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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老板厌倦了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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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日,雪,圣诞节
临近午夜,圣诞聚会终于结束,由于酒吧距离公寓较近,两人决定步行回去。临行前,白瑜从桌上摆放的圣诞花束里挑了根槲寄生揣在兜里。
虽已是深夜,但街上依旧热闹喧哗,狂欢兴盛的人群在狭窄的街道熙熙攘攘往前拥挤,原本并肩行进的两人被人潮冲散,白瑜只能依稀看见何结霖围着灰色围巾的背影,那人好像还没发现白瑜被落在后头,步伐没有停顿,坚定地向前迈进。
白瑜不甘心的挪了挪,还是被裹挟在人流中动弹不得,甚至被前后的人挤得几乎脚尖离地。
“这下完了。”人海涌动,白瑜被推的更远,抬头发现何结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白瑜眉宇间生出哀怨,“我是真服气啊,白瞎这么高的个头,旁边少了个大活人都没发现。”
白瑜在周围喧哗的叫嚷声中深深叹了口气,试图掏手机联系何结霖,却被身后的人骂骂咧咧攮动,眼看一个踉跄就要摔倒,一只手臂伸来扶稳了他。
“呼,多谢。”白瑜心有余悸的捂住胸口,呼吸还有些颤抖,刚刚要是真摔倒估计要被后面蜂拥而上的人踩个半死。
“跟紧了,这里人太多,我们换条人少的路走。”
白瑜闻言抬头望去,扶住他的是何结霖。
或许是嫌这挨山塞海的街巷过于喧嚣,何结霖一直眉头紧锁,眼尾略微下垂的双眼凛然如霜,周遭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和他保持距离。
何结霖不发一言,带着白瑜穿过乌泱泱的人群。
“我、我能拉着你吗?他们只敢挤我,我怕又被挤丢了…”白瑜犹豫着出声,见何结霖脚步放缓,微微侧头,又补充道:“牵袖子就行,不会很奇怪的。”
何结霖默许了,白瑜咽了咽口水,揪住何结霖的袖子,动作小心谨慎,只敢揪住袖口边缘。
四周的画面仿佛定格,只有两人逆着人潮向冷清处走去。灯火辉煌被抛诸脑后,吵闹声渐歇,他们来到一片寂寥无人的旧街区。那里没有五彩斑斓的灯链,没有装饰华丽的圣诞树,只有灰扑扑的商铺,积满尘灰的橱窗里贴着张“旺铺转租”,漆黑的道路两旁立着两盏年久失修的路灯,灯光昏黄闪烁。
他们像从一个笙歌鼎沸的梦境中走出,跌入一张色调灰暗的底稿图片。
两人默不作声,一前一后走着,经过路灯投下的光束。
夜里无风,雪粒便如鹅毛般翩翩飘落,被灯光在边缘镀上一层模糊温暖的光,它们无声铺在地上,濡湿道路,轻柔得像一句呢喃细语。
白瑜不禁停住脚步,静静注视着灯下飘舞的雪花,走在前头的何结霖也跟着停下。
白瑜松开袖口,向何结霖走近一步,在两人眼前举起那个他从口袋里摸索出的东西——一枝叶片间缀着鲜红果实的槲寄生。
“站在槲寄生下的人不能拒绝亲吻。”
白瑜微笑着解下把何结霖面部遮得严严实实的围巾,见他眸光闪烁,便补充道:“放心,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鼻尖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何结霖没有躲避,口中呼出的氤氲笼在面庞,两个身影越靠越近,透过他们侧脸的光线一点点缩小,最终消逝在两人贴合的唇缝间。
那枝槲寄生还悬在两人眉眼间,被深绿掩映的果实红得透亮,像夜莺刺破心脏染红的玫瑰。
破败的街道有萧索的月亮,昏暗的路灯有重叠的呼吸。
一吻毕,白瑜心满意足,眼含笑意地帮何结霖把围巾裹上,自己却被冻得脸颊通红。
围巾还未裹紧,何结霖就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在白瑜唇间落下一吻。
他说:“圣诞快乐,这是回礼。”
何结霖继续迈步向前,留白瑜一人愣在原地被心跳声吞没。
十二月三十日,雨,公司
白瑜不知为何,吃完午饭后就开始止不住地打嗝,喝水憋气都试过了,还是嗝个不停。
“白秘书,你影响到我工作了。”
“对不…嗝…起,我会注…嗝…意的。”
门框内传来一阵轻朗的笑声,白瑜又气又恼。
过了一会儿,何结霖走到白瑜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上紧紧盯着白瑜,白瑜憋红了脸,还是当着老板的面“嗝”了一声。
何结霖干咳几下,敛去笑意,正色道:“我明天就要死了。”
白瑜:“你…嗝…有病啊!”
何结霖双目清明:“合约到此为止,我明天就结婚。”
白瑜:“你特么有病啊!”
