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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天子之气 上邑开始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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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来全家老小都在宋家做事,因为是族人,宋家待他们一家并不差,宋来甚至做了表兄的贴身随从,这是多少族人都想做的事。平日里他们主仆并无矛盾,故而宋来所说,就算他是积怨杀表兄,他也得考虑他的一家老小,故而这个理由并不存在。”
乌陌点点头。
“他家老小后来都离开宋家搬走,在外地买地买宅子,很显然宋家并无这般财力;但很快一家人被烧死在家中,无一幸存,这种死法,更像是灭口。”
乌陌心中一惊,辛妙人其实知道这些事情,那她必然同宋瑄夫妇吐露过。以宋瑄的势力,其实是可以往下查的,但不知为何后来不了了之了。
“再说疏图,当日现场半个上邑的人都在,那些众人皆知的疑点就不说了,单说射杀表兄的两支箭,开始说是疏图的,但后来便无人提起了。”
乌陌心中对辛妙人亦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辛妙人,心思竟这般细密,难怪当年能将宋自牧拿捏得团团转,又能从孚嘉的事情中全身而退,看来也并非只是争风吃醋、围着男人的妇人。
“夫人说到重点了。夫人可以查查那两支箭,那种特制的箭,原本是叶太子使用的,工艺有些复杂,也只有最擅长制作武器之人才能做出来。”
“那两支箭后来放在了执金吾的武库中……”辛妙人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眼中先是惊恐,疑惑,随即又满是愤恨和不甘。
看着辛妙人的神色变化,乌陌心中再次感慨起来,果然是个冰雪聪明之人,一点就透,只是可惜了。人生真的是一步错,满盘皆输。
乌陌知道时机到了,便也同辛妙人告辞,辛妙人感激涕零地送乌陌出门,等乌陌上了马车,这才转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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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陌再次回到宫中,陛下见了乌陌很是高兴,但并没有问起乌陌遇袭之事,乌陌猜测,或许陛下压根就不知道此事。或许也是因为陛下久不理政事,故而一些不重要的小事,下面的人也不再上报了。
乌陌先是查看了陛下的身体,然后吩咐药要做些变更。正在此时,有黄门进来说太史令冯仕求见,说有要事要当面禀告陛下。
“又是说天之异象吗?”陛下有些不悦被打扰,但太史令的事情,肯定也很重要,陛下也不敢怠慢,“让他进来吧。”
冯仕进来,虽然神色焦急,但看了看房间里的众人,欲言又止,陛下有些不耐烦道:“有事便说吧。”
冯仕将纸张呈上,说道:“近日上邑流传一首曲子,唱词在这上面。”
陛下并没有看,只是说道:“是何唱词,你说出来便行了。”
冯仕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千里同契,万众叶心,魂魄归兮。树大根深,落叶归一,天下定矣。’”
陛下反应了片刻,突然神色一变,众人脸上的神色也都惶恐起来,这唱词,分明就是在暗示叶太子将重归上邑,成为大雒正统。但这怎么可能,叶太子,不是早就葬身火海了吗?
陛下将唱词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随即扔到冯仕身上,冯仕吓得赶紧又跪了下来。
“这是谁写的,谁唱的?”陛下喝道。
“不知是谁写的,但如今上邑的男女老少,都会唱这首曲子。”
“赶紧派人去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朝太史令吼道。
“已经派人去了。”
此时陛下也都无心同乌陌说病情,赶紧派人叫来了呼抵和宋瑄。
“你们也听过此歌吗?”
“刚刚才得知,还没顾得上去市井中打听。”宋瑄说道。
“以前每年都有不少人假扮叶太子,但从没有这样的曲子出来。”陛下怒道,“这一听就是有心之人要制造事端了,最近城中或是郡国中可有一些异常?”
“并无异常。”呼抵回答道。
众人都沉默许久,此事可大可小,如今也没人敢有把握说什么。
陛下沉默片刻,又问太史令道:“树大根深,雒叶归邑,意思是太子还活着?他要回来上邑?”
其实所有人都在心中都明白其中所指,但没有人敢说出来。陛下自己提出来,反倒所有人都怔住了,冯仕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话。
陛下突然看向乌陌道:“你说!”
