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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如果你只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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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厄对鬼市没有好感,但明秋近来被他耗得愈发厌世,恨不得天天就关在房间里研究封霜匕的应对方法,难得他主动提出要去某个地方,别说是鬼市,就算是刀山火海,沉厄都会欣然同意的。
“那我要先回去列份清单。”明秋似乎心心念念着什么:“如果运气好的话,兴许能带回来不少我需要的东西。”
需要的东西?
沉厄一愣:“你需要什么东西?”
怎么去鬼市难道还有任务吗?
明秋奇怪的看了沉厄一眼,说:“还能需要什么东西,当然是调配封霜匕药方所需要的材料啊!”
“药方又不是光靠脑子想出来的,是需要一样一样试出来的。”明秋发现沉厄的脑子,有时候就像是反应不过来一样,说呆不呆,说傻不傻,好几回明秋简直都要怀疑他是故意演的,偏偏又不是。明秋真是纳闷,沉厄上辈子明明脑子很灵光啊!
于是明秋只能解释:“我再有本事,也只能先确定一个大方向,然后尽可能的收集相关草药灵材,按照不同的药方,不同的剂量,不同的效果,一样一样的比对调整。这种实验过程,本身就耗时漫长,最好是需要什么,手边立刻就有。”
调配药方的损耗颇巨,何况是封霜匕这样的难题,可用灵材自然是多多益善。如果明秋还在积骨山,他倒是不必为收集这些灵药费心,且不说积骨山的库藏何其丰富,就算真缺了连积骨山都拿不出来的仙药灵草,只需他们放出消息,世上多的是人愿意费心去寻。毕竟,能换取与积骨山交易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然而明秋不愿意回去。
积骨山现在的主人,是明朝。
就算明秋想要天上的星星,明朝也会想办法为他去摘。若是换做以前的明秋,他习以为常,不会感到任何的异样,可自从那一晚过后,一切都变了。
明秋不想见到明朝,也不知道应该怎样以怎样的态度去对待明朝,更遑论是求明朝帮他办事。
他做不到。
如果可以,明秋甚至希望自己的余生,到死都不要再与明朝相见。
既然积骨山回不去,那么除却积骨山之外,全天下贸易最为通达的地方,也就只有鬼市。现今掌管鬼市的人是明朗,明秋若出现在鬼市,他一定会告诉他的大师兄明朝,不过,这就不在明秋的约束范围以内了。
抛开那天晚上的事情不谈,明秋是很乐见他的徒弟们相互关系亲近的,这才是兄弟姐妹应该有的样子,明秋喜欢并且向往拥有骨肉之情的感觉。
人总是会渴望自己所没有的东西,直到拥有或从此不再需要。
……
沉厄闷闷不乐。
“为什么又是封霜匕。”沉厄不安的捏了捏明秋的掌心,说:“自从你开始研究封霜匕的药方,你所有的心神就全都围着它转。明秋,你不要这样,留一点时间给你自己,给我们,好吗?”
沉厄固然也希望木长臻能够早日摆脱寒毒之苦,因为这同样也是他所欠下的债。可现在,这份本该由他们共同负担的责任,却全部压在了明秋一个人的身上,沉厄帮不上任何的忙,他既没有灵力来做实际的事情,也没本事讨明秋的开心去舒缓他的心情。他只能给明秋添乱添堵。
“我并不觉得,我研究封霜匕,是在浪费我自己的时间。恰恰相反。”明秋沉默了片刻,方才道:“说实话,我原本很苦恼,因为我既没有勇气立刻放弃生命,又对未来仍需面对的几千个日日夜夜心生恐惧。所以,我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找事情做,想要让自己可以变得忙一点。”
“刚好,封霜匕就是一个大难题。”
明秋说:“它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更巧的是,这件事与我息息相关,仿佛天生就是我该做完再走的事——”
“那我呢?”沉厄听不下去了,他说:“明秋,你贸然把我重新带回了人间,我难道不是你所欠下的债吗?”
明秋微怔,随后轻声说:“是啊。你是。”
“所以呢?”沉厄一旦着急,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对明秋的咄咄逼人:“在你对自己的安排里,没有考虑过我吗?”
沉厄说出这样的话,可以说是非常没有良心了。明秋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闷了许久,才终于说出来一句:“我不是正在陪你吗?”
沉厄明显对此不满:“你要多陪我!”
明秋:“……可是你知道,我还有很多别的事。”
沉厄:“那你就多活几年,很难吗?”
明秋:“……”
明秋原本预计自己还能活十年左右,但是有沉厄在他身边,明秋直觉自己想要活满五年都很难。
更准确一点来说,他的倒计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
明秋叹了口气,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回答沉厄的这个问题,但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伤心,明秋仍旧坚持告诉沉厄:“很难。”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倒数两千天。”明秋在心里计算着天与年,他说:“如果两千天后,我还在,你仍然想要和我成亲的话,我会答应你。”
可沉厄拒绝:“我不做这种倒计时,更不会去幻想虚无缥缈的未来。明秋,我想要的是每时每刻。”
明秋无奈的笑了笑:“那么沉厄,我问你,在此时此刻,你与我在一起,你快乐吗?”
