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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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骨山。
红衣红裙的少女侧躺在岩壁虬结垂落的粗壮枯藤上，她的手中拿了柄盈润的象牙梳，正极细致的一缕一缕梳弄着自己近乎垂至脚踝的乌黑长发，直到带着面具的黑袍男子，如同幽灵一般在崖壁下忽然出现。
“大师兄，”明媚从古藤上跃下，轻飘飘的落在明朝的身边，她白嫩柔软的手指依旧缠绕着自己的发丝，“你怎么又去这里面了？”
自从明朝继承了鬼伯之位，得以进入到这座山壁之中后，他就常常能在里面呆上许久。明媚不悦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老师在的时候，从来也不见他进去。”
明朝冷声道：“明媚，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明媚撇撇嘴，不满的撒娇道：“你那么凶做什么嘛！”
她依赖的挽住明朝的手臂，小声的说：“师兄，我想老师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明媚绝艳的面孔上，满是一种天真的残忍：“老师有喜欢的人，完全可以把他带回积骨山，难不成那人还能跑得掉？师兄，老师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明朝说：“不会。这里是他的家，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真的吗？”明媚有些担心，“可是老师现在的身体情况……”
明朝打断明媚：“媚儿，师兄问你一个问题。”
明媚：“嗯？”
明朝道：“你喜欢老师吗？”
明媚：“？”
明媚奇怪道：“当然。谁会不喜欢老师。”
明朝：“……”
明朝揉了揉少女的头发，又问她道：“那你是喜欢……会对人有所偏爱的老师，还是一个，对这世间万物，芸芸众生，一视同仁的老师？”
明媚心想，这还需要问吗？她脱口道：“当然是偏爱我们的老师。”
明朝笑了笑：“可如果，他心中的偏爱，只够装得下一个人呢？”
明媚不高兴的冷哼了一声，说：“你指的是那个男人吗？我去杀了他。”
“别做傻事。”明朝淡淡的道：“你杀了他，老师就会杀了你。且再耐心等一等，快的话，兴许三五年，老师就该回来了。”
“只不过，他兴许会忘记一些事情。”
“但没有关系。”明朝捧起明媚的脸颊，向她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他会重新认识我们，从此忘却那些儿女情长。”
“这个世界混沌昏乱，规则沦丧已经太多年。那些名门正道自以为尊，我们却只能苟存于积骨山中，不见天日。”
这一切罪孽的根源，都是因为神明动了情，长出了一颗人心。
“不会太久了。”
明朝负手而去：“这天下，也该有新的法则了。”
明媚望着明朝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竟对自小仰慕敬畏的兄长所说的话，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期待。
甚至，她感到不安，却又不知道究竟该不安些什么。
——难道明朝还能害他们吗？
不会的。
他们是家人。
因为明秋而牵系在一起的，一家人。
***
沉厄原本不觉得自己会睡太久，毕竟他也才起不久。
但他显然低估了午睡这件事的威力。
沉厄对着往外昏黑的夜色默默发了会儿呆，不由得怀疑的问明秋：“你下午点安神香了吗？”
明秋头都没抬：“没有。”
沉厄真的惊了：“我居然那么能睡吗？！”
“能睡不好吗？”
明秋揉了揉太阳穴，说：“休息的好，身体才会好。”
沉厄起身穿好了外衫，他走近明秋，明知故问道：“你不会一整天都在研究这些吧。”
明秋懒得回答。
沉厄问：“有什么头绪吗？”
明秋头疼的道：“哪里就那么快。若是克制封霜匕的药那么容易就能炼制出来，又何须我犯难呢？早有先人成功了。”
沉厄道：“既然如此，你该明白这个道理，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明秋：“？”
明秋疑惑道：“我怎么就成了为难自己了？时间紧迫，我岂能不抓紧些？”
沉厄：“那你也不能没日没夜的只做一件事啊！这样人精神要出问题的。”
明秋：“？？”
明秋听罢，更疑惑了：“不专注做一件事，难道我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吗？”
沉厄无奈：“什么呀。这叫适当切换心情。”
