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与子同袍 褚却之北迟 ...
-
从一夫城出来,众人心情都颇为沉重。
“我后悔当日没有拦住姑姑。”敦临突然哀叹道。
后悔的何止敦临一人,此刻的行云,亦是强撑着才没有从马上摔下来。但这又有什么用呢,那时乘风的决定,旁人是无法改变的。
“乘风不去,还会有其他宗族里的姑娘,只是我们恰好认识乘风罢了。”仲衍在一旁幽幽地说道。
众人亦都沉默下来,道理虽说是这个道理,但这么说,似乎还是有些冷漠。
一路无话,等与大部队会合后,众人快马朝北林山而去。
一日后众人便到了北林山,黎敬德带着将领迎接了敦临一行,双方亦心照不宣地嘘寒问暖,说了不少言不由衷的话,这才一起进了主帅的大营中。
敦临问了眼下双方的局势,黎敬德说一直非常平静,并没有北迟兵主动来犯。
“莫非他们是迫于将军威名,不敢来了?”敦临笑道。
正在此时,一个士兵大叫着“急报”冲了进来,完全没顾得上一旁的敦临一众,大叫道:“再收前方急报,希望将军速速派军驰援鬼骑营,十万火急!”
众人大惊,还没等黎敬德开口,旁边的一位副将大声喝道:“没看到今日太子在此吗,这等小事亦要惊扰太子,滚!”
士兵看了敦临一众一眼,大骇,赶紧准备退出去,敦临叫住士兵大声:“且慢,方才你说急报,要驰援,再说一遍,这是什么意思?是骑都尉出事了吗?”
黎敬德赶紧阻拦:“已经处理好了,太子不必担心。”
敦临制止了黎敬德,对士兵说道:“你细细说来,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士兵看了一眼黎敬德,仲衍突然喝道:“快说,贻误军机,都是杀头之罪,这里一个都跑不了。”
乌陌有些吃惊,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仲衍这般愤怒,以前天大的事情,他都是不紧不慢地说话的。
众人都沉默下来,士兵小声道:“刚刚收前方信使报,说鬼骑营突围无望,眼见矢尽粮绝,骑都尉请求大军驰援。”
仲衍神色大变:“何时收到第一封急报的,眼下鬼骑营是什么情形,什么叫突围无望,也利不是只有一千人吗?”
士兵看了看仲衍,又看了看黎敬德,一旁的另一位副将便上前说道:“第一封急报是三日前收到的,都尉信上说,带兵一直追也利进了北迟腹地,没想到中了弋罕的包围圈,多次突围未果,如今一千铁骑只剩不到三百人。而且因为当日是轻骑入北迟,故而随军辎重非常少,怕是......”
仲衍强撑着问道:“对方多少人?”
“三万人。”
众人大惊失色。
敦临强忍住怒火:“三日前就发来急报,那为何今日你们还在此?”
黎敬德不慌不忙:“此事我已八百里加急送信到上邑了,想来陛下这两日应该也会收到急报了。”
仲衍怒道:“将军手握虎符统帅三军,难道战场上任何事情都要请示陛下再行动吗?将军究竟居心何在?”
黎敬德看了一眼仲衍:“本将军如何处理军务,无需告知外人。而且此番我们的目的是与北迟主力抗衡,为区区一千人而打乱计划的事情,本将军自然要上报陛下。”
“这明显就是弋罕的圈套,他那三万人,本就是你此番要面对的北迟军的主力,”敦临咬牙切齿道,“事情紧急,此话以后再辩,既然今日本王在此,那请将军即刻出兵驰援。”
“即便是陛下,此刻也不能随意命令我出兵,更何况此番太子只是来劳军而已。”黎敬德依旧不紧不慢。
“本王来劳军,亦是监军。请将军出兵。”敦临死死地握住拳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黎敬德一笑:“太子说这是弋罕的圈套,可否想过我们出兵亦是中了圈套?兵者,诡道,想来太子在丰宜之战,也没有学到太多实战经验吧。”
“将军的意思是见死不救对吗?”敦临恨恨道。
“太子此话差矣,太子不了解用兵之道,”黎敬德说道,“我们还需要审时度势,避免陷入敌人圈套。”
敦临狠狠地瞪着黎敬德:“既然将军不救,本王去救,日后请将军自己同父王解释吧。”
黎敬德似乎不置可否,并没有再说什么,敦临见黎敬德并未阻拦,亦没有任何惧怕,便越发愤怒,咬牙切齿道:“另外还有一事,请将军拒绝了父王母后的提亲,本王高攀不起侯爷,无福消受。”
黎敬德神色一变,不等黎敬德说话,敦临与众人转身冲出大营。
