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 73 章 捆仙绳和禁 ...
-
虽然沉厄做事总没什么常理,但明秋还是没有想到,他竟会半夜来敲门。沉厄站在屋外,说:“我睡不着。看见你的灯还亮着。明秋,我想见你,又怕你不想见我。”
明秋没有半夜和人站在门口聊天的习惯,况且在客栈里这样,叫人见了也不好看。明秋让沉厄进屋,说:“我的确不想见你。”
沉厄一眼便看见了明秋摊满桌案的古籍,以及那柄在昏黄灯火映照下,愈显寒气逼人的封霜匕,他心头涌起种怪异的感觉,问明秋道:“怎么这样着急?出门还要连夜研究吗?”
明秋:“怎么能不着急,你以为研制压制封霜匕寒毒的丹方,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吗?”
“即便我身体健康,也不敢说具体多少年能出结果,何况如今?”明秋声音很轻,却极其坚定:“此事与我息息相关,是我欠木宗主的债。不论如何,我一定要做成。”
沉厄闻言,不禁叹息道:“明秋,你太倔强了。”
明秋问沉厄:“你还有其他事情要说吗?如果没有的话,就请回吧,不要打扰我。”
沉厄说:“有。今天下午的事情,我又惹你伤心了。”
明秋平静道:“可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如果你是想来和我说对不起,那大可不必。因为那是你的真心话,既然是真心话,就没什么可抱歉的。”
沉厄摇头,说:“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想要看你难过,更不想折磨你。明秋,我只是希望,你的喜怒哀乐,你所有的情绪,都能牵系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这很自私,”沉厄说,“但我控制不住。”
明秋:“……”
明秋无奈的道:“沉厄,如果你受伤了,就也必须要捅我一刀,让我陪着你一起痛,或是比你更痛,你才能畅快,那我在你眼中,到底算是什么?”
“一个可以无所顾忌肆意伤害,麻木迟钝且永远不会反抗、不会离开的破娃娃吗?”
明秋望向沉厄的眼睛:“沉厄,我是一个‘人’。”
沉厄向着明秋走近两步,他说:“我的本意,从来都不想伤你,可最终的结果,却总事与愿违。明秋,我想让你高兴,可你在我面前,连笑都难得一笑。”
明秋下意识的后退,沉厄却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入了自己怀中:“明秋,我求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不要抛弃我。”沉厄将脸埋在明秋的颈间,明秋忽觉颈侧有些潮湿,他猛的反应过来,推开沉厄,看见沉厄已然泪流满面。
明秋一慌,竟然直接用手去给沉厄擦眼泪,他问:“你哭什么?”
明秋心烦意乱:他都还没哭,沉厄反过来哭什么!
孰料明秋一问,沉厄反而哭的更厉害了,他原本还只是默默流泪,现下可好,直接慢慢跌坐在地,抱着明秋的腰,开始痛哭起来。这哭声听起来真是悲痛万分,回荡在正月的夜晚,有一种说不出的晦气,明秋虽然不信这些,却也不想惊扰他人,于是抬手结印,给客房设了个隔绝结界。
沉厄哭的面红耳赤,眼泪鼻涕糊花了脸,许多都还蹭到了明秋的衣服上,明秋赶紧掏出手帕给沉厄擦脸,说:“沉厄,你冷静一点。我们有话好好说,你深呼吸,先不要哭了好不好?”
沉厄其实原本也没有想要哭成这样,眼泪本身就是他试图让明秋心软的一种手段,可谁承想,一旦哭起来,沉厄越哭越觉得,自己确实命苦,以至于完全控制不住,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反倒叫他的情绪崩溃决堤了。
明秋:“……”
明秋见说好话哄不住沉厄,实在没办法,只好无奈的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沉厄,这样你能高兴了吗?”
若是正常状态下,沉厄达成了目的自然高兴,可放在现下,沉厄只觉得明秋不懂他的真心。沉厄气恼上头,甩开明秋的手道:“我想要什么?你当我想要什么!我什么也不想要,你管我做什么!”
明秋:“……”
明秋说:“沉厄,你别闹了。”
沉厄:“闹?你当我是故意要闹吗!哈!”
沉厄的本意,的确不怎么真诚,但初时是初时,此刻是此刻,此刻的沉厄,是断断听不得这样的话的。沉厄道:“好,好,也罢。我在你心里,早就没什么信用可言了。是我自作自受,该当如此!”