他自说自话的将明秋面前的书倒扣过来，说：“既是难题，就不会是一日之功。你想着争分夺秒也没错，可弦崩的太紧会断，人熬的太久要垮。总归是没有头绪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又怎么样呢？”
明秋：“可是，你不想早日医治木宗主吗？寒毒发作会很痛苦。”
“我知道。”沉厄说：“但在这件事上，你才是关键。只有你好好活着，才有医治他的可能。譬如你原本还能活十年，但你把自己透支得只能活五年了，明秋，你觉得是十年研制出解药的可能性大，还是五年的可能性大？”
明秋：“……”
明秋心里不知怎么就来了气，他冷笑道：“就算我还剩三年，我承诺过的事情也一样能做到。”
沉厄：“？”
沉厄不懂明秋突然犟什么，他说：“但你浪费了七年，不是吗？你难道想让自己的余生，从此只做这一件事吗？”
“当然。”明秋坦然道：“我只剩这一件事了。”
沉厄：“……”
沉厄深呼吸，他将明秋从椅子上拉起来，说：“我想去街上逛集市，你陪我一起。”
明秋没什么兴趣，他说：“没必要吧。我们在一起总是不投机，说不好会扫你的兴。”
沉厄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在我的身边，我就高兴。”
明秋：“……”
明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注视着沉厄，直到沉厄被逼的不得不如实回答：“你在我的身边，我未必就高兴。但你如果不在我的身边，我一定不会高兴。”
明秋：“……”
真话都是有些刺耳的，然而明秋还是宁可听沉厄说真话。他讨厌沉厄说谎的样子，更讨厌会对沉厄的谎话，抱有哪怕一丝一毫幻想的自己。
明秋和沉厄都不高兴，但他们还是手牵着手出现在了街市上。
更确切的说，是沉厄攥着明秋不肯放手。理由是：“我怕我一松手，转眼你就不见了。”
明秋说：“不会。既然我答应了陪你，就不会食言。”
正月里没有宵禁，夜市人流如织，沉厄换了只手牵明秋，好腾出手臂来圈着他：“小心挤到。”
明秋却很淡定：“没关系。我瘦。”
沉厄：“……”
沉厄问明秋：“想去前面放河灯吗？可以许愿。”
明秋怔了怔，还以为是沉厄想要许愿，他说：“好啊。”
写心愿放河灯的人在河边廊下排成长队，沉厄看明秋捧着灯，没什么反应，便问：“你怎么不写？不信这些吗？权当讨个彩头吧。”
“也不是。”明秋说：“我没什么心愿可写。”
沉厄：“……”
沉厄颇有些不讲道理的说：“我不管，你现在立刻想一个。”
说完，他就背过身去，怕明秋偷看似的开始写自己的条子。明秋有些无语，他想了会儿，最后还是提笔，在红纸条上写了一句：沉厄万事顺遂。
沉厄转回身，问明秋：“你写了吗？”
明秋将字条折好塞进灯里，说：“写了。”
沉厄：“写的什么呀？”
明秋：“这不能说的吧。”
“也对。”沉厄也不执着，只说：“你写了就行。”
长廊下的队伍漫长且拥挤，沉厄在明秋的身后，呼吸几乎贴着明秋的耳廓：“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明秋问：“什么？”
沉厄说：“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我原本想改名的事吗？昨天下午，我一个人在老宅那儿想了很久，料想我这两个字虽然不好听，可名字同音之人，大概也不在少数……明秋，我不想要变成另外一个人，我还是想要做沉厄。”
明秋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本就是沉厄。不论你叫什么名字，变成什么模样，你都是这个人。”
——不论沉厄的姓名、外貌，如何改变，明秋都能够从茫茫人海中将他认出。可是沉厄呢？如若明秋变换样貌，沉厄还会找到他吗？
明秋自嘲的笑了笑，他真是傻了，怎么会想这种蠢问题呢。
沉厄问明秋：“你不是说，你的名字是你师父给你取的吗，那明秋，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明秋觉得沉厄这问题问的奇怪：“为什么不喜欢？这是我的名字啊。”
对于明秋来说，他是从拥有这个名字开始，才在某种程度上，真正被视作一个“人”来对待。
这世上有人生下来就是“人”，就可以拥有姓名，然而很可惜，明秋并不曾有幸成为其中之一。
明秋问沉厄：“你不喜欢我的名字吗？”
明秋的声音，在喧闹的环境中显得难以辨听：“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因为不喜欢我，所以……”
队伍终于排到了尽头，明秋挣脱沉厄的手，说：“到了。”
他在河岸边蹲下身，轻轻放下掌中的河灯，装模作样的低头合眼许愿。
明秋在心中默数十个数，然后他睁开眼，满河花灯烛火的暖光映照下，沉厄正安静的注视着他，说：“明秋，你会得偿所愿的。”
明秋浅淡的笑了一笑：“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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