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鬼》转山见水

86、第 86 章 远房亲戚

　　明秋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准备返回缃城。

　　“我们已经出来十多天了，医馆也该正式开业了，我总不能一直把阿宝寄养在那里。”想到阿宝，明秋心中不禁有些内疚：阿宝那样依赖他，可是他为了沉厄，竟然把阿宝寄在医馆近半个月，这实在是不应该。

　　他对于沉厄并不是必须的，但作为主人，明秋就是阿宝的全部。

　　之后他还要抓紧赶往鬼市，调配封霜匕的药方需要尝试的药材颇多，明秋保守估计，自己最快也要在鬼市呆上两三个月，这么长的时间，总不能一直将阿宝留在缃城，可寻常的储物空间，存放不了活物，是以明秋还得想个办法，怎样才能将阿宝随身带上。

　　沉厄昨夜奇迹般的回了他自己的那间房，他不想的，他知道自己应该对明秋再说点什么，可是就像有棉花塞住了他的嘴，让沉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秋的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他说：“你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离开吧。”

　　当下那种情况，爱肯定也是做不下去的了。沉厄觉得自己脑子不清醒，竟然真就这样穿好衣服走了，俨然一副与明秋除了那档子事外就无话可说的模样。

　　沉厄回身关上门时，隐约听见了明秋的一声叹息，轻的宛如沉厄的幻听。

　　他沉默的在房门前站了很久，希望明秋可以重新打开门，将他认领回去，然而，直到天都渐渐擦亮了，沉厄依旧还像根木头一样的杵在那里，脑子空空，集中不了任何思绪。

　　沉厄觉得很委屈。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沉厄和明秋说：“我昨夜一直站在屋门口。”

　　明秋：“……”

　　明秋不太懂沉厄想要表达什么，他只能说：“哦……”

　　沉厄说话带上了些似哭非哭的鼻音：“明秋，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

　　明秋：“……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如果是废话，那就不要再讲了。”

　　沉厄很焦虑，他此刻的思考能力宛如浆糊，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明秋回心转意。沉厄绞尽脑汁只想出来一招：“我们成亲好不好？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婚契不结就不结。但是我们不是该做的都做了吗？我们成亲是天经地义的事对不对？”

　　曾经明秋想要和他成亲，沉厄不屑一顾，避如蛇蝎，现在他恨不得跪在地上求明秋，明秋大抵也只当他脑子有问题。

　　明秋确实觉得沉厄脑子有问题。以及明秋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一件事：“你跟木宗主……也成过婚吗？”

　　沉厄和明秋相处的时候总在发疯，以至于明秋都忘了，沉厄原本是个颇具仪式感的人。

　　所以，哪怕只是一个无人知晓，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婚礼，但对他爱的人，沉厄绝不会有任何缺失。

　　沉厄：“……”

　　沉厄忽然有种陷入绝境之感。
　　如果他说有，明秋肯定会伤心，可如果他说没有，……明秋显然不会相信，而他还多添一重说谎的罪。

　　沉厄脑中警铃狂响，硬生生将他混沌的脑子都敲清醒了许多。沉厄巧言道：“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前尘往事，又何须再提。

　　明秋没有接话，只是冷笑了两声，心想自己果然是蠢得够可以。沉厄虽然总强调真实的他与明秋想象的不一样，然而，在“爱憎分明”这点上，沉厄却是始终如一。可惜，明秋是他“爱憎分明”中的后者。

　　“我不会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明秋淡漠道：“或许你无所谓，可婚姻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它意味着我从此不再是孤身一人。而在你我之间，它只是一个纯粹的、用来满足你突发奇想的仪式而已，事实不会因此而发生任何改变。所以，没有必要。”

　　沉厄不信，钻了牛角尖，非要不依不饶：“你怎么知道不会发生改变？明秋你是我的妻子啊！你不是也常说，我对我爱的人，总是很好的……”

　　“不要再说了。”
　　明秋打断沉厄，手上却是一刻不停的继续收拾东西，他对沉厄说：“你吵得我头疼。”

　　沉厄：“……”

　　沉厄瞬间说不出话来，只得先闭嘴，他试图帮明秋一起整理，明秋拦住他，说：“你不知道怎么分类，我自己来就好。”

　　沉厄说：“你可以教我。”

　　明秋摆摆手：“不用，我就快弄完了。”
　　说完，明秋又怕沉厄多心，于是又补一句：“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会告诉你的。”

　　沉厄：“难道不是大忙帮不上，小忙不用帮吗？”

　　明秋：“……”

　　明秋真是弄不懂沉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问：“那你想怎么办？”

