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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板的合约   白瑜无 ...

  •   白瑜无力地跌坐在墙角,泣不成声。

      何结霖忽地挣扎站起,扶着墙摇摇晃晃走到白瑜身边蹲下,似乎要伸手帮白瑜拭泪。

      他轻声说:“小瑜,不要哭了。”

      白瑜红肿着双眼望向不知所措的何结霖,觉得他像一个把金鱼放到热水中玩耍的小男孩。他不知道金鱼难以适应水温剧变,超过三十九度的水温对它来说无异于死亡。他只是想让它暖和一点,却无意间要了它的命。

      小男孩捧起被他杀死的金鱼,变成最天真善良的杀手。

      白瑜躲开何结霖的手,凄然笑道:“何总,你是不是只有喝得烂醉才会施舍我一个吻,再梦呓着叫我‘小瑜’?”

      在何结霖还在吃力思考白瑜话中含义时,白瑜走了,他没心情也没力气送何结霖回家,就直接让这个酒蒙子在自己家睡了,临走时帮何结霖泡了杯葡萄糖放在桌上,旁边摆着一盒解酒药。

      白瑜穿好外套转头对头脑昏沉的何结霖说:“你别出去乱跑,我懒得找。”

      现在还是深秋,夜里气温比较低,只披了件风衣的白瑜在秋风萧瑟中显得有些单薄,他默默裹紧外套,头也不回地扎进望不见尽头的夜里。

      一整晚的时间,足够让脸上的泪风干,足够让郁结在心的苦闷消散,却会让唇边的肿痛更加清晰难忍。

      白瑜摸了摸嘴唇,不可控制地想起何结霖吻他时微闭的眼,和簌簌低垂的眼睫。

      九瓶啤酒下肚,好像真能在眼里酝酿出几分转瞬即逝的爱意。

      白瑜就这样,孤魂野鬼般在街道晃悠了整夜,等天色蒙蒙亮,早餐铺子前陆续排起队时,他才习惯性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何结霖,问他要吃什么早餐……结果一晚没充电的手机比白瑜先挂了,望着已经关机黑屏的手机,白瑜无奈叹气,用兜里剩下的零钱买了两袋豆浆和几个包子,慢吞吞朝家走去。

      白瑜刚把钥匙伸进锁孔,门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倦容满面的何结霖。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

      何结霖少有这么急切地询问白瑜,即便是在工作压力最大的时候也从未有过。

      白瑜缄口不言,直到把手机充上电才慢慢答道:“出去散了会儿步,顺便买了早饭,手机因为没电关机了。”白瑜看了眼头发凌乱,满眼血丝的何结霖,补充了句:“抱歉何总,让您担心了。”

      何结霖听后神色一滞,欲言又止,最后抿唇不语,归于平静。

      一人一袋豆浆,三个包子。白瑜本以为何结霖又会任性,不愿吃这些大屉笼里蒸的东西,结果何结霖默不吭声都解决完了。

      “挺好,和和气气吃完最后一顿饭。”白瑜心想道。

      在喝下最后一口豆浆后,白瑜缓缓启唇,把自己思忖了整夜的决定说出:“我要辞职。”

      别人的暗恋像夏天窗外的蝉,蝉声喧嚣却让人心安,因为知道蝉就在窗外的树上,忍不住就可以到树下表明心意,蝉或许会飞走,或许会落入掌心,总之除了吵闹不休心中悸动外,不会有任何伤害。但白瑜的暗恋不一样,这份隐于心扉的情感像勒在他颈间的绳,绳的另一端握在背对他的何结霖手中。白瑜越喜欢就越能明白他们之间希望的渺茫,脖颈上的绳也就束缚得越紧,而背对他的何结霖,只是好奇地拉动手里的绳索,没有察觉到从绳子另一端传来的逐渐微弱的脉搏……

      白瑜想明白了,既然他不能遏制对何结霖的喜欢,舍不得斩断颈间快勒死自己的绳子,那他就离何结霖远些,把绳子放长些,任凭何结霖怎么拉扯,只要绳子够长、距离够远,他就不会再被爱意逼迫到窒息。

