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晦》大汪不吃骨头

4、捕蝉 可惜这

　　可惜这鬼新娘，可不是什么善茬。
　　在这些人眼中，她们可是掘坟毁尸的恶人，府中老爷夫人自然很快就来了。
　　他们看到凌千夜的时候，都愣住了。
　　原本责问的话咽了下去，眼里流露出一丝算计。
　　这孙老爷是个有见识的，早年间因缘结识过一位仙门弟子，因而这才觉得眼前女子的不一般。
　　仙风道骨，不像是凡人。
　　"这位姑娘是？"
　　凌千夜颔首道：“在下姓凌。”
　　虽说她曾经是个乞儿，但在凌云宗十年，也是知礼数的。
　　孙夫人则有些不解，泣道：“老爷，家丁们都说是她们掘了茂儿的墓，还——”
　　“夫人别激动，这事另有隐情。”
　　凌千夜不紧不慢的打断了她的话。
　　孙夫人拉住孙老爷的衣角，一脸委屈。
　　"老爷。”
　　孙老爷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道："你别急，我会替茂儿讨个公道，这事还是问清楚。"
　　凌青似乎沉不住气了，抢先道：“不是这样的，我和姐姐是除魔。”
　　她咬了咬唇，又看向凌千夜，道："我和姐姐是为了救人。”
　　凌千夜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确实，我和徒儿发现墓中魔气翻涌，为了防止魔物伤人，才有如此举动，见谅。”
　　凌千夜的话令孙夫人的怒气稍缓，可还是不依不饶道："你们为何要掘了茂儿的坟！茂儿已经死了啊！难道你们就忍心看到他的坟被毁？！"
　　孙夫人说完哭得更厉害了，孙老爷忙劝道："夫人，你别哭，有话慢慢说。”
　　凌千夜有些无奈，道：“实是考虑欠妥，但是——”
　　孙老爷道：“敢问姑娘师承何派？否则实在难以信服啊。”
　　凌千夜一怔，似乎不知如何回答，气场也有些低。
　　凌青敏锐地察觉凌千夜不愿意提及此事。
　　她心中猜测，莫非是什么隐秘之事？
　　“无门无派，闲散之士罢了。”
　　孙老爷的笑容更甚，隐约人凌青有些不舒服。
　　"这样啊......"
　　“姑娘要不要留下来用膳，也算是我们孙家报答姑娘除魔之谊。”
　　？
　　凌千夜沉默了。
　　这种东西是他现编的吧，从未听说过什么除魔之谊，她有些无奈。
　　凌千夜本想拒绝，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而答应了下来。
　　"那就叨扰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婢女端着茶杯进来了，放在桌上。
　　婢女将茶放在一旁，便退了出去，顺带关上房门。
　　凌千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味道甘甜可口。
　　她总是习惯性的摩挲掌心的疤痕，微微侧首出神。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拜入凌云宗也是因为这么一件事，镇上因为魔物作祟横死多人，师兄和师父奉命前来斩除妖魔，自己也因此与之相遇，师父说她天姿极佳，才收留了她。
　　后来，她在凌云宗修行了十年。
　　凌千夜察觉到凌青注视的目光，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凌青要看着自己，她顿了顿，才继续道：“青青？”
　　凌青回过神来，有些尴尬。
　　“我们为什么要留下？”
　　凌千夜道：“我还想知道一些事。”
　　关于那个鬼新娘的事。
　　她怨气从何而来，孙家是否知情。
　　“青青，你不要害怕。”
　　凌千夜不会照顾孩子，不过所幸凌青也不小了，不用费心，但是凌千夜也担心她惧怕。
　　毕竟这些东西距离她原本的生活太远。
　　"不是的，我没有怕。"
　　她说着，有些失落，又有些怅惘。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道："我感觉这个孙家很奇怪。"
　　凌千夜的看不见两人的神情，负责定能察觉不对。
　　凌千夜轻搭在桌上的手蓦然收紧，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她弯起指尖，原本应该出现的飞焰毫无反应。
　　竟然被暗算了？
　　自己是不是从生死峰掉下来摔坏了脑子。
　　不会觉得自己使不出法术，就能打过她吧。
　　凌千夜甚至有些疑惑，难道是自己看起来不够凶悍吗？
　　之前在魔域，那群小魔可是十分惧怕她的。
　　凌千夜敏锐的嗅到空气中迷魂香的气味，道：“青青，你先回去吧。”
　　凌青有些懵，十分不解。
　　“为什么？”
　　凌千夜道：“出门忘记带朱砂了，你去取一下。”
　　凌千夜说的煞有其事，凌青也信以为真，起身出了门。
