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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板要结婚了   二月十 ...

  •   二月十日,暴雨,医院

      白瑜坐在病床边,手脚冰凉。

      两个小时前,他拿着需要何结霖审阅的方案敲响木门,却久久无人回应,白瑜感到不对劲,没多思考直接开门进去,发现何结霖已经晕倒在桌上多时,脸色煞白,眉头紧锁,表情极其痛苦。

      白瑜慌乱间险些失了分寸,拨号界面的120差一点就要摁下去,还好残存的理智拦住了他,让他颤抖着拨通了何结霖私人医生的紧急联系电话。

      凝视着病床上的何结霖,白瑜感觉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抿紧的薄唇毫无血色。

      “奇怪,最近都是按照他的口味点的菜,荤素均衡,菜式丰富,没饿着他啊?”

      白瑜百思不得其解,就问了何结霖的私人医生,医生只是说何结霖劳累过度,脾胃虚弱,多休息就好。

      白瑜觉得扯淡,但也不好多问,只得默默守在床边等何结霖醒来。

      深夜,何结霖悠悠转醒,轻轻把手从白瑜掌心抽离,还是惊动了半梦半醒的白瑜。

      “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还好吗?要不要喝水?我帮你…”

      “我要见陈医生,麻烦白秘书帮我把他叫来。”

      何结霖打断白瑜,双目淡然,面容平静得不可思议,好像白天差点死在公司的不是他。

      白瑜眼睫低垂,放下纸杯,帮何结霖披上外套,推门出去找医生。

      陈医生来了,何结霖以“去公寓拿衣服”为由,支开白瑜。

      白瑜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关心何结霖,他只是一个秘书,只是一个被老板厌倦了的隐秘情人,只是一个三个月后就要各奔东西的临时伴侣,像一盒被放上“临期处理”货架的廉价饼干。

      装好几件厚实的外套,又捎带了条毛毯,白瑜发信息问何结霖还有什么需要拿的,他准备离开公寓了。

      何结霖回复道:“书房木桌左侧上数第一个抽屉,里面有一张纸,把它带来。”

      白瑜拉开那个只放着一张薄纸的抽屉,心如刀绞。

      那是他和何结霖签下的合约。

      要结束了吗?明明还剩半个月,他已经厌恶到这个程度了吗?

      白瑜攥紧合约,平整的边角变得褶皱不堪。

      屋外暴雨不停,雨点如豆狠狠砸在白瑜身后的落地窗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白瑜平缓情绪,试图抚平被揉皱的纸页,却放跑一滴夺眶而出的泪,泪水滴落在纸,晕开方正工整的字迹——何结霖。

      白瑜拎着大包小包来到病房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何结霖靠坐在病床上,即便已经生病住院体态也依旧笔直端正。

      何结霖没问白瑜为什么眼尾泛红,也没问他为什么磨蹭了那么久才到医院,只是悠悠接过那张薄如蝉翼的合约。

      他像往常一样,公事公办,目光如水,不紧不慢宣判结果:“抱歉,合约要提前结束了。”

      “可,可是,明明还有半个月,不是说好了三个月的吗…我算过了,过了今天还有十九天…而且,而且你现在生病了需要人照顾,我完全可以……”

      “抱歉,我违约了。”何结霖再次打断白瑜,波澜不惊地看着已经语无伦次的白瑜,“我会支付更多报酬给你,当做违约赔偿,我们的合约就到此结束吧。”

      低沉平缓的嗓音轰然落地,拴着绳索的巨石滚落,骤然收紧的绳索死死勒住白瑜的脖颈,白瑜苦苦挣扎,僵直的手试图拽松绳索却无济于事。

      “能不能最后抱我一下,一下就好……”

      请求卑微恳切,何结霖只眨了眨眼,没有要动的意思。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看见的……”

      白瑜见何结霖还是无动于衷,便自己走上前,在双臂张开将要触及何结霖肩膀的一瞬,何结霖沉声一句,让他如坠冰窟。

      “白先生请自重,合约结束,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白先生,白先生,白先生……字字诛心,句句入骨。

      何结霖是一个无情看客,饶有兴致地观赏绞刑架上奋力求生的死囚,在囚犯脚尖几乎快触碰到借力石块时微笑着踢开石块,掐断了他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他怎么会是凶手呢?他不过是踢走了一块石头,重复了一遍事实。

      白瑜垂下双臂,如同囚犯放下抓住绳套的手。于是绳索不再受阻,干脆利落地勒断喉骨,一场漂亮的死刑就此落幕。

      他们四处缠绵,公寓的各个角落都有他们蜷缩相拥的痕迹。他们密不可分,像本就该镶嵌在一起的宝石和戒托……可是一旦翻天覆地的潮水涨落停滞,海滩上残留濒临窒息的潮红,粘稠的呼吸逐渐平复,他们就会再次相隔千里。

