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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脐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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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厄在明秋的下唇上轻轻咬了口,语气中带着些不满:“出现在你梦里的人是谁?那个人是我吗?”
明秋:“当然不是。”
沉厄:“哼。那他是谁?”
明秋被沉厄压着问得有些心烦,他道:“这我怎么知道,本就是梦中虚无。”
沉厄却不依不饶:“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你梦里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明秋:“……”
明秋感到很无奈:“沉厄,你要知道,我十五六岁的时候,还不认得你。就算我认识你,你那时候也才是个小孩子,你原本的年纪比明朝还要小两岁,我怎么可能对你……我又不是变态。”
沉厄听罢明秋的解释,反而更不满了,他说:“这算什么理由?你不认识我的时候梦里不是我,这很正常,但你喜欢上我之后呢?你那么喜欢我,难道我还不配入你的梦吗?”
明秋:“……”
明秋坦言道:“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已经不做梦许多年了。倘若有梦,也多是往昔梦魇,不是好事。何况你那时不是很快就死了吗?”
沉厄:“……”
沉厄似乎是不知道怎么接口,竟然真的沉默了一阵,才又继续问:“那我复活以后呢?”
不等明秋作答,沉厄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可是经常在梦里同你共赴巫山。”
明秋:“……”
明秋想,他果然不该答应陪沉厄一起睡觉。他们到底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明秋心里叹气,他只能说:“我对这些事没有太多想法。”
“看出来了,”沉厄毫无顾忌的把手往明秋身下摸,“你确实一点反应都没有。”
明秋:“……”
明秋闭了闭眼,对沉厄说:“你能不能对我有一点基本的尊重?”
沉厄反过来故作委屈:“可是明秋,你这样冷淡,让我也很挫败。”
他说着,竟然直接将明秋的上衣往上推,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找到明秋肋间的伤疤去舔舐,明秋脑中“轰”的一下,急忙推开沉厄坐了起来,明秋感觉自己简直想哭:“你干什么!你不要碰那里!你感觉很好玩很有意思吗?我,我——”
明秋想说:我或许根本就不应该剜自己一半的心来救你。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把这句话说出口。
明秋颓然的道:“我还是回书房去吧。”
沉厄却一把抱住了他,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不行。你不可以离开我,你答应陪着我的!”
“对不起,明秋。”沉厄向明秋保证:“你不喜欢,我就再也不碰了。”
明秋没有接话,沉厄总能让他心神俱疲。如果可以,明秋也不想总是沉默,可他与沉厄好像也没有办法正常沟通,每次他们沟通的效果都很差,以至于很多时候,明秋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或许就像是沉厄曾经说过的,他是明秋从阴间拉回来的怨灵,明秋在这样做的时候,没有顾及过沉厄的意愿,所以沉厄现在纠缠他、折磨他,也不过是因果道理,同样不必在意明秋的想法。
明秋心绪沉沉,一夜无眠。
睡眠对于明秋这种级别的修士来说,早已经不是必需品,但是主动不睡和因为心事重重所以难以入眠,完全是两回事。第二天明秋的脸色明显不大好看,沉厄同样眼底发青,想到今天还要赶路,可能会有些累,明秋忍不住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再出发?”
“没关系。”沉厄淡淡道:“出门散散心也好。”
沉厄说:“昨天忘记告诉你了,我收拾了点行李,接下来几日我们沿着雍山一带走走看看,不着急回来,你觉得如何?”
明秋:“……”
明秋其实无所谓。既然沉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那他就只是通知一下明秋自己的决定而已,并不是在征求明秋的意见。明秋虽然不会反对,但兴致却也并不高,他说:“我都可以。”
于是他们就这样坐上纸鹤出发了。
缃城距离沉家旧地本就不算远,明秋的纸鹤飞行速度很快,一个时辰不到便降落了。沉家当年被灭门后,宅院被不同人扫荡过几次,其中库藏珍宝,早被抢得干干净净,后又经历焚烧,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人敢靠近,直到过了数年,才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与乞丐在废墟中“安家”,将其作为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再后来,等沉厄渐渐长成,他便在沉家老宅处设置了结界,令外人无法进入,而他则将其中重新打扫清理,虽然不可能恢复原状,但沉厄也不忍自己曾经的家那般沦落。不过,这也造成了一些隐患,不少沉厄的仇家,都曾经在沉家老宅外设置各种法器、暗阵,就为了守株待兔,等着沉厄什么时候回来,可以借此捉拿他。
如今沉厄身死已过十年,没有人再对他的死亡存疑,因此沉家附近布置的各路法阵,早都已撤走或失效。反而是沉厄设置的血脉结界,依旧在他死后,长久的守护着这座破败的老宅院。
血脉结界的原理,几乎可以说是所有守护结界里最简单的,但简单也就意味着它极其死板:除却设置阵法之人的鲜血,它谁也不会认。
沉厄沉默的注视着自己在矮墙阵眼处按上的几个新鲜血手印,即便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在真正面对的时候,沉厄依旧很难不感到失望。
沉厄说:“我终究不再是那个人了。”
明秋沉默,他想要安慰沉厄,可是思量许久,最终也只说出来了一句:“你自己知道自己是谁,这就足够了。”
沉厄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我自己知道?”