　　沉厄说：“我也没想什么，我就希望你可以尽情的使唤我，不论事大事小。”

　　说到这里，沉厄开始板着手指头和明秋细数：“实不相瞒，我端茶倒水，捏肩捶背，穴位按摩，都很精通。”

　　明秋：“……”
　　明秋听着沉厄说的这些，不知为何，他不仅丝毫不觉感动，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膈应，心里不痛快的很。明秋想说“不用了”，又怕沉厄被拒绝后反而又纠缠不休，于是改口，说：“嗯，我知道了。”

　　沉厄顺杆子就道：“那今晚试试吗？”

　　明秋：“……”
　　明秋没回答。明秋很怀疑沉厄的真实目的。

　　仔细想想，沉厄说的这几样，似乎确实是有点暧昧在，明秋及时打住了自己的思绪，不想去产生极为合理的怀疑，譬如以上是否为沉厄过去的经验之谈。

　　拿和木长臻做过的事情，再在他身上复刻一遍吗？

　　这算什么？模仿爱一个人时会做的事吗？

　　明秋越想越恶心，险些干呕出来，硬生生忍住了。

　　整理完典籍，沉厄自己的行囊也收拾好了，明秋问他是跟他一起回去，还是他另外想再自己一个人在周边且玩上几日，沉厄很震惊的看着明秋，说：“我当然是和你一起。”

　　明秋听到这个答案，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有些失望。

　　明秋说：“我回去要先去医馆接阿宝。”

　　沉厄点点头，十分自然的道：“我和你一起去。”

　　明秋：“……”
　　明秋的头仿佛更疼了。

　　他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总会时不时的头疼，不严重时还好，偶尔严重起来，活像有把钢刀在他脑子里绞，明秋一度怀疑他莫不是得了什么病，可他将自己上上下下检查一遍，半点问题也没有，明秋无奈，只能自我安慰要宽心。

　　……

　　阿宝在医馆过了一个食物格外丰盛的年，一天至少吃上四五餐，明秋将它抱起来，只觉阿宝体重明显见长。阿宝摇着尾巴，毫不客气的在明秋怀里调整角度，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就这样一只爪子勾着明秋的脖子不动了。

　　明秋与医馆老板说着自己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的事，虽然归期未定，但总归不超过半年，老板好说话，且明秋本来也不是与他们医馆明文签了合约的大夫，自然不会不许，相反，他更关心的是，明秋确定还会回来吧？

　　“毕竟明大夫您的医术，是有目共睹的。您在这里，我们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能安心许多。”老板与明秋有一茬没一茬絮絮叨叨的聊着天，又讲到明秋的身体情况，外人是不晓得明秋到底得了什么“绝症”的，但看明秋这副形容，是个人都猜得到他时日无多，老板道：“明大夫，您自己也要珍重啊！过年过节的好日子，你怎么反而添憔悴了呢？”

　　这样的话，换个人或许就不会明说了，可明秋与这医馆合作了大半年，大家相处的都很好，老板看明秋的年纪，误以为他最多不超过三十岁，于是素来以他的长辈自居，此刻瞧见明秋那愁凝眉梢的模样，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明秋这些天，不是被沉厄气，就是因沉厄伤心失望，余下脑子不清醒的时间，尽用来做极其损耗肾气的事了，这种情况下，他想精神好都难。明秋被问得尴尬一笑，只能说：“赶路回来，难免看起来疲累些，其实倒不妨碍。”

　　两人这样寒暄聊过一阵，终于轮到了在旁不出声的沉厄，医馆老板同明秋道：“这位公子，先前那产妇难产时，似乎也在？”

　　明秋点头，编道：“唔，他是我……远房亲戚，我两亲缘都薄，家中实在没别人了，他只好来寻我，权当是勉强搭伙过日子吧。”

　　医馆老板闻言，他看了看沉厄，又看了看明秋，禁不住有些伤怀的道：“人生在世，最难不过孤身一人四处漂泊。你们这样，也算互有依靠。”剩下半句，老板没有说出口——将来明秋真到身体大不好的时候，至少还能有个人照看他的后事。

　　明秋何其聪明，怎会听不出医馆老板的话外之音？明秋是早接受了自己的结局的，他对生死看的很淡，然而与其寄希望于沉厄照料他最后的日子，明秋更愿意离开他，独自平静的迎接自己的死亡。

　　走回家的路上，沉厄问明秋：“你之前，为什么总不许我去医馆找你？”

　　明秋道：“你来找我做什么？我要工作的。病人很多，我很忙。”

　　沉厄语塞，好一会儿才说：“我又不会打扰你。”

　　明秋淡淡道：“也许你的不打扰，只是你觉得你没有打扰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