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老板嗦面了 白瑜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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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瑜看着正窝在自家地毯上，扒着桌角努力嗦泡面的何结霖，头疼不已，恨不得一拳把自己从这场荒诞离奇的梦里捶醒。
老板嗦泡面不稀奇，那么一身名牌西装、气质卓绝的老板盘坐在58寸的大电视机前嗦泡面，这个稀奇吗？
何结霖家里的衣服种类很少，只有各种款式的西装和两套颜色不一样的家居服，两面墙的衣柜翻不出一件休闲卫衣或是牛仔裤。白瑜第一次看见何结霖的衣柜时，心想道：“何家的家训里是不是把牛仔裤卫衣之类的视作邪物，一触即死的那种？”
在出门前白瑜强烈“建议”何结霖换了身上那套松垮邋遢的家居服，当时想的是，没准何结霖一穿上西装就血脉觉醒，精神一键恢复正常，立马打消去他家的念头……结果就是现在这副场景——昂贵细腻的布料贴在廉价粗糙的毛绒地毯上，双方互相嫌弃苦不堪言。何结霖平时阅读办公戴的订制银丝无框眼镜被随意搭在塑料托盘里，光滑纤薄的镜片上蒙着嗦泡面时蒸腾的水雾。
何结霖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此时播放的节目是一档老年人的恋爱综艺，平时细致揣摩公司发展前景计划书的眼睛，此刻正目光考究地望着两个头发斑白的老人认真交流择偶标准。
白瑜没换家居服，还是穿着工作时的深蓝西装端坐在沙发上。表面上他还一副平静如水，随时待命的温润模样，心里已经在四处叩拜，乱请神佛，“管他什么神仙，只要能让我老板恢复正常，我都信！我以后坚持吃斋念佛礼拜忏悔沐浴更衣！”
“拍的挺好的。”
何结霖点头肯定道，说罢从面里刨出根火腿肠咬了一口，这根火腿肠还是白瑜说了好久何结霖才肯加的。
当时是这样的，两人来到超市买东西，超市面包几乎售空，只剩些干巴巴的吐司和全麦面包。何结霖拿起一袋干裂的全麦面包，被白瑜制止了，吃这玩意儿还不如直接啃草，啃草还原汁原味。何结霖抱起一堆压缩饼干，被白瑜拦住了，啃这个还不如直接买根棒子骨，棒子骨还能补钙。最后在白瑜的千挑万选下，空荡荡的购物车里躺了包豚骨拉面风味的泡面，这是白瑜吃过最不像泡面的泡面。
白瑜还打算买些排骨牛肉小龙虾什么的，到时候强行塞进去，起码做个体面丰盛的样子，却被何结霖拒绝了。
“你平常吃泡面的时候也加这个吗？”
“……”
“那我也不加。”
“等等等等，我吃泡面的时候加火腿肠。”
转回现在，何结霖一句由衷点评彻底击垮了白瑜紧绷的心理防线。
“他是真的在认真看啊！他连这个都能看进去却看不进计划书和方案啊啊！！”白瑜在心中哀嚎道，毫无破绽的镇定表情裂开条缝。
何结霖转过头瞟见白瑜微微抽搐的嘴角，奇怪道：“你不吃午饭吗？”
白瑜深吸一气闭上双眼，摁住了在心中不停狂吠的小人儿，睁眼缓缓吐出口气，咧出个略显僵硬的笑：“我吃。”
在白瑜从购物袋里摸出包泡面时，何结霖抓住他的手腕，力度不大，却足以让白瑜脸颊升温，一动不敢动。
“别吃这个，我给你点了外卖。”
白瑜顿时疑惑起来，何结霖这是在搞什么？和下属交换人生体验生活吗？自己吃泡面给员工点外卖？又发疯？
外卖到了，是何结霖平常最喜欢吃的那家离得远、做菜慢、价格贵的粤菜餐厅。
白瑜抿唇看着面前排开的一碟碟秀色可餐的菜肴，面露难色，迟迟不敢动筷。
老板吃泡面才加根火腿肠，自己吃顿午饭就三个荤菜，这谁敢吃？这不明摆着的鸿门宴嘛！
“给你点的你就吃吧。”何结霖见白瑜举筷不定，喝完泡面汤咂吧嘴道，一滴汤油溅在雪白的衬衣领口，他却毫不在意。
“要不何总你和我一起吃吧，这么多我肯定吃不完的。”白瑜面带微笑，目光诚挚地望向何结霖。
何结霖坦然对视，抽了张纸巾把唇边的油渍抹去，不紧不慢道：“我吃饱了，你快吃，吃完我们工作。”
白瑜瞬间两眼放光，眼中头发蓬松散乱的何结霖已经变成一丝不苟端坐在办公桌旁的何总。
