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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普萨真可怜 满盘皆落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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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爆冲的敖铁心和岳芷被柳含烟一手一个当场摁住。
“……师父,情况不对。”孔飞悄声道。
一低头,只见聚窟谷弟子整整齐齐跪了遍地,皆行大礼;一抬首,百鸟朝凤,蔚为大观。
在他们愣神的当口,豆婆婆淡定地招呼聂霸和顺子将失去意识的沈涣玄鉴二人妥妥帖帖地摆到了一边,然后拉着他俩规规矩矩地拜倒在地。
其余几人虽则云里雾里,也纷纷跟着照做。
脚步声响起,最终停在岳芷的面前。
“抬起头来。”岳芷听见面前之人道。
岳芷抬头,对上一双光明洞彻的眼,几乎立刻她便了然,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令狐斐。
“你,”羲和伸出食指,朝她点了点,随即指向不远处躺倒在地的那两道身影,“还有那二位,你们仨,想活不想活?”
岳芷默了一瞬,郑重道:“当然想。”
“那若我说,只有另一个人死了,你们才能活,你会毫不犹豫地,去把对方杀掉吗?”羲和微微弯腰,直视着岳芷的眼睛问。
岳芷眼睫微颤,目光却不避不闪,“那个人……是谁?”
“莫管是谁,我只问你,杀是不杀?”
岳芷垂目,没有回答。
羲和直起身,微笑道:“没关系,随便问问而已,不必紧张。其实那人命格非凡,真要杀的话,你不行,谁都不行,我此番下界公干,正是要替诸位把此人杀绝,你只需告诉我……人在何处?”
“那人是谁?”同样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提问的人不是岳芷。
随着一旁人的出声,聂霸的手悄然握住了剑柄,他沉声警告:“顺少主。”
顺子没有理会,抬起头望向羲和,兀自又问了一遍:“是谁?”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几句话便猜出眼前这个令狐斐真正的身份,意料之外地,对方看起来全无恶意,甚至仿佛知晓所有内情,并且绝对有能力破局——那个拥有不灭金身却又非死不可的男人,似乎终于,即将迎来或可称得上解脱的,真正的死期。
出乎意料地,羲和沉默了好半晌,挠了挠头,面露难色,道:“你们知道的,没有天梯,要下凡其实很难的,我下来的时候许是姿势没有调整好,头先着的地,金身被摔坏了,灵魂一不小心出了窍,只得随便找了副躯壳先顶事,但好像脑子也有点摔迷糊了,那人是谁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我觉着你们自己多半是有数的……”
“………………”所以方才绕了那么一大圈,其实是在一边套她们的话一边努力尝试找回记忆。
“不过我也没全忘,依稀记得,那人有好几个名字,身世惨兮兮的,从呱呱坠地就开始面临各种倒霉催的生关死劫,最重要的是,此人比蟑螂还难杀……”羲和扫一眼在场众人,“我就记得这些,所以你们有知道是谁的吗?”