      何结霖显然被这句话惊到,原本还垂落沉思的双眼立即瞪大,望向白瑜的眸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那我现在向你道歉,”何结霖望见白瑜眼里的决绝,眼神黯淡下来,“我不会为我昨晚醉酒后的举动狡辩,白瑜,对不起……”

      平放在餐桌的双手交握成拳,止不住摩挲着指节。布满血丝的眼睛载满歉意,疲惫执着地注视着白瑜。

      “原来何总还记得啊,那就好办了,昨晚的事儿我可以不追究,但这个工作我是再干不下去了。”

      白瑜被何结霖直呼姓名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从容,语速平缓,口吻温和却不容商量。

      “毕竟没人能在被老板强吻的情况下,继续在老板身边悠然自得地工作生活。”

      见何结霖仍紧蹙眉尖不肯表态,白瑜干脆盯着他嘴角那道凝固的血痕,彻底撕碎了两人遮掩的薄布。

      何结霖闭眼扶额,白瑜坦率的语句和宿醉迟来的头痛压低了他的眉头,此时窗外透进一缕晨光洒在他脸上,凹陷的眼眶和挺立的眉骨对比更加鲜明,本就立体的面部轮廓展露出一种脆弱落寞的美感。

      白瑜望着何结霖那张比自己还颓唐的面孔,心中生出一丝错觉,这一个月下来,何结霖好像瘦了点。

      “能再待会儿吗?就三个月,三个月就好…”

      沉默良久的何结霖低哑着出声,他在向白瑜请求,或者说,是在恳求。

      以前高高在上的何总只会命令,只会头也不抬地吩咐,从不会像今天这般委曲求全。

      白瑜屏住呼吸,又轻轻吐出,别过头不敢再看何结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犹豫,怕再多看一眼,何结霖就能收紧手里的绳索把他拉回身边。

      不等白瑜开口拒绝,何结霖先说了句让他彻底心凉的话。

      “三个月后,我就要结婚了。”

      白瑜的瞳孔骤然紧缩,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其实他没有感到特别意外,从他喜欢上何结霖并与其保持距离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景,于是他按照心里演练过的那样,笑着祝贺道:“恭喜何总。”

      只可惜脸上扯出的笑是僵硬的,祝贺的声音也是干涩的。

      早知结局的戏,等到真正落幕时,还是会觉得结束的唐突。

      “那你还要走吗?”

      “呵,我走不走都不会影响何总您的婚姻大事。”

      “可你不是喜欢我吗?”

      白瑜愕然抬头与何结霖对视,何结霖却目光淡然,好像他早就知道一样。

      “我没有……”白瑜惊惶间错开视线,替自己粗劣地掩饰着。

      何结霖闻言勾了勾唇角,望向白瑜的目光柔和无比,像个纵容孩子撒谎犯错的长辈:“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你遮掩的很好,但还是露出了破绽。”

      白瑜脑中疯狂检索自己平日里的种种举动,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原来他早就知道,却默默看自己演了这么久的独角戏。

      该说他仁慈吗?可他当了许久观众却不出言提醒;该说他残忍吗?可他隐忍了对自己有私心的下属。

      “那又怎样呢?你今天说这些话不就是为了让我死心吗?你何结霖只要开口会缺秘书吗?非要拖着我三个月,是要报复我对你产生的那点龌龊心思吗?”

      白瑜眼尾泛红,泪水因为情绪激动在眼眶里打转,他死死咬唇忍着,任由视线模糊也不愿再次在何结霖面前落泪。

      这番话说的很难听,连白瑜自己说完后都觉得心痛,谁会愿意把自己的爱意贬低到尘土里?它再不为人齿,再渺小卑微,也是放在心头一点点滋养出的幼芽……但白瑜知道,自己先辱骂踩踏,旁人才不会再出手凌虐。

      何结霖可能也觉得白瑜言辞过于激烈,眉心蹙起一道折痕,薄唇紧抿。

      “我想和你签订一个合约,为期三个月。在这期间,我会重新回到公司上班,你在担任我的秘书外,”何结霖顿了顿,继续道:“还要成为我的恋人。”

      白瑜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又炸了,满眼悲伤被蒸腾得只剩错愕,还不等他惊叫出声,何结霖就接着自顾自把合约内容说完。

      “三个月结束后,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和一封举荐信,有这两样东西,你可以自由选择在国内或是国外任职,薪资待遇只会比在我这儿好……”

      “何结霖,你特么疯了?”

