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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午夜新娘(4) 借着隐隐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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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正卿把今晚定为活见鬼夜,古人说半夜鬼敲门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虽然他这个人有拖欠房租,并且一欠就是半年,还时常跟房东这也讲价那也不讲理的陋习,但他有罪,可以一道雷劈死他,为什么要让一个女汉子带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成为他的同租室友?
一想到这,月正卿不满地翘起二郎腿:“我亏了个房间。”
动手时鬼见了都哭着要爬回地狱的“鬼见愁”宫大探长此时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提示道:“你亏了的是个杂物间。”
月正卿一晒:“这房子我和柳暗两个人住,已经够挤了。在外奔波忙活了一天,回了家总不能连个伸脚的地方都没有吧?”
柳暗眯着一双笑眼,津津有味地观赏着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杀气,要是再来点下酒菜简直完美。
房东太太不识趣地插了进来,一开口是地道的吴侬软语:“那就涨三成房租。”
月正卿:“芳姐,我跟你说(gong)哦。你这可是趁虚而入,变本加厉,很不道德的。”
宫瑟瑟冷笑了一声:“房东有不道德的权力。”
房东太太一看有人打辅助,立刻下了最后通牒:“赶紧决定,这三成是你来付,还是我找个人替你付。”
打扮时髦,一看就是旗袍俏佳人的芳姐用最温柔的的方言说出最狠的话,月正卿被一击毙命,跳黄浦江的心都有了。
看着他安静了,宫瑟瑟知道他已然放弃挣扎,先兵后礼地伸出友好之手:“多谢月媒收留,在下才不至于流落街头,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月正卿打出娘胎就是个小气家子,尚未培养出跟敌人握爪的好习惯,只能靠上了年纪的老仆抓起那只不甘心的手往宫瑟瑟手里随便一塞,就当是冰释前嫌,下回再算。
指尖刚触到宫瑟瑟温热的手心,就收了回去,月正卿温馨提示对方:“关照就不必了,我这个人可是很难相处的。”
宫探长的确不太需要一个媒婆的关照,这不他话音还没落地,人家就一手挽着房东,一手挽着小乞丐去看房间了。
左边对着小乞丐温声道:“你今晚就跟我将就一下,明天我一定帮你找到家人。”
右边对着不住抱怨自己的房东笑脸相迎,没想到自己人神共愤到芳姐不逮着一个人细数罪史今晚难以入眠的程度。
“宫探长,你能不嫌弃这小子搬进来,我真的要去庙里烧高香了。”三年了,终于有机会吐苦水了,罗佩芳觉得自己租个房都快租出月正卿综合症来了。“你别看这小子自吹什么民国最后一个媒婆,富得流油。实际上就是个小气家子,每个月催生催死房租都没我干的唾沫星子多。”
感谢认可,月正卿气得痛啃三根冰棍。
宫瑟瑟的房间在最里头,是个杂物间,只有月正卿主卧的一半大,但对于一个节俭好养的探长来说,还是太大了。她的日常所需只是一床一桌一柜,这些她通通都没有,于是以每月五块大洋的价格跟月正卿直接把屋里现成的租下了,干净利索,很符合她的帅气风格,她再次对自己感到了满意。
要不是月正卿的东西上仿佛都跟他一样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的话,她会睡得更满意。本以为小乞丐跟一个陌生人同床,肯定会不适应,却没想到可能是漂泊多日,这个可怜的姑娘已经筋疲力尽,脑袋一沾枕头,她身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扭头,看着她沉沉睡去的样子,想着瞌睡虫是会传染的,她肯定很快就会睡意涌上心头,于是闭上眼睛,等待着这一刻的降临。
只可惜,睡意未来,她就在寂静中听到一种模糊的声音,窸窸窣窣,难以判断。好像是风,又好像是有人光着脚在地板上行走,脚步虚浮。
宫瑟瑟知道现在是凌晨一点一十八分十六秒,不存在任何误差,这是警校多年意志力训练的结果。作为一个警员,要求在任何时候都要镇定,就是所谓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在警校时,她曾多次被关进一个四周涂黑的纸箱里,有时几个小时便可出来,有时要关上好几天,纸箱打开时给出准确时间者才可毕业。
反正也睡不着,宫瑟瑟睁开眼睛。所幸房间里有光,当然大部分是外头掺进来的苍白月光。借着隐隐绰绰的微光,屋里物件模糊的轮廓在眼里慢慢浮现,这时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背对着宫瑟瑟坐在床沿,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轮廓。这一幕委实太像恐怖片里的场景,搁一般人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但宫探长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宫瑟瑟根本没把床旁的人影多想,很自然地就开了口:“怎么不睡了?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屋里就两人,她和小乞丐,这肯定是小乞丐大半夜回忆起什么睡不着了。
女人动作微顿,可什么都没说。
难不成真想起什么了?宫瑟瑟正准备从床上起来,忽然呼吸一窒,每块肌肉都僵住了——小乞丐就睡在她身边。虽然蹙着眉,脸上沁出汗珠,显然睡得没有刚才好。但她确确实实一动不动地就睡在她身边。那这个女人是谁?
正疑惑时,女人一边慢慢地扭过头,一边开了口,声音和长相都无比熟悉。靠,你爷爷的。什么女人?就是大半夜披头散发、到处乱走的民国最后一个媒婆月大媒人是也!
恐惧在那货露出庐山真面目时变成了愤怒,场面一时间非常尴尬。她差点忘了月正卿为了保持他民国最后一个媒婆的特色,留了长辫。
“我睡不着。”月正卿说。
宫瑟瑟:“……”月正卿,你怎么会怕鬼?你可比鬼可怕多了。
沉默三秒,宫瑟瑟只能敷衍地问了句“为什么”。
月正卿拉耸着两个眼袋,可怜兮兮地回答:“因为你让一个没洗澡的小乞丐睡在我法国进口的床上。”
“月媒,你是不是熬夜熬糊涂了?”宫瑟瑟咽下挖坑把月正卿埋掉的冲动,“一个时辰前,这张床就被我用五块大洋租下了。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跟我一起睡在我每个月五块大洋的床上,而你从我每个月五块大洋的床上立即滚蛋,麻溜地从我每个月二十大洋的杂货间消失。”
月正卿瞪圆了一双漂亮的黑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一会儿,眼底就委屈得荡起了点点泪花。到底是个美人,眼圈一红,让人心生不忍。宫瑟瑟自我反思,刚要上前安慰,那家伙气急败坏地音调一扬:“你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
实打实的奶凶小兔子。
宫瑟瑟无言以对,忽然思考起来到底是某男三更半夜不睡觉私闯闺房更欺负人,还是她一介女流动口不动手更欺负人。
但那只“小兔子”凶巴巴地已经冲了出去,嘴里大嚷着让柳暗备菜,他要降火。算了,媒婆吃吃吃,探长睡睡睡,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