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老板喝多了 白瑜没辙了 ...
-
白瑜没辙了,选择躺平。
当年没能考上重点高中,只得去一所普通简陋的学校就读,他整日整夜学,恨不得把自己贴在课本试卷上,最后熬出头考上名校;三年前被选中担任何结霖的秘书,硬着头皮记录下一本又一本何结霖工作生活的习惯和癖好……白瑜在这几年里也算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但现在他是彻底没办法了。他换着法劝何结霖复工,人家软硬不吃,依然我行我素,要么醉死,要么睡死,要是清醒的够久,就把白瑜气死,比如说现在:
何结霖让白瑜坐在他旁边,两人一起看那档替老年人牵线搭桥的相亲节目,本该畅想公司远大前途的敏锐头脑全用来分析李大爷会不会和王大妈牵手成功,结为佳缘。至于白瑜,他也在认真观察大爷大妈的表情神态和语句口气,因为何结霖说看完以后要考他。
不考他如何合理安排半夜十二点多临时提出的重要会议,反倒考他如果王大妈和李大爷不欢而散,谁更适合成为和李大爷共度余生的人。
白瑜专注于节目内容的同时不忘在心里暗骂两遍“神经病”,第一遍骂的是被酒泡发了脑子的何结霖,第二遍骂的是跟何结霖一起疯的自己。
其实看了十几分钟,白瑜还真发现这个节目挺有意思的,大爷大妈朴实直接的表达,直白的择偶标准,还有各种语出惊人的金句名言,有几次白瑜甚至要狠狠咬着下唇才能避免在老板面前笑出声来。白瑜正看得津津有味时,右侧胳膊感到一片重量,他侧头望去,视线触及时立即呆滞——何结霖睡着了,靠着他的胳膊睡着了。
反应过来的瞬间白瑜的身体就僵住了,三年了,他在何结霖手下当了三年秘书了,那张心心念念三年的侧脸此刻就贴在自己的胳膊上,他本该欢喜雀跃,此刻却呼吸艰涩,颤抖的心间装满惶恐。
太近了,近得好像他们的距离可以永远如此亲密,近得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有可能。
白瑜屏住呼吸,把倚在自己肩上的何结霖一点点挪开,动作迟缓,像小心翼翼怕惊醒他,又像在眷恋好不容易才留下的温度。
等何结霖醒来时,自己正靠着沙发,身上被贴心地盖了条毛毯,白瑜则坐在离他甚远的餐桌边看书,表情平淡,若无其事。两人的距离又恢复到原来的礼貌疏远。
何结霖沉默着望了会儿白瑜,随后收回视线,打开电视,让喧嚣吵闹的电视节目赶走僵滞安静的气氛。
临近傍晚,白瑜开始头疼怎么解决晚饭。
换做平常,白瑜肯定是热了冰箱的剩菜剩饭,或者泡碗泡面,就此潦草解决。但现在不一样,家里来了个难伺候的贵客,难道也让不食人间烟火的老板陪自己吃剩菜吗?要不自己再炒盘清炒,看看人家会不会赏脸吃点?
白瑜看了眼冰箱里的食材:几颗干瘪的番茄,两颗不知道有没有坏的鸡蛋,一棵叶片枯黄残败的青菜。
于是白瑜果断放弃了做菜,犹豫许久,还是开口询问正杵着下巴调换电视频道的何结霖。
“何总晚饭想吃什么?我现在帮您准备。”
何结霖闻言抬头望向白瑜,眼里浮出一丝疑惑,好像白瑜问了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吃中午剩的。”
平常饭菜咸淡略微不适就立刻停筷不吃的人,连火候缺了几分钟都能觉出的人,嘴刁到白瑜花了一个月才找到他中意的餐厅的人,现在却说要吃剩菜。
白瑜嘴角抽了抽,何结霖察觉到他表情的僵硬,问道:“要不吃泡面?”
“别别别,就剩菜吧。”
比起泡面,还是中午剩的粤菜更丰盛些。白瑜实在看不过,自己动手做了道火腿肠煎蛋,用的是何结霖吃泡面剩下的火腿肠,和冰箱里两颗万幸没有坏的鸡蛋。
把菜都端上桌后,白瑜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解下围裙,正准备叫何结霖吃饭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白瑜狐疑着开门,看见一个老实温和的外卖小哥抱给他一箱啤酒,整整十二瓶啤酒被晃里晃荡塞到怀里,白瑜懵了,随即怀里的重量被人分走,那人朝外卖小哥礼貌道谢,然后把还在愣神的白瑜拉后半步,不轻不重关上门。
“何总,您还要喝吗?昨天穿刺师嘱咐了刚穿孔完要忌酒的……”
“我早上也喝了,没事的。”
何结霖打断还想劝他的白瑜,自顾自把啤酒拆开摆上餐桌,拿起买啤酒送的开瓶器给自己开了一瓶,动作停顿一下,转身望向白瑜,理所当然问道:“你喝吗?”
