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劫》夕颜芳华

9、转折

　　夜里，竹西躺在床上睡了，我和默存守夜。忽然一声尖叫划破夜空，颤颤的，撕心裂肺的女声。竹西被惊醒了，我们连忙出去看情况。

　　对面的一件客房内发出的声音，我们赶了过去，老板娘随后也赶来了。房门是锁好的。默存用力踢开了房门，看到地上躺着一名老妪，已经死了。是被人用极细的利刃割破了喉咙，床上一个白衣女子缩在床角，用手帕蒙着脸嘤嘤的哭，身子一颤一颤的。

　　这间屋子的构造很特殊，只有门而没有窗。

　　竹西看到死了的老妪，吓得尖叫一声躲在了我的身后。我用手挡住竹西的眼睛，绕过尸体，走进房间，尽量温和地对那女子说：“姑娘，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女子哭着转过了脸来。我一惊，这不是那个名叫冷月的女子吗？

　　竹西见状，连忙跑上前去说：“这位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冷月抬头望着竹西，停了一下才说：“这……你是竹西妹妹吧？”

　　“是啊！是啊！冷月姐姐！”竹西见冷月认出了她，很是心，然后又瞪着亮亮的眼睛问冷月：“姐姐，你发生什么事情啦？地上是谁？怎么死的？谁杀死她的？”

　　这时默存已将整间屋子大概地检查了一遍，老板娘已吓得一直躲在门外。

　　我对老板娘说：“你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门来。

　　冷月用手帕擦着眼泪呜咽地说：“我和我的奶娘一起吃过饭上楼，把门锁好，她刚倒了一杯茶准备给我端过来，我那时已经坐到床上，忽然就感到吹来一阵冷风，一回头，一个白影闪过，奶娘连叫都没有叫就倒下去了。我吓得不敢再看，那个白影，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我问老板娘：“你的客栈附近都是开阔的空地，你可知道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吗？”

　　老板娘摇摇头。

　　竹西跳起来说：“我去追！”默存一把拦住她：“算了，四面八方都是路，纵然你轻功再好也追不上的！”

　　“那该怎么办啊？”竹西拉着冷月的手，小声地说。

　　“竹西，你先陪冷月姑娘去你的房间休息，我们留在这儿检查一下！”我对竹西说。

　　竹西便扶着冷月，转回自己房中去了。

　　老板娘站起身，也小心地跟了出去。当她转身回来关门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很意外的现象。我小声告诉默存，默存点点头，然后也关好门出去了。我们再没有碰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老板娘的房间亮着灯。默存扬起一只筷子从窗纸戳入打灭了烛火。我守在门口，只听得里面一声轻响，我和默存敲了敲门。同一时刻。灯又亮了，没有声音，默存伸手用力推了一下房门，门开了，老板娘背对着我们站在床边。我和默存相互看了一眼，我走了进去，默存跟了进来，随手关了门。

　　我对老板娘冷冷道：“无情小姐，别来无恙吧？”

　　老板娘转过身来，也冷冷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笑笑说：“很简单，还要我说明白吗？”

　　“如果我不是呢？”她的口气有点挑衅。

　　“好吧！那我就说明白吧。否则，你是不会承认的。”

　　我坐下来，看着她说：“这得要从白韦冲那天晚上忽然来客栈说起。我和余长老守夜时，你问我们为什么还不休息，我说睡不着。因为那时我的剑已感到了杀气。我去看竹西的时候，你在楼下发暗器分散我们的注意，可是被我们发现了。我为了护好众人，反身回去，那时你正好打灭了烛火，开了窗准备进来。不料见我进来，而我的剑又飞出关窗，你为了避开断魂，
　　忙乱中，你将断魂向下一挡，又放了一只镖来，迅速回到了门口。这也就是为什么断魂没有封住窗户的原因。”

　　我自己用她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边喝边接下去慢慢地说：“当我点了灯，你已赶到门口，听了我们的谈话后，便脱掉了老板娘的伪装，恢复到了无情的本来面目，对于一个擅长易容的人来说，这点时间足够了。然后你冲入门来，怎料竹西放了三枚暗器出来，我看的很清楚，有两枚竹叶镖吸附在了你的剑上，就说明竹西的一只镖一定打中了你。”

