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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午夜新娘(5) 自己会不会 ...

  •   黑夜散去,白昼降临人间。
      在温柔舒服的晨光中,恐怖气息消散不少,宫瑟瑟翻了个身,手一伸,扑了个空。
      空无一人。
      昨晚的惊吓让她扑腾一下坐起,四下看了看,就连床底也探了脑袋,是不是月正卿趁她不备把小乞丐扔出去了?
      穿上拖鞋她就冲了出去,刚出房门,她脚步一顿,看着沙发上的虚弱身影。
      她就坐在那,无声无息,恍如鬼魅。不知道为什么,宫瑟瑟看着她,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常梅儿的脸。那般惨淡的月光下,她其实没有看清常梅儿的脸,记忆里只有一张很白很白的脸,白到几乎透明。你说如果此刻丐女转过身来,会不会就是那张脸?这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她们很像,褐色的细弱的枯发,身体没有一点精气神,浑身上下散发出浓郁的腐朽气息,很美,是只有尸体才有的浮肿的美。
      注意到宫瑟瑟的存在,丐女回头看向她,嘴角是淡淡的微笑,她好像怎么睡都睡不够,一身疲惫。
      “你醒了。”她道。
      宫瑟瑟在她身旁坐下,阳光轻描淡写地给她描了个边:“你昨晚为什么会在那?是跟着人,还是跟着鸡汤?”
      柳暗又换了身旗袍,梅树在裙摆落了一地的花瓣。她从厨房端着个碗出来,放在两人面前:“到底是跟着什么,闻了不就知道了?”
      是一碗,准确来说是一口参鸡汤。
      宫瑟瑟:“哪来的参鸡汤?”
      柳暗:“老板昨晚捎带手带回来的。”
      宫瑟瑟:“……”
      就这一口汤底也要打包?探长叹气,真越有钱越抠门,她总算是见识到了富人的精打细算,佩服。
      “你闻闻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在宫瑟瑟期待的目光下,小乞丐将脸伸进氤氲的热气中,她阖目,鼻腔逐渐温热湿润。然后,她猛地一睁眼,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
      “我,我好像嫁过人。”她有点不确定,但脑海的确曾在那么一瞬间闪过低矮的平房,简朴的家具,那一身龙凤褂,她一脸的幸福。
      也就是说,眼前的不是一个小乞丐,而是一个迷路的新娘子。柳暗和宫瑟瑟吃惊地看着那一身仿佛盘丝洞出厂的烂布头,月正卿前天扔掉的擦脚布都比它精致。
      “还有一个男人,好像是我的丈夫。”丐女的声音细细的,“我们拜了堂,饮了合衾酒,然后,然后……”
      然后下一秒,她看到了男人胸口的浅痣。
      信息太有限了,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新婚之夜一个新娘子沦落成了一个小乞丐,而她的丈夫是个胸有大痣的男人。只靠这些,根本没办法找人。
      三人正愁眉苦脸,一旁安静的空气却按捺不住了。昨天宫瑟瑟踏进这间房子的时候,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物欲横流。整套沙发连同椅子都是意大利山羊皮手工定做的,大到吃饭的餐桌,小到茶几,俱是正儿八经的紫檀木。更不用说那处处可见的青花瓷花瓶、唐三彩、珐琅雕塑,这屋里的古董随便哪一个拿出去都够一整个警局吃穿不愁了。
      此时,那紫檀木餐桌上杯盘狼藉,上等的羊皮椅上摊着一个没骨头的生物,一身真丝睡衣,做工和花色一看便是苏绣,没有个把月出不来一套。眼罩胡乱往脸上一趴,头发整一个邋遢凌乱,真让人怀疑这货是不是有深夜跟狗打架的癖好。月正卿一手捂着宿醉发疼的脑门,一手拿着个空酒杯,终于睁开了他尊贵的眼皮。
      怪不得古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真的是大清早扰你清梦。
      “吵死了,”月正卿一觉睡醒,又恢复了嚣张得不得了的本质。“路边的乞丐一抓一大把,你怎么不建个善堂给他们养老送终?”