“我喝你奶奶个腿!”白瑜在心里朝何结霖劈头盖脸骂道,恨不得揪着何结霖的领子痛斥他:“喝喝喝,就知道喝!起床拿啤酒漱口,睡觉拿烈酒助眠,这特么是酒啊!你以为自己是不怕死的鱼啊天天这么灌!一天不停一刻不歇,生怕喝少了渴着自己,你不想活了我还想多拿几个月工资呢!”
在内心唾沫横飞地骂了顿何结霖后,白瑜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不死心劝道:“何总,您还是稍微节制一些,这一个月您喝的酒已经够应付十几次酒会应酬了,这样喝下去对您的身体不好,您……”
“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
白瑜哑然,然后内心咆哮,这特么是什么经典霸总语录。
两人在一片沉寂中吃完晚饭,或许是因为心里依旧膈应剩菜,何结霖没怎么动他喜欢的咕噜肉,反倒一个人把火腿肠煎蛋吃得干干净净,白瑜无奈地看着何结霖,心想:“您这是何苦呢?”
吃完饭何结霖帮白瑜收拾餐桌,甚至还打算帮白瑜洗碗,被白瑜婉言拒绝,客客气气地“请”到客厅继续看电视。
白瑜洗完碗擦手出来时,何结霖正在开第四瓶啤酒,脚边堆着一排整齐的空瓶,好像这样做就不会让家里主人嫌弃一样。
“您真的不能再喝了。”白瑜夺下何结霖手里正欲倾斜的酒,语气难得带了怒意。
何结霖愣住了,他很少见到白瑜现在的样子:有情绪,有冲动,不是工作时那个只知道答应他无理要求的白秘书,而是把面具摘下的、纯粹自然的白瑜。
“我不喝的话你来陪我喝吗?”何结霖抬眸看向白瑜,醉意染上眼角晕染成一片淡红,原本疏离淡漠的眉眼增添了几分生动迷离,像淹没在威士忌里的冰块,清冷地融化,清醒地沉沦。
白瑜一时失语,不知如何回答,何结霖却勾唇笑了,轻轻掰开白瑜的手拿过酒瓶,哑声道:“算了,你不喜欢喝酒。”接着他仰起头不管不顾灌自己,几滴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线滑落到脖颈,被凸出的喉结带着上下滚动。
何结霖说的对,白瑜根本不喜欢喝酒。
大学期间白瑜没喝过几次酒,是在毕业工作后,因为难以推托的酒局应酬才开始喝。一开始他喝完一瓶啤酒就会头晕呕吐,到后来他可以在帮何结霖应付完一整场酒会后从容镇定地安排车辆送何结霖回去。喝的多了,娇气的胃自然就麻木了,但每次酒精入喉时,心里还是会涌起强烈的抗拒。
他不想喝醉,喝醉时意识会模糊,会将深藏于心难以启齿的爱意解封,混乱疼痛的脑袋会被那个永远无法亲近依偎的人占据整夜,他会难过会哭,会绝望会笑。但哭过笑过后闹钟忽然响起,汹涌的情绪再次被锁进匣中,丢入深不见底的坑洞掩藏,他不得不拖着宿醉的身体起床洗漱,穿戴整齐后他又是那个全副武装的白秘书,他要带着礼貌平淡的微笑,以工作的名义和职员的身份,去唤醒他念了整晚的爱人。
白瑜没再劝阻,只是拿了盒解酒药坐到何结霖身边,等他喝尽兴了方便照顾他。
还剩三瓶酒时,何结霖终于觉得自己够醉了没再继续,此时他已经意识昏沉开始说胡话。
他扶额撑在茶几上,闭起的双眼眼皮上有浅浅的折痕,双颊和鼻尖泛起醉酒的微红,被酒浸得沙哑的声线缓声道:“好疼。”
可能是真的太醉了,何结霖说话的口吻竟带了些白瑜从未感受过的委屈。
白瑜问:“哪里疼?”
