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你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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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秋对沉厄的话，一贯是不相信的。沉厄说不会再让他这样辛苦，可沉厄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让明秋很辛苦了。更何况，话说的难听直白些，明秋若真是要做什么辛苦的事，凭沉厄现在的能力，莫说指望他帮忙了，明秋还得额外分出心力去看顾他，生怕沉厄出什么意外。不过，就像是见到一个尚不会写字的孩童，终于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一样，对于沉厄突然开始“说人话”，并且对他表示心疼这一点，明秋还是很惊喜的。
只是不知道沉厄这样的“正常”，可以维持多久。
沉厄对明秋说，他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末了，还要补上一句以表自己的体贴：“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明秋，我会等，等到什么时候，你愿意告诉我。”
明秋：“……”
明秋低叹一声，提醒沉厄：“可我记得，我不止一次的说过……我不大想说我从前的事，一半是因为，确实没什么值得讲的，而另一半，是因为那些几乎都是让我痛苦的事？”
"沉厄，我没有自虐倾向，所以我不喜欢反复重温痛苦。"明秋直言道：“如果你觉得好奇，你想听，你大可以对我直说，我会告诉你，你大可不必添上后边那一句。”
明秋：“我的人生，经历了很多事，但要说来也简单。我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从小被锁在南疆的一处洞穴里，每过一段时间，都有可能被拉出去作为祭品杀死。然后，忽然有一日，一名积骨山的修士发现了这处洞穴，他觉得我有天资，就将我带回了积骨山，从此，我就在积骨山挣扎求生了。”
明秋的眼神渐渐有些放空，不知是忆起了些什么，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的运气好，虽吃了不少苦，但人生在世，哪有人能不吃苦呢？至少，我一步步走到今天，也算是比许多人强了。”
明秋不是个喜欢诉苦的人，并且他确实也无人可诉。要向沉厄展现自己的脆弱与痛苦，需要莫大的勇气，因为即便不是现在，明秋也不敢保证，他此刻向沉厄索求的少许依靠，是否会在未来的某一日，变成沉厄刺向他的刀。所以关于自己的事，他仍旧还是说的很少，可沉厄听完却问他：“明秋，在那些年里，你有想过要放弃吗？”
明秋问：“放弃什么。”
沉厄说：“比如，想要死。”
明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作为一个药人，一个好用的试验品存在的，是以他几乎每一日都生不如死。明秋点头，说：“当然。”
人在没有勇气面对“明天”的时候，就会想到死。可是真的要死，也不是那样容易的。明秋对沉厄说：“但我会告诉自己，人只有活着，才有可能出现转机。兴许，明天就会比今天要好呢？”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明秋告诉沉厄，“积骨山里每天都会死人，他们的尸体，会被丢到一处深坑里，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大、多深，因为它就像是一张怪物的巨口，永远也填不满，唯有血腥腐臭漫溢而出，天长日久，甚至凝成了轻微的瘴气……我很怕黑，也不喜欢阴冷潮湿的地方，所以，哪怕是为了不让自己去那个地方，我也要拼命坚持活下去。”
沉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盯着明秋，说：“你怕黑？”
明秋：“……”
明秋想到了他曾经做过的那个噩梦，他又梦见了最害怕的事，被师父丢进蛇窟里，而沉厄推开了他头顶上那道压住的石板。
明秋向他求救，可沉厄却不是来救他的。
沉厄只是在观赏他崩溃破防的模样。
于是明秋撒了个谎，他说：“我现在不怕了。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沉厄又抱住了明秋，他摩挲明秋的手掌，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喜欢吃东西？”
明秋觉得这问题很奇怪，他说：“习惯了辟谷，自然就不吃了。”
沉厄却不依不饶：“但其实大家都知道，辟谷只是一种个人选择。高阶修士可以不食，低阶修士也可以选择辟谷丹，可各大宗门，又有谁能真正绝了口腹之欲？吃的精，吃的巧，吃的奇，与人世间的一颗米，一片面，本质上没有任何差别。明秋，你只是不喜欢吃东西而已，与辟谷与否无关。”
