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晦》大汪不吃骨头

5、心愿 “青青

　　“青青，这几天不要出门了。”
　　她估摸着鬼新娘处理掉那一家人要好几天，为了防止被找到，还是暂避风头吧。
　　凌千夜鼻尖闻到一股甜味，好像透明的糖衣裹在山楂上的酸甜气息。
　　凌千夜忽而想到身边的凌青，孩子应该会喜欢吧。
　　凌千夜宠溺的抚摸她的鬓发，温暖的指腹轻柔的划过发丝的触感让凌千夜心情极佳。
　　好像一只茸茸的小猫。
　　凌千夜忍不住笑出声，问道：“是有卖糖葫芦的吗？青青。”
　　"啊？"
　　"买一串给你吃吧。"
　　"......哦。"
　　凌青的表情呆愣，半晌才应了一声。
　　"青青，你不喜欢糖葫芦吗？"
　　"......喜欢。"
　　凌千夜嘴角弯了弯，"那就好。"
　　那就好。
　　凌青心里默默道。
　　凌千夜想到了之前师兄每次下山都会捎来些甜点心糖葫芦什么的，自己又贪吃，吃坏了牙，后来师兄被师父好生教训了一番，虽然当时是很惨，但是师兄后来还是屡教不改，受不了自己想要吃，只是改成一个月给自己带一次了。
　　凌千夜竟然隐约觉得牙痛了。
　　她想着这件事，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凌青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发堵，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却又抓不住。
　　“姐姐，他们没欺负你吧。”
　　凌千夜心底一暖，道：“没有，他们打不过我。”
　　凌千夜将无晦放到她手中，思索道：“这个还是交给你吧。”
　　她久不握剑，当初握剑的心境早已被碾碎零落，寻不到了。
　　"嗯。"凌青握紧剑柄。
　　她的眼睛，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凌千夜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凌青心情却复杂起来。
　　她救凌千夜本就怀有私心，如今她这般，倒让她觉得自己有愧起来。
　　凌青握紧无晦，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滋味。
　　她是那般信任她。
　　凌青想着，抬头望向远方，眼神变幻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有人叫唤她。
　　凌青抬眸，凌千夜站在转角的银杏下，金黄璀璨的叶子落了满地，好像人踩着碎金。
　　凌千夜疑惑的对着她道：“为什么不走？”
　　她抬头看着凌千夜，应了一声。
　　“来了。”
　　凌青提着剑，朝凌千夜走去。
　　跟在了凌千夜后面。
　　两人沿着石板铺成的小径往前走，偶尔停顿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姐姐，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凌千夜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凌青，"不必问，我只知你救了我。"
　　凌青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了眼中复杂的神色。
　　"我——"
　　"我相信，青青也是为了自己好。"
　　凌千夜微笑。
　　这个人，永远是这么善解人意。
　　她的心胸宽广，不会介意旁人对自己做什么，更不会记恨旁人。
　　"嗯。"凌青闷闷的应了一声。
　　凌千夜可不知道竟然闹了这么大误会，若说她心胸宽广，那世界上可真没有小心眼的人了。
　　她可是十分记仇的，若是惹了她，哪怕隔个十几年，自己也总会让别人付出代价。
　　凌千夜不喜欢身上沾染的血腥气，这种等级魔物总是带着这些味道。
　　所以凌千夜回去第一件事是沐浴。
　　她脱了衣服扔进水缸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全身的肌肤。
　　凌千夜小心翼翼的解开覆面的白纱，闭上眼，伸出指尖轻触着眼皮。
　　眼周的肌肤白的几乎透明，火焰般的红痕好像绽开的花盛放在双眼周围。
　　那时候坠下生死峰时，眼前最后是一片血红的天空，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双眼也变成了一片血红色。
　　受热之后未痊愈的双眼落下两行血泪，滴答滴答落入水中。
　　凌千夜伸出指尖擦拭着眼角的泪痕。
　　"姐姐。"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似乎还带着一丝慌乱。
　　“怎么了？”
　　凌千夜将白纱遮住双眼，问道。