　　"不急。"
　　凌千夜摇头。
　　最好回来慢一点。
　　凌千夜撑着胳膊，好像睡着了一般在那，等了许久才听见骂骂咧咧的声音。
　　“怎么让那个小丫头走了？”
　　“走了就走了，就是个散修，没事的。”
　　“可惜了，是个瞎子。”
　　男声啐了一声，道：“瞎子就瞎子，要找这么一个人可不容易。”
　　"也对。"
　　凌千夜的耳力很好，隐隐听见了那几人的谈论，但是却没有动静，好像真的被迷晕了似的。
　　几分犹豫的脚步踩在地上，似乎还有人在害怕。
　　“有用吗？她真昏过去了？”
　　孙老爷冷哼一声道：“那当然有用，这可是不可多求的锁心，能让修士暂时失去法力。”
　　原来是锁心吗？
　　这种东西，他们是从哪弄来的。
　　不是百年前就消失了吗？
　　冰冷又粗粝的手抬起她的下巴，似乎啧叹了一声，凌千夜分不清他的意味，只听二人道：“杀了吧。”
　　“等等，先把茂儿的头发拿来。”
　　两人将乌黑的发丝和红绳缠绕上凌千夜的指尖，凌千夜心中不由得冷笑。
　　这是想让她和他们家死去的郎君结亲了？
　　那之前的新娘——
　　能成妖魔，也算是有仙缘，这两人寻找这样的女子不易，恐怕与前任新娘的死脱不了干系。
　　这种事她倒真见过，在拜入凌云宗之前，镇上一户人家便是如此，他们害的那女孩家破人亡，就是为了取她的魂魄，渡自己的亡子。
　　愚昧之举。
　　人各有命，哪里有结一门姻亲就能以仙缘渡配偶往生的。
　　荒谬。
　　凌千夜只是没想到，竟然又让她遇上了。
　　腰间荷包里的晶核散出红色的暗光，凌千夜似乎有些期待起来。
　　若说魔神的残念对她没有任何影响是不可能的，这种无法控制的杀念与恶意，总是与自己如影随形。
　　只是大仇报后，这种感觉似乎减淡了许多。
　　她没杀那个鬼新娘，反而乐意推波助澜一下。
　　除魔是为了正道，她这么做亦然。
　　只是这种做法，应该不会被师父认可吧。
　　毕竟他可从来不对凡人下手，说什么不对凡人下手，可是——
　　若苍生负我呢？
　　何以让受害者穿上枷锁，去原谅呢？
　　她偏不要。
　　桌上的茶盏毫无征兆的突然碎裂，凉透了的水洒了一地，把二人吓了一跳。
　　凌千夜忍不住笑出声，手抓住了对方还没来得及抽离的手。
　　“别走呀。”
　　她唇边笑容带了些妖气，不似先前那般淡然明朗，纯粹如冰雪。
　　“不是要杀我。”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呵！"
　　她明晃晃的笑容让人背后发凉，宛如恶鬼。
　　若有若无的魔气钻入二人体内，暴怒的孙老爷大喊道：“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凌千夜轻笑一声，慢悠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整以暇把玩着手中的无晦。
　　无晦剑鞘上的花纹泛着暗红色，好像干涸的血，又像铁上的红锈。
　　这把剑在凌千夜手中，宛若身体的一部分，随心所欲。
　　都是将死之人，她没什么好避讳的。
　　她的手指轻弹，无晦剑鞘便发出"铮"的一声，直逼众人。
　　没有出鞘的剑，依然“锋利”无比。
　　剑气肆虐，瞬间掀翻几张矮桌。
　　孙老爷连忙躲开。
　　凌千夜面色如常，唇角暗含讥讽。
　　孙老爷惊魂未定，后退几步，眼底满是骇然。
　　凌千夜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笑道：“小心点哦。”
　　被封在剑鞘之中的无晦落在人身上瞬间起了一道红痕，肿胀如同可怖的蚯蚓,仆从应声倒下。
　　不奉陪喽。
　　至于接下来。
　　交给鬼新娘了。
　　凌千夜提剑回去的路上遇见了赶来的凌青，凌青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凌千夜这么快回来了，问道：“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凌千夜听见熟悉的声音，展颜一笑。
　　“不想留了，你一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虽说是借口，但是说起来还算真心实意，似乎因为魔神残念的影响，她脸上带着一丝妖气，好像朱笔描绘了一遍原本纸上清雅的墨兰，透露出妖冶的骨骼来。
　　凌千夜听见凌青略显慌乱的呼吸，笑道：“青青，回家吧。”
　　她已经逐渐适应看不见的生活了，看不见的黑暗之中，所有人的动作与呼吸反而被浓墨重彩的勾勒过一样，格外清晰。
　　凌千夜不敢去牵凌青的手，自己的手太冷了。
　　那把剑被挂在腰间，素色衣衫上，反而显其华美。
　　凌青目光落在她手上，脑海里想起血红的千丝在掌心舞动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