明秋:“……”
明秋真的没办法了。他只能顺着沉厄,说:“我没有不要你。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说话,可以吗?”
沉厄哽咽道:“那你发誓。”
明秋:“啊?”
沉厄红着眼盯着明秋:“我要你发誓,永远也不会抛下我。明秋,我要你说你爱我。”
明秋:“……”
沉厄的要求委实过分,明秋本就被他拉扯的心烦意乱,再听见沉厄这样没道理的话,他心头也来了火气,索性一脚踹开了沉厄,想了想,又给沉厄下了个禁言咒,捏诀拿捆仙绳将沉厄绑了,直接丢在了床上。
“我凭什么要发誓?”明秋拿帕子帮沉厄把涕泪纵横的花脸擦干净,又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安安静静无法挣扎的沉厄,实在是叫人省心太多,明秋也终于能心平气和跟他说话了。明秋没好气的道:“我为什么不能抛下你?沉厄,你脑子清醒一点,从来都是你无法离开我,而不是我需要你。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吗?”明秋冷笑一声,“你根本从没正经看过我,因为你吃定了我爱你,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所以你有恃无恐。可是随心所欲的多了,你沉厄也会害怕,你既想要试探我的底线,享受玩弄我感情的快意,又害怕哪天真的太过分、玩脱了,再也无法挽回。每当你产生这种不安的时候,你就会一遍遍逼迫我给予你承诺,好让你安心。——沉厄,我说的对不对。”
明秋说:“我的确在情感上很迟钝,但是沉厄,我不是个白痴。人心如何,我还是看得懂的。倘若我真的愚钝至此,打小就死在积骨山了,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压在心底的话,最难的一关就是开口。只要过了这一关,之后不管要说什么都会变得很容易。明秋颇为自嘲的道:“你先前同我说,感情上许多事情,不需要理得太清楚,稀里糊涂的,对彼此都好。我原本也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把话说出来?”
“沉厄,你想听我说我爱你吗?”明秋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几乎直不起腰:“好啊。我说。沉厄,我爱你。我告诉你,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我好后悔。它像是我犯的罪。我真的好后悔……”
“我不应该复活你。逆天之举,必遭恶报,所以活该我沦落至此!——你说你本意并不想折磨我?可你的本意是什么,对于我来说,根本不重要了,因为你在我身边的每时每刻,你都在折磨我!”
明秋喘息着止住笑,他胡乱擦去眼角溢出的湿意,对沉厄说:“沉厄,你不是问我,你究竟该怎么办吗?真巧。我也想问你,我究竟该怎么办。”
“你的情绪可以发泄给我,那我呢?我发泄给谁,我又凭什么要承受?”
“沉厄,你说,到底要到哪步田地,你才愿意放过我?!”
明秋的情绪起伏只是短暂一瞬,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明秋背身坐在床边,根本不想去看沉厄此刻的表情与眼神。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然后说:“沉厄,我不管你是否真的对天道发了誓,又都是些什么誓言,总之,我死以后,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已时日无多,是个将死之人,却还有许多事未做完,你若真对我有些许情分,就不要再这样反反复复的折腾了。”明秋沉默片刻,又添一句:“我若真来不及研配出压制寒毒的丹方,受苦的是木宗主。你就算不在意我,也该心疼心疼他。”
说完,明秋便起身,重新回了桌案旁坐下,他仍旧是背对着沉厄,全然不顾沉厄在床上扭动挣扎。沉厄被捆仙绳绑住,四肢动弹不得,禁言咒让他不管想怎样喊叫,都发不出半个音节,沉厄有些气力透支,疲惫又绝望的喘着气。他被绑的身体都僵了,手脚发麻,可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沉厄不知不觉间,居然昏睡了过去,等他第二天醒来时,已过晌午了。
明秋已经解了沉厄的捆仙绳和禁言咒,沉厄虽然仍旧感觉肢体有些不太听使唤,但那显然是他睡太久导致的。沉厄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这样沉,这简直不可思议。
明秋终于肯施舍抬眼看向他,他一眼便看出了沉厄的疑惑。明秋说:“我点了安神香。你的情绪太激动,需要安静休息。”
“嘘。”明秋侧身靠在书案旁,他对着沉厄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说:“别把你嘴边的话说出口。沉厄,我不想听。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洗漱过后,下楼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