      坦诚相见无数次,我却不敢拥抱你。

      二月十七日,晴,公司

      本该在合约结束的第二天就去公司递辞呈,收拾东西滚蛋,但白瑜那晚淋了一夜的雨,回家之后病了一个星期才能下床走动,就拖到现在才来公司。

      “哟,白秘书不穿正装的时候年轻帅气了不少嘛!”同事C由衷夸赞道。

      白瑜笑着和他客套几句,便准备坐电梯到顶层收拾东西,同事C叫住他,从桌下抬出一箱东西递给白瑜。

      “嗯……上周何总回公司的时候就说了你要辞职的事儿,早就叫我们整理好了,就等着你回公司拿呢。”

      同事C神情尴尬,自己心里也觉得老板太不念情义,贴心照顾了三年的秘书要辞职拦都不拦一下,还急匆匆叫人收拾东西,一副巴不得人家赶快滚的架势。

      白瑜愣愣接过纸箱,原先的忐忑不安变成不知所措。

      “我,我还是去一趟何总办公室,把辞呈递给他……”

      话音未落,身后的电梯门蓦然打开,从中走出举止亲密的一男一女。

      男的五官深邃,神态平和而不失威严;女的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矜贵。

      女人紧紧搂着男人的臂膀,一抹红唇笑得璀璨艳丽,毫不避讳周围人好奇打量的眼神。

      白瑜石化般怔住,同事C小声对他耳语道:“这是何总的未婚妻,邱氏集团的千金,邱离鸢。”

      白瑜怎么会不知道她,在他卧病在床烧得迷迷瞪瞪时,何结霖高调公开自己的订婚对象,两人深情相拥的照片传遍各个社交媒体,白瑜退烧后一打开手机就看见爆料二人何时相知相许的各种八卦资讯。

      但不论媒体们怎么挖怎么说,最后的结论都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确实,单凭性别这一点,邱离鸢就远胜白瑜。

      她和何结霖是可以光明正大去民政局领证的,不像白瑜,牵个手都要做贼一般左顾右盼瞻前顾后。

      白瑜低头苦笑一声,心里刺痛非常。这也不怪何结霖违约,能选餐桌上秀色可餐的体面佳肴,自然是恨不得快些扔掉手里上不得台面的粗糠劣菜。

      两人并排经过白瑜身旁,何结霖停留在白瑜身上的视线不过两秒,随后垂眸望向倚靠自己的邱离鸢,平时情绪少得可怜的眼里浮出笑意温情,两人就这样含情脉脉对视着,如胶似漆的模样羡煞旁人。

      望着逐渐远去的两人,白瑜咬紧双唇做了几次深呼吸,还是追了上去,把折叠整齐的辞呈递给何结霖。

      “何总,这是我的辞呈,请您过目。”

      何结霖接过辞呈,随手丢到垃圾桶里,嘴角带笑,语气疏离:“好的,感谢白先生这段时间的用心工作。”

      说罢,两人缓步离去,留白瑜独自出神地看着垃圾桶。

      结束了,荒诞可笑的三个月结束了,结局如同那张沾满泪痕的辞呈一样,被轻飘飘丢进垃圾桶里,丝毫没有留恋,多看一眼都不愿。

      同事C还想安慰白瑜,白瑜却表现的十分坦然。他笑着道谢,抬起纸箱走到保洁阿姨面前:“阿姨,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您帮我处理了吧。”

      箱子里除了一些办公用品外,还有好几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里面事无巨细的记录着关于何结霖饮食起居、工作生活的点点滴滴,不止有何结霖的徘徊不散的身影,还有白瑜三年无怨无悔的默默付出。

      白瑜从外套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这本还没写完,最后留下的一行字写的是:“叮嘱他好好吃饭。”

      这是他上周坐在病房里写的,当时想着等何结霖出院,他再去公司周边看看,再找找更适合何结霖口味的餐厅饭店。

      但他们再没有以后了。

      白瑜没继续翻阅下去,他把本子往纸箱一丢,连同自己三年零两个月所积攒的、关于何结霖的一切都扔进那个即将废弃的纸箱。

      他轻声跟阿姨说了句“拜托了”,转身和同事们挥手道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司。

      ……

      一天后,白瑜收到了何结霖寄来的支票和举荐信,支票的金额比原定多出一倍,这是何结霖为自己违约付出的代价。

      白瑜还没有白痴清高到把那张巨额支票退回,他把支票兑现存到卡里,当做以防日后不备的救命钱。至于那封举荐信,白瑜把它塞到了行李箱的最里层,打算到国外实在混不下去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迷失了三个月的理智重新回归体内,白瑜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和一张单程机票独自出国。

      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乘飞机离开A市的那天,穿的是何结霖送给他的第一套,也是唯一一套衣服——那套深蓝色西装。

      合约结束,往事成烟,他们自以为故事的结尾是一个不够圆满却足够结束所有的句号。

      其实不然,留下的是省略号,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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