“以何为凭呢?”沉厄盯住明秋的眼睛,缓缓的道:“以另一个人,另一幅面貌,另一个身份生活,天长日久后,我到底算是哪一个人?”
“沉厄有沉厄的父母、亲友、仇敌。属于他的人生,在十年前就已经结束,如今只余故人故事。而我,与他毫不相干。”沉厄握住明秋的肩,倾身靠近他:“明秋,现在的我,是你的造物。所以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你告诉我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沉厄不自觉的越来越用力,“而今这世上,唯一与我真正有关的人就是你!明秋,你说啊,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沉厄看不见自己眼中的偏执与狰狞,可明秋却需要全盘承接这一切,他张了张口,却终究无法给出回答。最后,明秋只是很轻声的说:“沉厄,你松手吧,你抓疼我了。”
“而且,”明秋低头,看向沉厄尚在流血的左手:“你的伤口又裂开了。我先帮你重新包扎吧。”
沉厄有无穷激烈的情绪想要发泄,人总有这样的时候,或想破口大骂、或要摔摔打打,但不论用怎样的方式,归根到底都需要自己去化解与承受。然而,明秋对于沉厄确实一个例外的存在,当沉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总是在明秋的身上发泄一切。
“你不应该对我这样好。”沉厄看着正为自己重新上药包扎的明秋,说:“我根本不配你这样待我。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明秋?我真想上你,看你在我身下痛哭求饶的模样。”
明秋:“……”
明秋的动作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这两天,你的左手尽量不要再用力了。”
“如果你觉得,看见我痛苦,你会好受些,那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做吧。”
不存在任何情感连结的身体连结,对于明秋来说,和打他一顿、捅他一刀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它本质上不过是种报复行为。明秋知道沉厄对他的情感非常复杂,但这样复杂的情感,它不变的底色,始终都是一种深沉的恨意,扭曲、疯狂,伤人害己。
沉厄抽回手,说:“我瞎说的,抱歉。”
“你先回客栈吧,或者随便做点你想做的事,暂时不用管我。”沉厄很快的抱了明秋一下,就转过身去了,“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明秋答应了一声,说:“好。”便不再多言什么,只说:“我在客栈等你。”
沉厄点点头,向着明秋摆了摆手。明秋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样走回客栈的,直到他关好门,怔怔的在椅子上坐下,整个人仍有一种失魂落魄的恍惚之感。
明秋缓慢的将自己的手掌按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如果不是他尚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动,明秋几乎要以为,他的胸腔之中,早就已经空洞了。
怎么会这样难过?
说好的不抱期待,就不会失望呢?
为什么仍旧还是改不掉痴心妄想?
明秋感觉自己是一个没有自尊的人,他总是一次次的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他在沉厄面前是有尊严的,可实际上,他在沉厄的眼里,始终都算不上一个“人”。明秋并不怀疑沉厄离不开他这件事,这很正常,胎儿都是离不开母体的,但他终有一日,需要剪断连结的脐带,当那一刻降临的时候,沉厄或许会真心实意的痛苦,但很快,他就会意识到,只有这根脐带断开,他才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明秋从储物空间取出封霜匕,搬出典籍摊开手札,开始继续研究化解封霜匕寒毒的药方。
这是他今生仅剩的未竟之事了。
若不是为这一桩承诺,哪怕是要明秋明天就死,他也没什么可值得犹豫。
冬日的天色总是黑的格外早,年节的街市因为暂停宵禁,倒是热闹的很。明秋苦无头绪,打开窗户望了一会儿长街上的灯火笑闹,似乎他自己的冷清孤寂也驱散了些。
隔壁房间传来很轻微的开合门声。是沉厄回来了。
他在屋外能看见明秋的房里亮着灯,但沉厄没有来。
明秋琢磨不透自己现在在想些什么,抑或他其实什么也没想,心中空无一物,偏生要寻烦恼。
明秋合上窗户,继续坐回了桌案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