何结霖答:“耳朵疼。”
白瑜:“……活该。”
嘴上说着活该,白瑜还是贴过身察看何结霖打了耳洞的左耳,耳洞周围有些红肿,有点发炎的征兆,便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去拿酒精,但刚站起身就被何结霖拽住了裤腿。
“别走。”
“何总我去帮您拿酒精消毒,很快就回来。”
“别走……”
喝多的何结霖格外犟,死死拽着白瑜不肯放手,白瑜拗不过他,只得坐下等他清醒一些再走。
“何总,您想让我怎么办呢?”白瑜望着靠在沙发旁醉得不成样的何结霖,无可奈何叹道。
何结霖闻言眼睫轻颤,慢慢睁开醉意朦胧的双眼,一双深邃的眸子隔着水雾望向白瑜,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帮我吹吹。”
“……”
白瑜到底没能拒绝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凑到何结霖耳边轻颤着吹了口气。带着口腔余热的气息从耳畔探入,跌跌撞撞间好像碰到了何结霖的某处开关,只见何结霖忽然转过头和白瑜对视,两人鼻尖相隔不到五厘米,白瑜甚至能感受到何结霖带着酒气的呼吸。
何结霖迷蒙着双眼盯着白瑜,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距离太近,白瑜心中立刻响起警报,他还来不及后退,双唇就被一片柔软覆盖。白瑜拼命挣扎,那人却越贴越近,然后舌尖撬开贝齿,肆意攻城略地……被喜欢的人亲吻本该是件幸福难忘的事,可白瑜只感到心里刺痛得厉害,甚至涌起悲意。推搡不过,白瑜便发了狠,趁何结霖停顿呼吸的瞬间咬破他的唇角,迅速闪开和何结霖保持距离。
唇瓣的疼痛和血腥气终于让何结霖清醒几分,却也激起他内心的狂躁,何结霖又俯身过来要吻,却被白瑜用力扇了记耳光推开。
“何结霖,你发什么疯!”
任劳任怨照顾了何结霖三年的白瑜第一次大吼,他那么用力地嘶吼,喉咙被扯得生疼。
白瑜觉得自己一定很狼狈,原本整洁平整的衬衣被何结霖扯得又皱又丑,原本镇静自如的脸现在慌乱悲戚,好似被狂风肆虐得凌乱不堪的路边野草。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越线,我都那么小心了,我都退的不能再退了,你还要这样咄咄逼人,何结霖,你别太过分……”
白瑜哽咽着咆哮,他负隅顽抗般倚在墙角,像被人从茧里剥出即将死亡的蝴蝶幼虫。
何结霖不知道自己醉酒后的一个吻对白瑜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白瑜哽咽着说出的“越线”“退让”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胡乱间吻了个人。
流浪猫害怕的不是漫长寒冬,而是一捧吃完就再也不会有的食物;沙漠旅人害怕的不是无边无际的黄沙丘壑,而是水壶里仅剩一口的清水;白瑜害怕的不是何结霖永远不会喜欢他,而是他醉后一时兴起的一个吻。
吃完了善意的食物,喝完了最后的清水,接受了误会的吻,你要我怎么熬过寒冬,怎么越过沙丘,怎么忍住爱意继续照顾你?
明明我都习惯在黑夜里摸索行走,你凭什么要点起一束火把,等我适应光亮后,又毫不留情熄灭,把我丢进不见半点星光的无垠漆黑。
白瑜发觉自己喜欢上何结霖的那天,何结霖叫他送一位女士回家,这位女士是何结霖的约会对象。
白瑜目送着何结霖和那位长相漂亮、举止优雅的女士,谈笑着上了楼,何结霖让他晚上十点半到停车场送她回家。
离约定时间还有三个小时,白瑜呆坐在驾驶座上,脑海里滚了一遍又一遍有关何结霖的记忆片段,最后停留在女士挽住何结霖手臂时,何结霖脸上那抹白瑜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心被死死攥住,被挤压得疼痛难忍,最终变得干瘪破败。
没有鲜血淋漓,只有一摊从心里挤出的、咸涩的泪。
白瑜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一月十三日,他坐在车上哭了整整两个半小时,一直哭到十点的闹钟响起,他掏出纸巾开始整理自己哭得狼狈憔悴的脸,原本他还担心自己肿得像核桃的眼睛会影响驾驶,但万幸何结霖真的很喜欢那位女士。
何结霖发短信说,他要亲自送她回家。
那天以后白瑜决定,这是他最后一次为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暗恋哭泣,从此以后他会万事小心谨慎,在何结霖和自己之间划一道界线,保持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防止自己再因为这份不该拥有的心意崩溃。
可是就在刚才,何结霖一个任性的吻粉碎了一切。
何结霖轻而易举踩碎了白瑜费尽心力搭建的城墙,不费吹灰之力越过白瑜维持了三年的底线,把白瑜从无坚不摧的铠甲里拖出,用一个吻伤得他奄奄一息。
这个吻像一剂名为希望的毒药,径直刺入白瑜肋间,颇有技巧地贯穿心脏。这一击虽不致命,却足以让白瑜压抑了三年的爱意疯狂滋长,生出无数尖刺,逼迫他向那个不可能爱上自己的人奔去。
今夜过后,何结霖会忘了这个胡作非为的吻,而白瑜却会无意识间把它刻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