在门口,众人拉住方才那个士兵又问了一遍,然后又去找了逃出来的信使,确认了褚却之被困的确切位置。若是从北林山出发,即便是千里火速驰援,人困马乏亦需要两三日才能到达,至于到达之后还有多少战斗力与养精蓄锐的北迟军抗衡,那都是后话了。
若是三日前黎敬德便已派大军,说不定此时,褚却之已经顺利脱困,黎敬德故意拖延,显然是要置褚却之于死地。
但众人已无心去分析黎敬德的目的,褚却之命在旦夕,为今之计,是要迅速找到有用的军队去驰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前三军驻军安排中,黎敬德领主帅之位,在北林山驻军三万,左军一万驻华图口,右军一万驻白马关,三方原本计划以合围之势来进攻北迟,此时却都听命于黎敬德,皆按兵不动,敦临无任何权限能临时调兵,自然不能指望这些人了。
离北林山最近的是千门关,那里,原本是褚却之的三千鬼骑营,褚却之带走一千人后,亦只剩下两千人,远远是不够的,但如今也只有指望那里了。
敦临决定孤注一掷。
众人翻身上马,飞快朝千门关奔去。
--------------------------------
敦临一众到达时,鬼骑营其实两天前早已收到消息,但没有虎符,没有出兵命令,留守的副将章承亦不敢擅离职守,哪怕此刻所有人都已经要疯了一般。
此刻敦临赶到,跟众人说并无虎符,擅离职守必是死罪,怕是自己也难以脱罪,但事情紧急,问众人有没有胆量跟自己去救都尉时,众人无一退却,皆高呼起来。
敦临对章承说道:“本王已派人告知一夫关,着他们派一千人来援守千门关,待他们一到,鬼骑营即刻随本王出发。”
章承惊讶道:“太子请留在千门关等消息,此去凶险,我们不能让太子以身犯险。”
仲衍亦极力阻止敦临,敦临生气道:“莫非你们觉得本王做不得主帅?”
章承连连摆手:“太子千金之躯,切不可贸然行事,若有一丝纰漏,我们都是死罪。”
敦临叹息一声:“此番本王私自出兵,已是死罪,你们亦是死罪,都是已死之人,还怕什么?”
章承还想说什么,敦临便说道:“此番本王要亲自带鬼骑营出征的消息业已八百里急报派人告知父王和黎敬德,黎敬德既知本王为何出兵,必会有所顾忌,就算他不出兵,父王亦会命他出兵接应,到时我们这二千人只要能够接应上都尉,便有一线生机。”
众人知此番无法说服敦临,便只好默认下来。
敦临便转身看向身后的疏图和行云:“你们不必再跟着我犯险。你们先回上邑,若本王不幸以身殉国,你要记得将黎敬德故意拖延一事告知父王,请父王为我们讨回公道。”
疏图亦摇摇头:“太子忘了吗,臣是你的伴读,太子到哪,臣是要跟到哪的,除非太子不再想要臣了。”
敦临仔细看着疏图的眼睛,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好。”
仲衍亦看了一眼疏图,神色十分复杂:“你可要想清楚,此去我们是生死战场,不再是弘善台里的小儿斗殴,很有可能一去无回了。”
疏图强作镇定:“那我们便生死相随。”
众人如兄弟一般抱在了一起。疏图感觉到一旁的仲衍,似乎是紧紧搂了一下自己,但或许只是错觉吧。
此刻疏图脑海中一片混乱,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还是激动莫名。
有此前逃出来的信使带路,敦临一众与二千鬼骑营一路狂奔,三日之后,便来到褚却之被围的青崖口附近。
从远处看,弋罕的大军的确将青崖口如铁桶一般围了起来,但按信使所说,包围圈已经比他逃出时缩小了无数倍,但大军亦撤走一大半,显然这场包围战已经到了最后收网之时,里面肯定已经矢尽粮绝,若有人还活着,饶是再勇猛再强壮的战士,那也是奄奄一息坐以待毙了。
弋罕志在必得,故而现场亦只留下不到万人,这倒是让众人觉得颇为意外,原本打算以一敌十,如今看来,以一敌五,也未必没有取胜的把握。
众人便商议如何撕开包围圈进去救人,若能进去,能突围出来固然更好,再多撑两日,陛下的命令就到了,黎敬德必须要出兵。若运气更好,黎敬德没有撒谎,陛下要求出兵救褚却之的命令或许早已到达,此刻黎敬德的大军业已出发,那更是稳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