      宫瑟瑟不吃这一套:“别废话,赶紧过来帮忙。嫁过人,丈夫胸有大痣,光凭这两点,根本没法找人。”
      “参鸡汤。”月正卿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揉着眉心。“那家店选料考究,只用清泉村泉水养大的六周龄童子鸡。”
      “也就是说,小乞丐的丈夫极有可能是清泉村的养鸡户?”宫瑟瑟话还没讲完,人已经站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去清泉村一趟,就算被当成流氓赶出来,也一定帮你把丈夫找到。”
      小乞丐看着英雄一般的宫探长,却只是怔怔地点了点头,不喜不悲,不哭不笑。就像身体某处被戳开了个小洞,灵魂早就一点一滴地放掉了。
      找人,本就是一个探长的本职工作,与媒婆无关。媒婆今天的计划是先去护理一下头发,再去护理一下小脸蛋,继续做他精致的上海滩小富男。当然,这是只有他和老仆两个人时的美好生活,眼下屋里却是对影成四人。
      宫瑟瑟毫不见外地把小乞丐往他跟前一推,笑容欠扁:“月媒,我就把小乞丐托付给你了。”
      “不好意思,我很忙的。” 月正卿想都没想就摆手拒绝,却被宫瑟瑟一把抓住,还强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立马嫌弃地收回手:“宫探长,你贵庚啊?还玩这么幼稚的一套。知道这叫道德绑架吗?又没钱堵我的嘴,我月正卿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但那是在遇见宫瑟瑟之前。
      宫探长不仅擅长制服江洋大盗,对付起月正卿来更是不费吹灰之力,谁叫他人美心善,好男不跟女斗。
      月正卿正说着,宫瑟瑟已经在撸袖子,眼睛在屋子里扫视了番,最后停留在一瓶香槟上。她拿过男人手中的空酒杯,递到他嘴前是满满一杯晶莹的液体,在阳光下照耀下尤其诱人。这可是制酒老师傅亲手酿的,一口下去酥麻麻。但眼前的女人眼里两汪不要钱似的笑意,已经让他全身发麻,鸡皮疙瘩反复去世,吓得他连人带椅子后退了三步。
      “喝吧。”宫瑟瑟盈盈一笑,太可怕了。
      “干嘛?谋财害命?”月正卿眼都直了,不是好男不跟女斗,实则手无缚鸡之力,民不敢与官斗。
      宫瑟瑟一挑眉:“怎么?讲了那么多话不渴吗?”
      大姐,渴也是被你吓的,谁大清早演这么惊悚的剧情啊?
      惜命是中华民族良好美德,好男人就要学会先示弱,月大媒人为了活下去赚更多银子,接过杯子就咕噜咕噜地往喉咙灌。
      “你要是把她弄丢了,小心姐姐把你的小瘪三切下来喂狗。”
      她探头过来时,笑容有多慈祥,讲出来的话就有多恐怖。月正卿一吓,香槟吐回了杯子里。这种喂狗的方式实现太新奇,月正卿活了二十四年,曾无数次思考过等自己有一天赚够钱了,不干媒婆了,还能干什么,三百六十行都嫌弃了个遍,却没想到原来自己还可以去喂狗。认识一个人,果然可以打开人生的新篇章,他已经要哭了。
      柳暗在嗑瓜子看戏一线,小乞丐在发呆,能救他的人一个都没有。
      还好,日上竿头,宫探长收拾一番,就要出门找人了,临走前她拍了拍小乞丐的脑袋,嘱咐了句乖乖在家等她回来,一个眼神也没给到月正卿。随着门嘎吱地一开一关,月正卿整个人身子一软,倒在了柳暗身上。
      月正卿柔柔弱弱、哭哭唧唧道:“太过分了,居然要把我那个。女娲是怎么捏出这么可怕的女人的?柳暗。”他试探着发问,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这个男人婆,我们是不是惹不起?”
      柳暗磕了一粒瓜子,放在他掌心,特别认真地点了一下脑袋:“嗯。”
      月正卿崩溃了,不顾秃头的风险,抓着一头的鸡窝,仰天长啸:“啊,我美好的小日子就这么玩完了?老天爷,扣你鸡腿!”
      一道惊雷晴空乍现,他终于安静了。
      被宫瑟瑟慢慢折磨死,还是被雷直接劈死?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安静下来的月正卿在结束大喊大叫后,嗅觉开始恢复,连忙捏住了鼻子。这小乞丐不知在哪个猪圈里打过滚,浑身上下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看到月正卿没有被吓死却被臭死的表情,老仆也不怕死地把鼻子往上一凑,的确是人间难得一闻的臭,感觉脸都被臭得紧致了不少。算了吧,还是带这丫头去洗一洗吧,万一到时候夫君找到了,却死活认不出人来,留在这白吃白住能把自家那小气主子气死。
      只是刚给小乞丐洗出个人样,柳暗出去倒水的空隙,小乞丐竟然在眼皮底下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柳暗专门为她翻出来的一条格子旗袍,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肃静的压箱底货。
      得知这件事时,月正卿还穿着那件真丝睡衣,摊着沙发椅上,翘着尊贵的二郎腿。柳暗说完后,他一没为自己即将咔嚓的命根痛哭流涕,二没立刻收拾家当远走高飞,仅仅只是抿了口红酒,细细品味起来。
      “慈禧太后的红酒,喝着它,有股母仪天下的味。”一口红酒入喉,他才伸了个懒腰,终于坐直了身体,看向柳暗。“说吧,那个小乞丐是不是很奇怪?”
      柳暗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被人看穿了,可转念一想,眼前人可不是普通的媒婆,而是开张一次吃三年的奸媒,轻而易举地看穿一个女人的心思,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她俯身给月正卿耳语了自己的迷惑,那厮一听,眼皮一跳,脸色一变,陷入了沉思。
      自己会不会因为捡回来一个小乞丐而惹上麻烦呢?
      他笑了笑,这就给看宫大探长找到一个什么样的牛马蛇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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