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个。
但空气中流动着的,只有长久而滞涩的静默。
好比当初那段东躲西藏,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日子一般,由始至终,大家绝口不提那个名字。
彼时,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在苦等一个无复生意的人重新活过来,因为那显得太一厢情愿,好没出息。
而如今,那人终于重新活了过来,甚至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想要活下去,于是每个人都不得不试图说服自己,自己即将见证的,是一场可歌可泣的杀身成仁……可这种借口太过卑劣,说服无一不失败了,于是大家纷纷心照不宣地回避着那个名字。
“在决心要守护什么之前,你们是否应该先想想清楚,自己究竟能够为其舍弃掉什么?难道正是因为这点觉悟都没有,才跑去求神拜佛烧高香?”羲和忽然笑了一声,“真可怜啊,庙里那些个菩萨。”
什么都不想舍弃,那就什么都无法守护。
“我可以带路。”顺子再度开口道。
聂霸握剑的手正要有所动作,羲和眼风微扫,那么大个人,歘地腾空而起,眨眼功夫就和地上那俩并排躺到了一起,双目紧闭,十分安详。
“……”
“霸霸!”豆婆婆惊叫道。
羲和转身看向叶初服,冷声道:“你师承林默,旁人不知你当知,我此番来赌上的是什么。所以……别挡道。”
是啊,叶初服是知道的,就像她明白,高阁中那口冰棺里,收殓着怎样一副遗骸。
虽然讨厌温狗,但叶初服扪心自问,一想到他死到临头,而自己因为识时务,顾大局,秉公灭私成了杀他的帮凶……她就感到一种深深的,说不上来的憋屈。
“带路。”羲和道。
顺子和叶初服同时起身。
临走前,叶初服深深望了柳含烟一眼。
柳含烟偏头,并不看她,视线落在不远处躺成一排的三人身上,她说:“叶首徒安心前去,这里交给我。”
柳含烟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在弱水之畔,再一次唤出了那句“天君”,卑鄙而残忍地。
因为必须要守护什么所以不得不舍弃那个人,这样的想法何尝不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慢呢?
她从来没有资格舍弃谁,她只是一如既往地……选择背叛他而已。
……
温晏秋是个令人倒胃口的绝世天才,关于这一点,叶初服自问要比旁人更深有体会。
但她似乎体会得还不够透彻。
“劁他大爷。”
叶初服:“……”大家都好有礼貌,上来纷纷问候师弟的大爷。
顺子:“……”天神骂起脏话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特别……字正腔圆。
那座由温晏秋处一砖一木亲手搭筑的空中监狱,哪怕天神之力驾到,也逃不过傻眼骂爹。
“这人是你师弟?”羲和抬首,仰屋兴叹,“有两下子。”
叶初服干笑两声:“老母谬赞~”
顺子猛然看过来,眼神写满了不可置信:虽则不知被困语冰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方才蔚为壮观的排面足可见这位天神身份之尊贵,顺子有所猜想,但结果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震撼。
非同于一般神仙的尊称,“老母”二字的用法极其严格,只可用来称呼以下几路天神:从大女神时代中走出来的威武神女;具有创世或者庇世神格的尊贵保护神;法力极为强大,门下女将无数的盖世女武神……
总之无论哪一路,从她口中说出的那句“劁他大爷”也好,“有两下子”也罢,其中分量,不得不掂量再掂量。
羲和倏然闭目,感受到那层层禁制中涌动着一股磅礴菁纯,且莫名熟悉的强大灵力,再睁眼望向高台时,她不由一阵恍惚:千寻豫樟干,九万大鹏歇……眼前伫立着的,仿佛是那座巍巍峨峨的句芒神宫。
“天问说,想要天梯再临,三界太平,说难也不难,有桩杀一人以救苍生的买卖,值得一做。可天神要杀人,就得用自己的命磨成刀,此番下界做刽子手,属实要算捐躯摩顶的晦气差事。饶是如此,我也早有所料,定有那么一个两个缺心眼儿的要跳出来,同我抢着去送死。”羲和用一根手指卷着令狐斐的长胡子,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道那俩大傻子都有谁?”
气氛突然变得很怪,羲和的口吻和神态,俨然有了突如其来的兴致,要在这儿同她们轻轻松松地唠点儿小嗑。
叶初服虽然一向爱接茬,但她擅长的乃挖苦拱火唱反调之道,这种皮都绷紧了的嗑委实强人所难。
顺子见叶初服一个劲给自己使眼色,开口道:“不管有谁,最后都是老母您赢了,不是么?”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羲和啧声称赞,“小伙子,九重天上就缺你这种英才,你若在句芒宫奉事,豫章星君定要重重提拔。”
羲和笑了一声,话锋陡转,道:“豫章星君就是那俩大傻子当中的一个,他阿姊走丢好些年了,这小子说,他想趁此机会,决心下来找找看,但天梯断绝那么多年,他阿姊就算果真下了凡,如今也早已烟消火灭,连魂魄的碎片也不能寻见……我可是看着这姊弟俩长大的,她俩一个样,妥妥的愣头青,借口找得竟如此拙劣,你们说,他拿什么和我争?”
