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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车祸 我心虚,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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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随性惯了,想一出是一出,想法刚冒出来,再回神,人已经站在了大街上。
中秋节,热闹。霓虹灯五光十色,不少商店都打出了佳节促销的牌子,男男女女携着手,一同在这节日气氛中变得幸福起来。
我必须想些什么,否则我就会想到徐年深。然后我发现我没办法避开他,干脆不刻意避开了。我干脆一心一意地想他,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和家人亲友团圆欢聚,还是陪同母亲在商场的各式店铺之间穿行。徐年深在家人面前是不是会更温柔更体贴一些,是不是也会在长辈讲笑话时不吝笑颜?
我想象不出来那些画面,那是我的知识盲区。我家人少,亲缘关系寡淡。我爷爷在世的时候还不时有学生上门拜访,后来我初三那年他过世,我就搬离了老宅,自己在学校附件租房子住。说到这里,还是得感谢我父母,好歹没有在生活上亏待我,否则我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早饿死了。我也没搞懂他们为什么非要跑那么远去。我妈是大小姐出生,我外公过世的时候给这个一年到头也不着家的女儿留了巨额财产,她也没要,全给我了,权当这十几年的生活费。但我也没动,因为他们还另外会定期给我打钱,足够我挥霍了。
所以我对电视广告上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模样颇有微词,真是往我心上捅刀。不过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已经习惯了。
我想,或许是这样,我才几乎是有些畸形地珍视对徐年深的这一份感情吧。他是亲情与友情之外的难得,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珍重。
我到处乱晃的目光忽然定在街转角处,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高挺的身姿十分熟悉,侧颜的棱角近乎完美,在人群中也是瞩目的存在。
那好像是……徐年深?
我喜上眉梢,迈开步子想要去追,却倏然停下,略一思考,左拐绕到另一条路上。这一片的街区就像经纬网,方方正正的。我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快走,想要追上徐年深的步伐,又怕显得过于刻意和唐突,心机地谋划一出偶遇。
我成功了。当我压制着心中的紧张与期待转过下一个路口时,真的与徐年深“不期而遇”。
徐年深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和一件薄黑的高领毛衣,一边听身边似是他母亲的人讲话,一边微微低敛眉眼看脚下的路。徐年深本来都已经绕开了我,却被我故作惊喜地叫做,一抬头,讶异地扬扬眉。
我估计我没有猜错,他身边应该就是他的母亲,两个人站在一起,我才发现他们容貌很相像。
她很热络且礼貌地朝我笑,然后偏头问身边的徐年深:“阿深,这是遇见了朋友吗?”
徐年深说:“是,学校的同桌。”他没有说是同学,在母亲面前把我们的关系拉近了一步。
徐太太说:“小同学一个人呀?要不要和我们阿深一起去逛逛啊?哎呀,他和我在一起也不太说话,不如和朋友去玩玩好了。”
徐年深一直看着我,倒像是准备看我的意思。我心里犹豫了,当天平正不可抑制地缓缓倾向某一方时,尖锐的电话铃却不合时宜地响起,好像我不合时宜的念想。
是林允天。
我只好笑笑说:“阿姨,我朋友找我,要先走了。”然后和徐年深挥手告别。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和母亲顺着人流继续走。
我站在原地,不再关注徐年深的去向,接通了电话。
“……江、江哥……”
“喂?怎么了?”
我的身边和电话那边都是一片嘈杂,我根本分不清都有些什么声音。
但我觉得很寂静。
因为林允天说:“楚釉、楚釉出车祸了。”
那一天我站在街上,不知道是林允天没有说话,还是我已经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了,总之喧闹的世界突然因此安静了。
楚釉出车祸了。
最后几个字轻轻地落下,我不敢猜那背后的凶险,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这事看起来有些遥远,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怎么又是林允天?他又和楚釉在一起?
他伤得重不重,林允天有没有叫救护车?
我拿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却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了。
“江献?江献?”
我回头一看,徐年深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眉心有一个小小的川字。我想说你不要皱眉,眉毛都不好看了,但是说不出口了。
“谁给你打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在他的逼问下,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说:“楚釉出车祸了。”
中秋节人满为患的大街上,孩子的欢笑和成人的交谈不绝于耳。徐年深却站在我身边,陪着我沉默。
我平复了些心情,仰起头朝他笑,说:“我没事,你先走吧。”
徐年深只说:“我陪着你。”
虽然我当时被吓得半死,几乎以为要失去这个朋友了,但是楚釉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唯一的后遗症不过伤了腿部,日后走路多有不便。
不负责的作者在故事里喜欢用车祸这样的借口,干净利落地把一对鸳鸯阴阳分隔,又或者不过是轻微外伤,好为后面你来我往的暧昧推波助澜。但是这些楚釉都不需要,这样的结果对于他不过是无妄之灾。
知道楚釉没事后,我虽然有些惋惜,但是还是松了一口气,那段时间我们几个朋友之间气愤都挺凝重的,方檀也和家里闹了别扭,跑来我家住了好几夜。就连隋和都不耍嘴皮了,干脆老老实实埋头书海。
高二那年的冬天真是冷,雪下的也特别早。我拍了一张学校雪景的照片发给楚釉,没多久他就回复,说我真该我把手机里的相机功能卸载。
真有精神,已经开始损我了。我觉得好笑,下课的时候把我们的对话给徐年深看。
“平心而论,我觉得这照片真没那么难看。就是一建筑风景,再难看又能难看到哪里去?”
徐年深百忙之中分神看了一眼,没做评价,只是笑了笑。我自己琢磨着,总感觉那笑有种“你高兴就好”的意思。我撇撇嘴,顺手把照片群发给了方檀和隋和,如果他们不能帮忙评评理,那就干脆辣一下他们的眼睛。
方檀很快回复我,说你拍的什么东西?
隋和半天都没动静,我仰头在班里看了一圈,发现他趴桌上睡着了,缩成一团,像冬眠的熊。
我拍拍徐年深,感觉他穿得还是不多,不怕冷一样。我说:“我最近觉都少了,冷得根本睡不着。隋和还能睡着呢。”
徐年深头也不抬:“你早上迟到的次数倒是多了。”
“没办法,被窝是我的情人,根本离不开。”
“哦?”徐年深看了我一眼,“没听说过你的正室啊?”
我咧开嘴笑了笑,心里恨自己眼睛不够明澈,他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看我在笑,徐年深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顿了顿,问:“真有?”
我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每天和你在一起,哪里有时间谈恋爱?”
徐年深冷漠地步步紧逼:“我打扰你谈恋爱了?”
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想说的话没办法说出口,我只好举手投降,老老实实说:“说不过你。”
我和徐年深讨论恋爱话题总是讨不得好,我心虚,所以自缚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