所有人都看向乌陌,乌陌也吓了一跳,稍稍沉吟道:“草民如何看并不重要,这是一首民间的曲子,曲中之事,似是而非。”
“大胆,陛下问话,你只需要回答,叶太子可还在世,若说不出来,便拖下去砍了。”王新喝道。
“陛下在问巫医意见,巫医回答亦无不妥之处,大人何必开口便是要杀了巫医。”呼抵在一旁说道。
宋瑄也在一旁说道:“巫医只是在做推断,不必着急杀人。”
王新有些诧异地看了二人一眼,原本准备继续说话,见状便没有再往下说,而是赶紧看向了陛下。
陛下似乎也思索了许久,慢慢也冷静了一些,便朝王新挥了挥手,随即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朕要单独同巫医问些事。”
众人也不敢多说,便都起身离去。
“朕看出来了,其他人都怕朕,你是知道朕离不了你的医治,恃才傲物,只有你不怕朕,所以朕知道你会讲真话。”陛下说道。
“陛下目光如炬,无人敢蒙蔽陛下。”
“现在没有旁人了,你说实话,太子还在世吗?”
乌陌一时喉头发紧,莫非连陛下都不相信太子已经去世的事实吗?如今再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见乌陌没有立刻回答,陛下叹气道:“每年各地那么多人假冒太子,朕同百姓一样,也期盼是真的,可惜,没有一个是真的太子。”
乌陌不敢接话,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怎样的心态,希望太子还活着?这句话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
“人有魂魄吗?”陛下突然问道。
“自然是有的。”乌陌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陛下神色一变,呆了半天,才又问道:“若真有魂魄,那他们必然能看到人间之人和事。所以他们也能回来对吧?”
看着陛下的神色,心中一时颇为复杂,陛下似乎是对敦临还有一些父子之情,但这份感情,却不足以让陛下还他们姐弟一个清白吗?向天下认错就这么难吗?
“若有人和事放不下,自然会一直在人间停留。”乌陌努力想去解释,叶太子是有冤屈的,他的魂魄也不会这般轻易消散。
“你方才是说,已经死去的人,能听到人间的感召对吗,那他们可否现身相见?”陛下突然坐直身体问道。
“那也要取决于感召力量是否巨大,以及他是否愿意现身相见。”乌陌硬着头皮胡诌道。
“那你能召唤逝者魂魄吗?”陛下看着乌陌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陛下恕罪,草民修行不够。”乌陌赶紧推辞道,“陛下不是有天一观吗,观中高人多不胜数,想来是可以一试的?”
陛下摇摇头,随即问道:“朕把天一观给你,你集合天一观的力量,可以做到吗?”
乌陌心中一惊,一步登天到天一观?乌陌定了定神,依旧摇了摇头。
陛下失望地叹气道:“罢了,罢了,你倒是诚实,不像郭易那些人,明明也做不到,还骗了朕这么多年。说到底,你们也都是肉眼凡胎。”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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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便有黄门来告知乌陌,说仙妃一大早跑去找陛下哭诉,因为昨夜景侯府出事了,仙妃一口咬定是豫王所为。
乌瞬间便明白过来,既然落霞来哭闹,想来元亨是得手了,从景侯府中找到了凶手。
但乌陌也还是问了黄门详情,想知道元亨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昨天夜里景侯府来了很多武功高强的水盗,不仅抢了不少财物还杀了许多人,有多人被刺杀。西谟正好带兵在附近巡逻,便赶紧包围了景侯府,抓了不少人。眼下豫王已经带执金吾在处理了,所有犯人都暂时关在执金吾的狱中。”
乌陌暗自佩服,很显然这是元亨和西谟唱的一出好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元亨想出了这么完美的一种方式,光明正大地背刺延宗,延宗也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
此番落霞挑事在先,元亨反击,这只是双方公开撕破脸的第一个回合,接下来,上邑也难有宁日了。而作为落霞主心骨的延宗,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听完黄门的描述,乌陌不慌不忙地来例行见陛下,恰好碰到落霞从陛下寝宫出来。
落霞原本一脸愤懑,乌陌本着惹不起的态度同她行礼,然后便想溜之大吉,落霞突然一把拦住乌陌:“你昨日白天去过豫王府,晚上景侯府便出事了,为何我觉得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
“仙妃说笑了。”
“本宫可以不计较你与豫王合谋之事,日后只要你好好配合本宫,为本宫做事,权势富贵,本宫自会给你想要的。”
乌陌哑然失笑:“草民是专为陛下医治的巫医,并不与任何人合谋。”
落霞有些恼羞成怒道:“你三番五次拒绝本宫的好意,莫非你真觉得,陛下会让你来炼制仙丹,从此你可以取代本宫了?”