明秋抽离自己的手，并不愿意多谈，他只是道：“我没有你这样多的见解，我只知道，人之所以要进食，是因为需要果腹，如果不会再感到饥饿，那自然也就可以不必进食了。”
沉厄微微蹙眉。果腹只是人求生的基本需求，而非精神上的渴望与享受，积骨山的环境如此险恶，沉厄料想明秋一定是因食物有过很坏的经历，既然明秋现在不愿意说，那沉厄也就不逼他，只道是自己饿了，要明秋陪着他下馆子。
过了十五，原本街上有些因为年节而歇业的店家也都重新开张了，沉厄带着明秋拐进一条巷子，找到一家他颇为欣赏的家常菜馆。
这家菜馆的主人只在自家门口支了三四张桌子，厨房就设在家中，虽是小本生意，但因为厨艺实在是好，生意一日到晚总是不断，一家六口人心往一处使，十多年来，也是将日子经营的有滋有味。
沉厄不算常客，但他长得又高又俊，且每个月总会来那么一两次，嘴巴甜说话又好听，因此老板一家都认得他，他们见沉厄新年一开张就来，纷纷出来与他寒暄，又看到明秋同他一道，都十分惊讶。老板娘笑道：“原来公子同明大夫相熟么？”
明秋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人认识，他露出些疑惑的神色，老板娘笑着解释道：“去岁里我家这闺女病了，起初以为是着了凉，花钱请了大夫来看，开了药一日三顿的吃，哪知反倒高热起来，七八日都不见好，若不是明大夫你恰好来缃城，恐怕我家这孩子就，就要……”
老板娘起初还在笑，说着说着，想到了去年自己焦急奔走，照料女儿昼夜不敢歇息的那段时日，又想到孩子才不到十岁的年纪，竟然就要吃这种苦，几乎哽咽起来，还是老板道：“大过年的，多好的日子，你哭什么！咱们家踏实本分做人，神仙菩萨都会保佑我们的……明大夫，沉公子，你们今日随便点，我们不收你们钱，权当是为去年明大夫义诊救小女的恩德了！”
明秋这大半年来，已经习惯了隔三差五去医馆替人治病，病人来来去去，明秋从不会去记，不想还会有能凭“刷脸”买单的一天。明秋赶忙道：“这怎么使得——”
沉厄拦住他，笑吟吟同老板道：“行，既然老刘你都这样讲了，那这一顿我可就记下了，早晚有来叫你还的一天，只是不能是今天。”
“今日，我已经说好了请客了，你要是给我免单，那不反过来成明大夫请我了？”沉厄同老板勾肩搭背的，说：“老李啊老李，你就行行好，给我个朝明大夫献殷勤的机会吧！”
“原来是这样。”老李是个老实爽快的人，听沉厄这样讲，便就答应了，说：“那好，二位下次再来，可不能推拒了。我们没什么能报答明大夫的恩德，金银钱财您也不收，也只有如此，才能聊表感激了。”
沉厄说：“一定，一定。”明秋也点了点头。老李放心了，等沉厄明秋点完菜，便就热火朝天的进厨房置办起来了。
明秋感慨的同沉厄小声道：“只要你想，你总能轻而易举的讨人喜欢。”
沉厄覆住明秋的手背，而后轻轻握住，他说：“我这不过都是嘴皮子功夫罢了，算甚么？说到底，是我沾了明大夫的光。”
明秋说：“我只是做了大夫该做的事而已。”
“但你救了他的女儿。”沉厄说：“明秋，你不用去想，你做这些的时候并不是为了求他们回报你，因为这只是你的想法。每个人想的都不同，你不需要他们报答你，但他们就是想要报答你，遇见这种情况，你只需要坦然接受就好了。”
明秋若有所思。沉厄说到这句，还算像样，可下一句他贴在明秋耳边说的，却就不那么正经了。沉厄道：“我也想回报明秋的恩德，日也思，夜也思，心心念念。”
明秋：“……”
明秋想，自己大概是对情话过敏，要不然为什么沉厄一对他说那些肉麻的话，他就只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呢？
明秋很纳闷，他终于忍不住问沉厄：“你怎么总爱突然说些奇怪的话？你以前也这样吗？”
诚然明秋总在暗处关注着沉厄，但他只是远观，又不可能躲在沉厄的床底下偷窥，哪里能知道他私下究竟是怎样的德性？明秋无法想象他每天都要听沉厄说这些情话，因为光是想一想，明秋就已经开始背后恶寒，手臂起鸡皮疙瘩，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了。
难道沉厄是故意的吗？
故意调戏他？还是故意恶心他？
明秋觉得难受，沉厄也懵的很：“奇怪？怎么就奇怪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怎么连情话都不能说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哎！”眼见沉厄就这样坦荡的说出了口，明秋简直急的眼睛都快红了，他下意识一把捂住了沉厄的嘴：“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小点声，还有人在呢！”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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