叶初服犹豫了一下,道:“那老母您,找的是什么借……”
“此间灵力气息和句芒神宫一脉相承。”羲和打断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自顾自道:“谁又能想到呢?星君那烟消火灭的阿姊,竟然在凡间留下了血脉。”
叶初服和顺子看清羲和手中东西时,双双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叶初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羲和掏出来的那样东西,是云华策。
羲和顶着令狐斐的老脸,淡定道,“哦,我听见你和你师妹咬耳朵了,刚刚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忍住一个顺手……你懂的。”
叶初服:“……”这是她该懂的吗?
羲和虽然嘴上说得毫不留情,但内心最深处其实还是存有一丝侥幸的幻想的吧——云华策可以召唤少昊鸟族后人,如若星君阿姊果真还活在凡间,必然率先应召……
等等,羲和刚刚说,此间灵力气息与句芒宫一脉相承,那就意味着,豫章星君阿姊在凡间留下的血脉——
叶初服和顺子愕然相视,又不约而同别开视线:言辞之间不难发现,这位日月神女同豫章星君姊弟间的情谊颇为深厚,眼下此般始料未及的状况,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好险好险,”羲和用力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般拍拍胸口,“此番来的若是豫章星君,依他那偏私护短的性子,哪还管什么天梯啊苍生啊,怕是只顾得上抱着你家师弟抱头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原地认亲……”她连连摇头,“这叫什么,这就叫,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叶初服&顺子:“……”
“不过,论辈分,这小子高低得唤我声祖奶奶,”羲和语声轻柔,“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折我手里了,还怪不落忍的。”
她这么说着,行动却半点不含糊,反手一甩,云华策直攀高台,卷轴中飞溅出万道银光,耀眼的光芒云涌雾集般聚向高阁中某处,顷刻间,垂天银翼迎风而展,光芒徐徐褪去,庞然羽翼之下的身影逐渐显现。
“这男的就是你师弟,豫章星君的亲亲外甥……另一个呢,挂他身上那小丫头,是谁?”羲和眉头微蹙,“她这样我不好下手,你们快让她闪开,别碍事。”
几乎同时,叶初服和顺子开口道——
“十月散人。”
“小禾娘娘。”
羲和:“……”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眉宇间的深壑仿佛倏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等等,我想起来了。”
羲和脸上的笑容落在顺子和叶初服的眼中,某种不寒而栗的预感将二人深深地攫住,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顷刻间渗入四肢百骸。
——“那若我说,只有另一个人死了,你们才能活,你会毫不犹豫地,去把对方杀掉吗?”
——“其实那人命格非凡,真要杀的话,你不行,谁都不行,我此番下界公干,正是要替诸位把此人杀绝。”
——“不过我也没全忘,依稀记得,那人有好几个名字,身世惨兮兮的,从呱呱坠地就开始面临各种倒霉催的生关死劫,最重要的是,此人比蟑螂还难杀……”
她们太想当然了。
羲和所言种种,看起来无不指向元蛊的宿主温晏秋,但似乎……只是看起来而已。
“十月散人,小禾娘娘,夜台楼十九……”羲和定定注视着温晏秋臂弯间的那道身影,唇角微翘,“她真正的名字……”
她道:“叫楼小禾。”
——“想要天梯再临,三界太平,说难也不难,有桩杀一人以救苍生的买卖,值得一做。”
天可怜见,那个为了天梯和三界,注定要于今日死在她手上的人,原来不是豫章星君的外甥,也不用唤自己祖奶奶。
“叶首徒!吕少主!”真正要死的那姑娘浑无所觉,咧着嘴乐呵呵地冲这边招手打招呼,露出来的两颗小虎牙尖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是那种一眼就能讨人喜欢的女娃娃。
“……”小虎牙什么的,最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