头了。”

      叶初服:“………………”

      老三憋着哭腔道:“药王和沈护法发狂要杀我们,我怕二师姐杀红眼一不小心把他俩给灭了,跑去议事厅喊人,谁知和柳护法她们一出来,就瞧见这老头儿从天而降,二话不说便对药王和沈护法使出一记大招,场面登时失了控,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一扭头的功夫,大家伙儿全被冻成了冰坨坨……”

      叶初服吃过这招“语冰”的亏,人被困在里头的时候,如同死了一般,无知无觉。

      时间短倒无大碍,时间一长,很可能伤及仙根,非死即残,叶初服简直不敢想,灵力全失的归海青当时若在场……

      柳含烟方才那句状似随意的话,切切实实救了她家青儿的命。

      叶初服上前一步,与令狐斐对面而立,笑眯眯道:“剑圣小老头儿,你以为散人那天为何特意放任你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散人她可是放了话,你想要她的命,尽管来,来一次,她削你一次,胳膊腿什么的,不咋耐削,下次见了你,从手指头脚趾头开始,一根一根地削,以便你能再多来上几次,权作她无聊时的消遣……”叶初服歪着脑袋,“散人可是特地叮嘱过你家徒孙,让他将这些话一字不差传给你,怎么,老乔没跟你提啊?也是,估摸着怕你这张老脸挂不住,实在难以启齿吧~”

      那日她和归海青正陪着小禾娘娘吃暖锅,乔烨郑重其事地来探望,寒暄几句后,小禾娘娘便对着乔烨说出了上面那番话,说话时面带微笑,说完了还亲切地从碟子里抓了把卤水花生塞人手上,郑重其事地拜托人家务必要把话带到,这把花生便算传话的酬劳。

      乔烨那人虽然自大,但小禾娘娘对他的救命之恩他是念在心里的,话定然已带到,叶初服此刻说这些,一来想威慑威慑这老头儿,二来也想激他一激,毕竟,想要赢过比自己强的人,得找准对方的破绽,还有什么比一个失去冷静的人更破绽百出呢?

      叶初服继续发力:“这里头冻着的,有一个算一个,可都是散人在罩,我劝你莫要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

      可令狐斐看起来却一副茫然且不为所动的模样,沉默片刻,问道:“散人?什么散人?”

      叶初服被他问得愣了愣,猛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你不是令狐斐。”

      “令狐斐”收剑入鞘,伸出根手指头指了指自己,挑眉道:“所以这糟老头子叫令狐斐?”

      叶初服一颗心悬起来,她听见自己问:“敢问尊驾,何方神圣?”

      对方双眸微敛,勾唇笑道:“九重天,句芒宫。”

      师妹们:“……”这老头原竟是个癫的,可惜了一身好本事。

      旁人听了只会觉得令狐斐犯癔症了,但叶初服明白,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叶初服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死了——

      一家之主被自己反手锁在了熄风阁,被冻住的九个人里,柳含烟是扛大梁的主心骨,聂霸算得上可靠的左膀右臂,敖铁心嫩虽嫩点,但他多少也能顶点事儿,岳芷莽是莽了点,但下手快准狠……五位生力军等于就此断送。

      至于剩下的,药王和玄鉴本就毒发失智,状态堪忧,这下更是凶多吉少;孔飞、顺子和豆婆婆就更别提了,身板一个赛一个脆,于她们而言,都不是能扛多久的问题,生捱这一记“语冰”已要了半条命,眼下恐怕生死难料。

      清角曲请神变数是大,可同时也意味着上限高,谁也没敢想,对面请来的竟是句芒宫中的豫章星君。

      这位大神虽不能驱雷掣电,但头顶的光环可谓炳如日星,身上背着的前缀每一个都震耳欲聋:东方天帝太皞佐神,西方天帝少昊之子,主木之官,掌春之神……

      ——又到了聚窟谷存亡攸关的时刻,大敌当前,她身为首徒,理应一力担当。

      扑通一声,大师姐跪了。

      师妹们:“……”怎么回事,大师姐好像也跟着疯掉了。

      “吾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星君,恳请星君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叶初服话犹未完,对方倏然笑道:“小仙姑搞错了,我不是豫章星君。”

      脚步声走近,对方来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温声道:“我叫羲和。”

      叶初服:“………………”玩这么大。

      众师妹:“………………”别再闹了。

      ——“天梯即将再临,对于上头来说无疑是个振奋鼓舞的大好消息,如果长老们将这个消息上达天听,为了推动贯通天地的千秋大业,天宫或许会不惜走一步险棋……”

      这哪里是走了一步险棋,这分明是直接把棋盘掀了,连接招的机会都不给。

      羲和,那位唯一能够与女娲娘娘比肩齐声,从洪荒远古的大女神时代里赤手空拳杀出来的日月神女。

      叶初服没有把手给她,而是默默垂首膝行向后,隆而重之地,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她默默无言,久久没有起身。

      长翼破空,风声如雷。

      凤凰一声高吭,群鸟振翅响应,羽箭般的飞影纷纷破云而来,排山倒海的啼鸣声在整座聚窟谷的上空回荡。

      ——百鸟朝凤!

      师妹们见状,不约而同地跟随叶初服拜伏施礼,恭敬而谦卑。

      羲和仰首,凝目远眺,目光眨也不眨地,紧紧追随着那早已在天宫绝迹的,云蔚霞起般的翩翩身影。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高飞的凤凰,也没有吹过人间的风了。

      本以为这片沧海桑田的烟火红尘,对她也会一样的陌生,可哪怕披着副糟老头子的皮囊,只需轻轻报上自己的名字,大家自会潮涌而来迎接她,就仿佛,早在她到来之前,这片土地已经等了她很久,很久很久。

      “林默啊林默,你诚不欺我,”羲和微笑道,“一切都值得。”

      话音落地,坚冰消融,阳光普照大地,一声暴喝穿云裂石:

      “无耻老贼,纳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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