      白瑜没再忍耐,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只觉得荒唐,何结霖之前发的所有疯加起来都没有这个极端癫狂,他真想立即带何结霖去医院把这颗溜圆的脑瓜开瓢,仔细看看是不是长了瘤压迫到神经了。

      何结霖看向白瑜的目光却是冷静至极的,好像这个张口就来的合约是他思索很久才拟定好的,但他越平静,就越显得这一切荒诞不经。

      “在你看来我确实是疯了,但现在我的头脑清晰无比。这个合约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你可以大大方方喜欢我三个月,合约结束后还能拿到不错的报酬,换个不错的工作,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我成为你的恋人又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结婚以后为了两个家族集团的声誉,我会被束缚管控得更严厉,将与我结婚的妻子对我不会有半点爱意,所以我想用人生最后自由的三个月,换取一些被爱的感觉。”

      何结霖带起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目光投落在白瑜脸上,像在审视一件即将买下的商品。

      “而你,刚好能给我这种感觉。”

      白瑜嗤笑出声,眼底一片悲凉。面前这个理性到近乎冷酷的男人正在阐述一个可笑的合约,神色自若的模样让他想起那个坐在办公室里永远从容不迫的何总。一个月还是太久了,白瑜都快忘了何结霖原来是个精明的商人,如同一个冰冷精准的天平,上到公司投资项目,下到家具摆放布置,他总是能干净利落地权衡好利弊,为自己选出最优解。

      可这一次,放在托盘上的是白瑜一颗炙热跳动的心,与它相对的,是何结霖漫长人生中短短的三个月。

      “你算的…还真是明白。”

      白瑜低头笑了,笑得双肩抖动,笑得眼眶堆积的泪奔涌而出,笑得心中爱恨悲愤变作喉中的低声轰隆。

      他想象过无数个心意被揭露的结局,没有哪个比得上现在惨烈——何结霖微笑着撕开他的胸腔,剖出那颗血肉模糊却依然欢欣鼓舞的心,把它扔到天平托盘上称量……玲珑剔透的商人,怎么会放过面前昭然若揭的真心。

      白瑜笑完后草草抹去眼角残余的泪,起身开了瓶何结霖昨晚喝剩的酒,仰头一饮而尽,一瓶又一瓶,灌得很猛,都没怎么给自己留喘息的空隙。三瓶酒一滴不剩灌进脾胃,再好的酒量照这个不要命的喝法也会醉上五分,白瑜此时已经反应木讷,迟滞的思绪中还涌着刻骨的恨和悲。

      他一步一步走到何结霖面前,狠狠揪住何结霖沾了油渍的领口,眼中的决绝和癫狂长燃不灭,他一字一句道:“好啊,我答应你,陪你疯这三个月。”

      说罢白瑜便吻了上去,不管不顾,抵死缠绵,比昨夜的吻还要痴缠疯狂,像要拉着何结霖一起扑入烈焰之中同归于尽的飞蛾。

      白瑜此刻的确想在这逼仄的房间里点一把火,越猛烈越好,恨不得熯天炽地,恨不得万物焚尽,恨不得将他和何结霖顷刻间烧作一堆难分难舍的灰烬,就此相拥成尘,再不分彼此。

      疯吧,答应吧,反正这世间本就光怪陆离,又不差我们这一段荒谬绝伦的匆匆情意。

      这个浓烈肆意的吻更像是侵占,更像是自我献祭。它包含了太多情绪,爱里裹挟着恨,恨里残存着绝望,绝望里又捎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求……太过复杂了,太过痛苦了。

      迷离中白瑜瞥见何结霖微闭的双眼,眼里不见丝毫笑意,于是他稍做停歇,轻轻吻过那双捉摸不透情绪的眼,悄声呢喃道:“你该笑的,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老板的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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