“炼制仙丹?仙妃的消息真是灵通,草民都不知道的事情,仙妃如何得知的?”
“炼制仙丹,可不是江湖骗子可以做到的。”落霞有些轻蔑,又有些酸溜溜地说道,“若陛下果真让你炼制仙丹,你最好能推辞。”
“草民的确只是一个江湖术士,仙妃高看了。”
“最好是如此。”
“不过,草民也一个消息,仙妃听完便知草民并无心与仙妃为敌。”
落霞眉毛往上挑了挑。
“有人在重查当年宋自牧的事情。”
落霞神色一变,但很快故作平静:“这与本宫有什么关系?”
“世人皆怀疑疏图王子,听说当年定罪的依据,便是两支特制的箭。虽说制箭之人后来背弃仙妃,投奔了豫王,不过,他若被人找出来,恐怕对仙妃还是不利。”
落霞神色突然一变,死死地盯着乌陌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仙妃真是贵人多忘事,草民是江湖骗子,硬是攀上长公主后成为陛下的巫医,仙妃怎么眨眼就忘了呢?”
“少废话,你如何知道是西谟?”
乌陌心往下一沉,果然是西谟,自己的推测果然没有错。
落霞自觉失态,便稍稍正色道:“这也只是你道听途说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价值。”
“是吗?”乌陌假意有些遗憾,但随即话锋一转道,“草民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仙妃该是相信草民的诚意了吧。”
落霞打量了乌陌一眼,眼中的怒火的确少了许多。
乌陌见状赶紧告辞而去,如果落霞足够聪明,她应该可以想到,西谟全然可以成为反击元亨的入口。不过,前提是,陛下还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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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陌来到陛下寝宫的时候,呼抵宋瑄几人都在,看来是都为景侯府之事来的,最后陛下还是将此事交给元亨一力处理,也同意了落霞派人参与审理此案。
正说话间,冯仕也来了。
“你每次来,都让朕心惊胆战的。”陛下原本被落霞吵闹了一个早上,见到冯仕进来,越发没什么好气。
冯仕进来行礼后,便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臣观气象,今日城中东南方向,有一股奇异之气。”
“又是何事?”
冯仕越发小心翼翼地说道:“不敢欺瞒陛下,那股奇异之气,是天子之气。”
话音一落,房间里所有人都呆住了。除了陛下所在之处,谁敢说有天子之气,冯仕简直是老糊涂了。
“简直胡说八道。”王新喝道。
冯仕犹豫了片刻:“臣不敢欺瞒陛下,这奇异之气的方位,似乎是,原来的昭明馆。”
众人再次愕然,但谁都不敢吭声,都偷偷地看向陛下,这么多年一来,没有人敢在陛下面前提到太子。如今冯仕不仅重提昭明馆,而且还与天子之气有关。
乌陌心下觉得有趣,没想到冯仕果然是看出了所谓的天子之气,当年也有人说,孚嘉住的地方有天子之气,不知这种气象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那里曾经是太子的外居所,有些残留的天子之气,也不奇怪。”陛下淡淡地说道,旁人也听不出他话里的语气。
陛下话音一落,坐下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各异。
“前几日的曲子,今日的天子之气,事情这般反常,怕是有人在故意搞事。”王新不失时机地说道。
陛下目光落在一旁的乌陌身上,乌陌见状赶紧上前说道:“可以先看看再做打算。”
陛下点点头,随即对呼抵说道:“你们一道去看看,然后回来禀告朕,到底怎么回事。”
乌陌和呼抵、冯仕起身,领命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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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馆有天子之气的传言不知是谁提前透露了出来,今日许多人都跑来看热闹。原本昭明馆的遗址里住了不少流民,如今人更多了,不少民众自发地来为叶太子和皇孙焚香点蜡烧些纸钱,寄托一下他们的哀思。
今日天气很阴暗,也很是寒冷,但四处的火光将遗址照得十分亮堂。
而住在昭明馆残垣断壁中的那些流民,都在传言说在昭明馆见到过叶太子。有人煞有其事地说,叶太子今日会出现在昭明馆见民众。
乌陌同冯仕、呼抵一道赶到了昭明馆废墟旁,此前已经抵达的不少官员,也赶紧过来见冯仕,同他说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发现。但据民众所说,叶太子是在晚上才出来。
众人便又等了许久,等天全部黑了下来,正当众人都快失去耐性的时候,突然,人群一阵惊呼,此刻,昭明馆的断墙上,敦临的身影出现了。
“是叶太子!”人群中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大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