　　说到这里，老板娘的脸色明显不再有之前的那种傲气了，我笑了笑，跟着说道：“这之前，我只知道无情只是天峰教雇来的杀手。当我们赶到寒冰洞后，发现你易容成了霓霏，我才知道，无情原来也擅长易容术。我们今天刚到客栈时，发现桌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就说明在这一天一夜之内，主人并没有打扫过。也就是说，主人也是刚刚回来，而且炉灶都是凉的。虽然我们来时你已生起了火。可是火不大烟却多，说明你让木柴受了潮。这一切都可以证明你这一天一夜之内没有干活。对不对呢？无情小姐？”

　　“那么，你怎么能肯定我一定是无情呢？”老板娘又问。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我摇摇头继续说：“你刚才对待尸体是的表现不是很反常么？”

　　“哦？”她挑了挑眉，表示不解

　　“在发现尸体时，你假装害怕躲在门外，但是在进门之后再出门时路过尸体时就已经十分泰然自若了，怎么？一会儿的工夫你就不怕了？其实，让我更加确定你就是无情，是因为你在关门时露出了右臂上的伤疤，那是竹西的竹叶镖打出的吧。当然，人人身上都可能有伤口，而各种飞镖打出的伤口也不一样。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后，白韦冲也中了竹西的镖。由于你们一同中了竹西用左手打出的竹叶飞镖，所以我发现你的伤口和白韦冲的伤口形状是一样的。所以，我敢肯定你一定就是无情！”

　　老板娘不说话，默默地，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

　　“刚才你一个人在房间，必定会卸下装束，恢复成自己本身的样貌，怎料你刚刚收拾完，默存就打灭了烛火。我们又马上敲门。你又要点亮灯又要重新易容成老板娘，时间自然不够，
　　我们推开门后，你竟然是背对我们的，显然是没有易容好。所以，你现在该是无情！”说着，我伸手拉下她脸上的面皮。果然，在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无情的脸便完完整整的暴露在我们面前。

　　无情抬起头盯着我，问：“你要怎样？”

　　“我能怎样？只是不明白，作为一名杀手，也需要这样隐藏自己吗？”

　　无情听完我这话，竟然幽幽地长叹一口气道：“你不明白。我的身份是隐藏在另一个身份中的。一个女子，不能像你一样，做杀手都做得那么光明磊落！”

　　“哦？”默存终于出声，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

　　无情坐下来，捻了一下灯芯，叹了口气：“我和长风少侠一样，同是在刀尖上卖命的主儿。我自幼被师父收养，传授武功，如今已自立门户。我没有学过什么，只会握住手中的剑，而对于练武的人来说，做杀手，是个既方便又快捷能赚到钱的职业，不是么？”

　　她说这话，我心中一惊，难道我不是和她一样么？

　　突然，无情猛地抬头对我说：“长风大哥，你也带上我吧。我自幼就是一个人，按理说应该习惯这种生活，可是舔血的日子久了，总是会感觉到冷。你入江湖时我就听过你的名头，知道你是谁，也敬重你的处事为人，现在，看到你们很多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我也很羡慕！而且，事实上，我也并不是一个真正能做的了杀手的人，我也渴望，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默存，想来，也许并没有人在她活着的这几年里主动地跟她说话，做朋友吧。

　　我没回答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想知道她这样做到底有什么企图。

　　无情凄惨的笑了一下：“也许你会怀疑。不错，这应是杀手的本性，师父也这样教我。要怀疑一切。但是，既然你可以帮助竹西，带着默存。这就说明你并不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人。我长这么大，根本就没什么朋友，可是……”

　　她的话说到这里。我已有些动摇了，难怪下山之时，主人曾对我说：“你一直以来都是个优秀的剑客，但骨子里却依然残余了一丝不忍。所以，你不一定是个优秀的杀手。”我总算明白了主人说这话的意思，我太容易动摇。

　　我刚要开口说话，却听见竹西惊恐的叫声：“长风大哥！不好了，你快来啊！”

　　我和默存立刻提了剑向楼上冲去，无情从后面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