“一个月零三天了！罢工一个月零三天的何结霖终于要工作了！发疯的老板终于清醒了！老天爷显灵了！”
白瑜小口且快速地夹菜扒饭，心里已经热泪盈眶地和各个神明鞠躬致谢。
白瑜不喜甜口，但何结霖点的粤菜大部分口味偏甜，有些菜在送来后就已经凉了，那些菜品表面的卤汁冷却后更加甜腻，再加上点的菜很多，白瑜理所当然剩了不少。
“不好吃吗？剩这么多。”何结霖托着下巴看白瑜熟练地把剩菜装盘塞进冰箱里，皱起长眉。
“味道很好，只是有些已经凉了。”白瑜被何结霖即将复工的狂喜冲昏头脑，一时间说了句看似有意实则无心的话。
老板请吃饭，自己还苛责饭菜的温度，笨呐！又不是第一天上班的小白。
白瑜正准备措辞解释，就被何结霖又一个问句堵住：“外卖送的菜也会凉吗？”
白瑜微愣，随即唇边泛起一抹柔和的笑，笑容纯粹，不带一丝嘲讽，像在面对一个孩子好奇天真的提问：“会啊。”
他耐心解释了那家粤菜餐厅做菜的效率之低，如果没有特意准备保温的饭盒器皿，只是干等菜品做完就送来，那先前做好的菜肯定会凉。
这是他帮何结霖买了无数次粤菜总结出的宝贵经验，而何结霖不会在意静立在办公桌上的保温饭盒，连同白瑜自己。白瑜和保温饭盒一样，白瑜保证何结霖健健康康上下班，饭盒保证何结霖吃到热乎饭菜，除此之外，不需要，没必要。
何结霖的眸光好像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就被遮掩过去，像一片未来得及落雨就飘走的云。
整理完毕后，白瑜目光炯炯地盯着还沉迷于老年相亲综艺的何结霖，左手攥了个小本子，右手握着支按动笔，一副武装完毕，蓄势待发的样子，而何结霖只是换了个坐姿，伸展开两条长腿，依旧赖在地毯和沙发间。
“何总，请问下午有什么工作需要安排呢？”白瑜忍不住小声问了句。
何结霖打了个哈欠，眼里泛出泪花，慢条斯理道：“看电视，睡觉，吃饭。”
“啊？”白瑜看着记在本子上的三个短语疑惑出声。
这三样单拎出来还勉强算工作，合在一起怎么看都是在休息。
“这不还是没安排工作吗？这不还是……”
“对啊，继续休息，休息就是工作。”
白瑜做了个深呼吸，皮笑肉不笑地把记在本子上的三行字划去，笔尖力度很重，连带着划破了三页纸。
哈哈，老板没救了，哈哈，神都白拜了，哈哈，今天又罢工了。
没有谁会希望自己的老板一直工作，毕竟老板工作就意味着自己也得工作，老板可能就是开个会签个字看个方案，自己则是累死累活准备会议材料、赶计划书，没完没了地改方案……
自从一个多月前白瑜从高档酒吧里把醉得不省人事的何结霖连拖带拽搬回公寓后，何结霖就再没上班工作了，只是日复一日靠酒精续命，也不再注重自己的仪表着装。
有时候何结霖喝多了就会做出很多迷幻行为，比如说抱着一个藏青雕花瓷瓶蜷缩在沙发睡了一晚；比如说把整个衣帽间弄得一片狼藉，各种名牌西装被揉得像刚腌好的酸菜，随意铺在冰冷光洁的白瓷砖上，罪魁祸首则抱头躲在空无一物的衣柜里昏睡；再比如昨天喝完一瓶威士忌后非要白瑜带他去打耳洞，毫不犹豫在左耳骨边缘连着打了两个耳洞，可能是已经喝麻了，穿刺针刺破皮肤和软骨的时候，何结霖表现得格外平静，像早知行刑结果的死囚……
作为何结霖的贴身秘书，白瑜从坐在写字楼安排老板工作行程、即便事出突然也能从容应对的职场精英，变成了每天帮何结霖做家政清洁、伺候他吃饭洗漱的全职保姆。
以前白瑜也负责何结霖的饮食起居，所以这样的变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他不忍再看何结霖一天天虚耗自己。
何结霖的叛逆期好像在他二十七岁时才姗姗来迟，他身上所有倒刺逆鳞在那个沉醉不醒的夜晚破土而出，他恣意放纵，像把自己困在牢笼中横冲直撞的斗兽。
白瑜能感觉到，何结霖好像在抗争着什么，又好像在逃避着什么，他徘徊在二者之间，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
于是白瑜试着在何结霖清醒的时候悄悄暗示他去工作，何结霖需要用工作来分散注意力，或者其他随便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老板嗦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