　　“姐姐，孙家人死了。”
　　“有官兵来了。”
　　凌千夜没有说话，而是披上外袍，系好衣带，推开房门。
　　凌青原本急切地原地转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她愣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凌千夜出来的匆忙，衣袍系的松散，雪白的肌肤泛着淡淡红泽，好像雨水摧淋过后，萎靡的栀子花瓣。
　　凌青灼热的指尖为她拢好衣袍，凌千夜手指一颤，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险些将人掀飞出去。
　　好在及时忍住了。
　　"姐姐......"凌青不安的唤道。
　　"嗯？"
　　凌千夜轻哼一声，问道："怎么了？"
　　凌青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担心姐姐你。"
　　凌千夜的手轻轻搭在凌青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莫担心。”
　　他们查不出自己的，况且——本来也不是她做的。
　　自己只是帮鬼新娘省了些事，把她送到仇人面前了，不过好真实出乎意料。
　　这才几个时辰，原本以为至少得好几日她才能杀完呢。
　　来的官兵不多，恐怕是他们也不相信两个弱女子能对孙家做出什么来，只是派人询问。
　　为首的是一个暗红色衣袍的年轻人，似乎刚上任没多久，身后的手下看见是两个女子，神色放松了许多。
　　“姑娘别害怕，我们只是来问些东西。”
　　似乎是看凌千夜眼睛看不见，想着问凌青应该更有价值，他开口道：“我们想问你们在孙家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或者，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别人？”
　　凌青看了眼凌千夜，道：“没有。”
　　“她比我走的早，我让她回家取些东西。”
　　洛子舟看向凌千夜，转开了目光，掌心汗津津的，竟然感到一时语塞。
　　“这位姑娘在孙府，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凌千夜抿了抿唇，凌青紧张的看向她。
　　凌千夜笑道：“没有。”
　　洛子舟感到一丝不对，似乎是因为对方太过冷静的态度与嘴角带着的笑意。
　　直觉。
　　但是他不做毫无根据的判断。
　　“那姑娘可以说一下，为什么要掘了孙茂的坟呢？”
　　洛子舟问。
　　他不相信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会做出这么凶残的举动。
　　凌青咬咬唇，看向了凌千夜。
　　这个人咄咄逼人，好讨厌。
　　她担心姐姐说出真相。
　　“你没弄清楚吗？这是个误会，我们已经同孙老爷解释过了。”
　　洛子舟听了凌千夜的解释后，沉默了半晌，说：“姑娘。”
　　他似乎不相信，或者觉得这个理由太敷衍了，追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去那，据我所知那里很荒凉，几乎都是坟墓，你们进镇也不路过那。”
　　凌千夜道：“可是也没说不让从那走吧，你说对吧，捕快大人。”
　　洛子舟脸色一僵，不禁哑言，确实没说过不允许从那走。
　　只是看起来如此清冷如初雪的人竟然会说出这种有些无赖一样的话，让他有些措不及防。
　　她不愿意说。
　　洛子舟声音带了些威胁。
　　“姑娘还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了，实话实说比较好。”
　　凌千夜轻轻“啊”了一声，语气很困惑道：“我没有啊，大人。”
　　竟然叫人不知道如何逼问下去，洛子舟自认君子，实在感到头疼。
　　他面色难看，想起孙府众人死相起来，县令大人已经寻求了仙门帮助，想必很快会有结果。
　　洛子舟看了眼身边一直低头不语的手下，无奈地揉了揉眉头。
　　“如此，那洛某叨扰了，告辞。”
　　与之纠缠无益，他虽然不信神佛之言，但是此事实在诡异，孙府上下十数人都几乎同时在青天白日大院之中，诡异的溺亡。
　　洛子舟带着手下走后，凌千夜关上院子的门。
　　凌青看着他。
　　"姐姐。"
　　“怎么了？”
　　凌青的目光落在了凌千夜覆眼的白缎上，想起那天紧闭的双眼中不断淌落的血泪。
　　凌青的喉咙滚动，有点哽咽，道：“姐姐，你的眼睛还会好吗？”
　　她不敢再看她。
　　凌千夜并没有生气，而是闲聊一般风淡云轻道：“不知道，应当不会好了。”
　　背后三道伤尚且无法完全痊愈，更何况眼睛这种脆弱的地方。
　　师尊也真有够狠心的。
　　不过想来是觉得她马上要死了，伤了眼睛也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