何结霖抿唇一笑:“他们说打嗝停不下来就要吓一吓,还真是管用。”
白瑜:“……神经病。”
一月五日,多云,公寓
何结霖把自己锁在衣帽间不让白瑜进去,将近一个小时后,他才缓缓打开门。
衣衫皱褶,脸色苍白,眉间阴郁。
何结霖无视白瑜焦急不已的神情,扭头撇过那只欲抚上脸颊安慰的手。
“白秘书以后不用负责我的着装了。”
白瑜问为什么,何结霖闭口不答,落在白瑜手上的目光昭示原因——不喜欢,不耐烦。
那天以后,白瑜没再进过何结霖的衣帽,也没再帮他整理收洗衣物。
工作轻松了,白瑜却喘不过气。
何结霖越来越远了。
一月十三日,雾,公司
何结霖对准备搬椅子过来的白瑜说:“白秘书,以后你拿了饭菜就回到自己工位上吃吧。”
白瑜动作停顿一瞬,随即收拾好表情,像以前一样帮何结霖把饭菜摆好,拿着自己的那份默默回到工位。
望着眼前清爽可口的饭菜,白瑜没来由地怀念起那天和何结霖一起吃的剩菜剩饭。
没有那个人的注视,午饭还是吃得那么困难。
一月二十日,雨,公寓
白瑜睁眼发现何结霖早已穿戴整齐,静静站在床边看着他。
何结霖说:“白秘书,今天你把自己的住宿用品收拾一下,以后你不用在公寓留宿了。”
白瑜隐约觉得,两条相交于一点的直线,即将奔赴渐行渐远的未来
一月三十一日,阴,海边
吃完晚饭后何结霖提出想让白瑜陪他去海边散步,白瑜答应了。
这是何结霖这三十一天以来,第一次在工作结束后主动要求白瑜陪伴他。
白瑜也不知道为什么何结霖突然开始疏远自己,之前他们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距离,在工作结束回到家中后两人的距离才会亲近一些。但现在不一样,何结霖好像在刻意避开白瑜,不再面对面吃饭,不再让白瑜帮他换衣服打领结,不再让白瑜留宿家中,即使白瑜主动靠近也会退后半步。
何结霖好像真的冷静下来,开始厌倦了。
到了海边,在得到工作人员的许可后,两人在沙滩上生起一堆篝火,火光摇曳,海风肆虐。白瑜看着穿了很多衣服却依然身形单薄的何结霖,担心海风太大他会着凉,便让何结霖稍坐片刻,自己去车上拿毯子。
白瑜抱着毯子匆匆回来时,篝火旁已经看不见何结霖的身影,白瑜担忧的四处张望,在海水涨落处瞥见一个蜷缩的黑影。
何结霖蹲在浪边,发梢湿漉漉贴在脸上,双手浸在冰冷的海水里不停摸索着什么。
白瑜连忙捞起何结霖的手,修长的指节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僵硬惨白的瓷器。
何结霖开口说了句什么,话音还未传入耳际就被呼啸疾风撕成碎片洒向海面。
白瑜让何结霖再说一遍,他刚刚没有听清。何结霖轻轻摇了摇头,浅浅一笑道:“没什么,我说我在找贝壳。”
看着被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白瑜,何结霖善心大发,让白瑜靠着他坐,还匀了些毛毯过去。
稀疏星光摇摇欲坠,潮起潮落的海像暗暗涌动的无边黑夜。燃烧的火堆劈啪作响,变成这片灰蓝里唯一跃动的颜色。
何结霖打破寂静,问了白瑜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会把我们的这三个月比作什么?”
白瑜沉吟片刻,望向辽阔的海面答道:“盛夏蝉鸣,喧嚣短暂。”随后转头问何结霖:“那你呢?”
何结霖望着呼吸孱弱的海,良久未言。
橘红的火光隐约了他面部的轮廓,火燃得很旺,他眼底有火舌舔舐不到的破落。
半晌过后,何结霖给出了他简短的回答:“我们面前的海。”
白瑜低头拢紧身上的毛毯,又往篝火旁凑了凑,还是觉得冷。
“是潮起终有潮落的意思吗…是充盈后必会消退的意思吗,是海浪抹平沙滩痕迹的意思吗,我不懂,我猜不到,何结霖你告诉我吧……”
白瑜不敢问,怕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两人相隔不到二十厘米,连影子都交融在一起,却仿佛相隔天涯。涛声不断,风吹沙动,他们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白瑜被困意泯没,歪斜靠在何结霖肩上睡去。
即便已经触碰到了,白瑜还是觉得何结霖遥远,他朦胧中感觉这是今天最寂寞的时刻。
礼待谦让,相敬如宾,这是何结霖的修养,也是白瑜的无可奈何。
二月六日,小雨,公司
白瑜去茶水间冲咖啡时遇到同事,同事笑着调侃道:“大家终于陆陆续续把何总给的沐浴露用完了,总算能闻见咖啡味了。”
白瑜微笑点头附和,眼里却是一片落寞。
回到顶层办公室,何结霖让他把门关了。
白瑜一时还恍惚思考着关哪道门,回过神后才发觉这是在顶层,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扇可以关闭的门,就是他和何结霖之间相隔的双开实木门。
“白秘书?”何结霖见白瑜迟迟没有行动,出声问道。
原本安然垂放在腿侧的手指被攥成玉色,白瑜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他完全可以怒骂一声,冲进办公室和何结霖撕扯交缠一番,但这样做除了能被平静至极的眼神剜得伤痕累累外,毫无用处。
何结霖清醒了,疯够了,不喜欢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喜欢是两个人的并肩旅行,不是一个人的长途跋涉。
白瑜已经孤注一掷走了千里万里,前路却依旧望不见尽头。
精疲力尽了,及时止损吧。
白瑜勉强扯出笑容,关闭了门。
那扇敞开了三年多的门原来那么沉重,白瑜关闭它时几乎用尽全力。
门内的何结霖背过身,在身后的书架上翻找资料,吝啬得连余光都不愿留给白瑜。
白瑜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精瘦挺拔的脊背越来越窄。
三寸,两寸,一寸……最后“砰”的一声,一切尘埃落定。
门关了,何结霖再次变成高不可攀的何总,白瑜再次退回自己恪守了三年的底线。
白瑜在门后伫立半晌,挪步回到工位继续埋头工作,原先站立的瓷砖上留下几滴不起眼的苦涩。
以后再见他,就要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