“你很希望我可以活下去,对么?那我再问你,”这个问题显得十分刻薄刁钻,“如果我和木宗主,同时命悬一线,你只能够选择一个人活下去,你会选择谁?是他还是我。”
像这种类似于“我和xx同时掉在水里先救谁”的问题,许多时候其实并不是真正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实际情况是危险而不可预测的,更多的不过是心理上的安抚,或说是哄人的手段,重在态度而非结果。沉厄很清楚,自己可以轻易的糊弄过去,他只需要说“救明秋”就可以了。可就是这样“简单”的问题,沉厄沉默了。
他没有办法回答。
沉厄既不想要哄骗明秋,又无法如实说出自己心里的答案,因为哪怕他为这答案给出千百种合理的解释,也改变不了唯一的事实,那就是如果需要选择,沉厄心里更应该活下去的那个人,不是明秋。
而他们此时却还牵着手,十指相扣,更添一重讽刺。
相比于沉厄的紧张与窘迫,明秋倒是神色如常,他对这样的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与失望,甚至还有心情和沉厄开玩笑:“你的手掌心都出汗了。”
“你不必自责。”明秋淡淡道:“就算你说选择我,我也不会相信。”
沉厄:“明秋。”
明秋:“嗯。”
沉厄说:“我会与你同生共死。”
明秋笑笑:“怎么又讲这样的话,我早说过大可不必。我救活你,是想你活着,不是为了要你陪我一起死的。”
沉厄心中的惶恐不安到达了顶点。
他一回到客栈,关上门就立刻急迫的捧起明秋的脸深吻,明秋对沉厄表达疏泄情绪的流程已经很了解,所以这次他完全没有反抗。沉厄想亲,那就让他亲,等他自己缓过来这阵就好了。
可是沉厄这回也亲太久了,明秋的嘴唇已经没什么知觉了,舌头倒是发麻,腮帮子也酸痛,且有时候顾不上呼吸,导致他一阵阵的缺氧,明秋头有些发胀发晕,他起初还想着忍耐,后来实在不舒服,终于推了推沉厄,示意他停止。
明秋的嘴唇不出意外的肿了,正火辣辣的发烫。说实话,明秋不喜欢和沉厄亲密,也算情有可原,譬如沉厄亲他那么多次,大部分情况下都能用惨烈来形容,只有极少几次,明秋可以感受到依恋温存。而就当下来说,属于中间状态,即明秋虽然不大舒服,但至少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
明秋颇有些心累的想,他和沉厄,目前应该不至于再吵起来吧……?
昨天才刚闹过一场。
不知道的,还以为沉厄是每天都有什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不往他心里捅几刀,沉厄的一天就不能正常完整的结束。
沉厄近乎恐慌的抱紧明秋,反复抚摸着他的背脊,喃喃道:“你说得对,明秋,我们不能一起死……”
“死了……就什么感知都没有了。我……上哪里找你?”
没有人会喜欢回忆自己的死亡,当然,寻常来说,也没有人能够回忆自己的死亡。总归沉厄也不例外。他抵触、恐惧那种眼一闭、一睁,中间的十年好像一场匆忙昏暗的长梦的感觉。起初沉厄是对那十年完全没有任何感知的,这样反而还好些。可后来,他从引魂灯中自己的残魄里,感受到了明秋。
他能感知到明秋在这十年间,为他复生所做的每一件事,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无法言语,无法视物。灵魂很轻,身体却很重。沉厄动弹不得。
他只能被迫经历一场被困住的、不由自主的、无法拒绝的噩梦。
——如果明秋死了,那他的魂魄,也会经历这种无助与绝望吗?
不,不对。明秋是神,他应当要比他强悍的多。
可是沉厄又想,那不就更坏了吗?他是人啊!他要是和明秋一起死了,不出意外的话七日后他的魂体渐散,他哪里还能再遇得到明秋?
“我不能死,我决不能死……”
沉厄捧着明秋的脸,俯身与他额头相贴:“明秋,你说得对,我得活着啊……”
“只有我活着,才有可能再一次找到你。”
沉厄仿佛着了魔一般,自说自话:“这辈子,为什么不让我生在你前面?我该在你小的时候,比你师父更早找到你。我该护着你,不让你从小到大吃一点苦……”
明秋:“……”
明秋只当沉厄在胡言乱语。且不说既定的过去无法改变,单看现在,沉厄也让他每天都很痛苦。身体的痛明秋很习惯忍受,在和沉厄这个冤孽相互折磨之前,明秋甚至早已忘记流泪是怎样一种感觉。
第一次在沉厄面前崩溃痛哭的时候,明秋都惊讶自己原来还会哭。
可惜他并没有因此得到什么温柔的对待,反而换得了一次很惨痛的教训,所以后来,明秋也不敢在沉厄面前流眼泪了。他怕沉厄看见他情绪崩溃,兴奋起来又对他做出些不可控的事。
明秋想起昨天夜里,沉厄在香料的作用下睡熟了,他坐在一边,不知怎的就一直哭,委屈又伤心,眼泪仿佛无法控制,直到两只眼睛都又涩又痛,才终于止住。
明秋给自己敷了去肿的药膏,幸好,沉厄第二天醒的也晚,没有看出异样,白天他们就这样平静的度过。
现在,沉厄怎么状态又开始不对劲了……
沉厄絮絮叨叨,一段段的在明秋的耳边说了好多话,明秋左耳进,右耳出,只觉浑浑噩噩,半个字也记不清。
沉厄的最后一句话是:“明秋,我该怎么做,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永永远远,和你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