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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天之有彗 灵丹妙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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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出去,陛下有气无力地对乌陌说道:“朕今日多吃了一些仙丹而已,没想到会这般了。”
看来是前功尽弃了,一切又要重新来过了。乌陌有些无奈道:“陛下为何要吃这么多仙丹,草民不是同陛下说,要每日减量吗?”
陛下并没有回答乌陌的话,只是叹了一口气:“朕只是内心烦闷而已。”
“陛下因何事烦闷?”
陛下犹豫了片刻,看向王新:“你说说太史令的事。”
王新似乎颇为诧异:“陛下是想告诉巫医?”
陛下微微点了点头。
王新迟疑片刻,对乌陌说道:“今日一早,太史令来见陛下,说是这几日观星象有变,有长星袭月,白虹贯日,如此上天异象,他也不敢隐瞒,便赶紧来禀告陛下。”
乌陌神色一变。
王新说完,陛下突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在场几人又慌乱起来,一旁的王新不断帮陛下拍了拍背,旁边的黄门则是给陛下不断揉着手,陛下气息渐渐平息了一些。
“是朕的灾祸吗?是上天要朕去死吗?”陛下虽是在发怒,语气中却有一丝的惶恐。
屋内所有人都赶紧跪在了地上,乌陌也跟着跪了下来,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太史令这些人,拿着朕的俸禄,却没有任何应对之策。”陛下说道,“他们这是要朕欣然就死啊。”
等缓了一口气,陛下继续说道:“再看看今日来侍疾的这些人,谁不是各怀心事,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能医治朕的巫医,你们忙不迭就要杀了她,你们都在盼着朕早些死。”
“陛下!”王新试图劝慰。
“还有这些御医,巫医说得对,这群庸医,各有阵营,从未真正为朕医治,其心可诛,都死不足惜。”陛下越说越激动起来,“如今他们想除了巫医,那说明巫医有真本事,让他们害怕了。那朕偏偏就要重用巫医,看看他们是不是能一手遮天。”
“故而陛下是想说,不是药的缘故,而是因异象之事气火攻心而昏厥,故而多吃了一些仙丹?”乌陌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新看了一眼陛下,陛下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算是默认了。
乌陌觉得有些可笑又可怖,陛下和身边的人都明知病因在哪里,却没有一个人说实话。陛下若真出什么事,恐怕自己是脱不了干系,要做这个替死鬼了?这才是真正的其心可诛。
“其实陛下不必忧心,天之有彗,以除秽也。草民要恭喜陛下才对。”乌陌不慌不忙地说道。
众人突然都看向乌陌,陛下半信半疑地看着乌陌,方才死一般的脸色,突然有了一丝生气。
“难道这不是萤惑之祸?”陛下依旧迟疑地问道。
“草民恭喜陛下,彗星出,大雒污秽尽除,便是陛下善行仁德感动上苍,很快大雒便嘉瑞臻,福祥至,以受方国。”乌陌一本正经地胡说道。
王新讶异地看了乌陌一眼,嘴巴张了张没敢说话,倒是呼抵,赶紧跟着说道:“臣恭喜陛下。”
旁边的几人见状,赶紧跟着高声道:“恭喜陛下。”
陛下神色先是怔了怔,随即高兴地点点头道:“你们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陛下随即又对王新说道:“其实最近朕感觉现在身体越来越好,巫医说的是,一定是污秽尽除了。太史令说要去祭天谢罪,你安排下去,天一观的祭天仪式照旧,但朕不是去谢罪,朕要去祭祀上苍,感念上苍的恩德,以德行此昭告天下。”
王新忙不迭答应下来,陛下的神色便豁然开朗了。
乌陌平静地命人重新煎药,陛下看了乌陌一眼道:“朕记得你之前说过,不仅是灵丹妙药,阴阳灾异亦是你的本行。”
乌陌也不推辞,便点头称是。
“嘉宁不愧是朕的好妹妹,给朕找了一个好医生。”陛下有些喜出望外。“明日朕去天一观,你也陪朕一道吧。”
乌陌点头称是,王新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诧异,瞥了乌陌一眼,但也赶紧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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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从陛下寝宫退了出来,在门口时,呼抵同乌陌说道:“你为陛下医治,也救了自己。”
乌陌说道:“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个中道理,大人亦是清楚。”
“陛下信任你自然是好,但日后出入也要更小心。”呼抵说着,神色也稍稍有些变化。
乌陌谢过呼抵,顿了顿,同呼抵说道:“我有一事想请教大人”。
“请讲。”
乌陌说道:“为何大人明知陛下因何而病,对所有事情亦心知肚明,却不劝谏陛下不要服用仙丹?”
呼抵停下来看向乌陌,神色中似乎有些惊讶,脸上突然就抽搐了几下:“我不知道巫医的意思,巫医自己出宫多加小心,告辞。”
呼抵说完,便要转身离去,乌陌上前继续说道:“大人以对陛下的忠诚严谨闻名天下,正本清源,原本也该是大人的职责所在。”
“我是陛下的臣子,哪些是真的为陛下,我心里有数。”呼抵看着乌陌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有些事情,并非如巫医和众人看到的那般。”
呼抵转身离去了,乌陌望着呼抵决绝的背影有些茫然,莫非,是自己猜错了,呼抵,并不是可以寻求帮助的人?
乌陌从陛下寝宫出来回自己的房间时,路过一道长廊的时候,看到落霞竟站在长廊上,乌陌同落霞行礼,便准备从落霞身边传过去,落霞叫住了乌陌:“听说陛下心情大好,身上也好了不少,看来你的确有手段。”
乌陌微微一笑道:“多谢仙妃夸奖。”
落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是有一点小手段,豫王妃忙不迭专程去拜访了你,竟是这般迫不及待想拉拢你?”
“承蒙豫王和王妃看得起。草民与豫王,说起来也是远亲,故而有些走动而已,谈不上拉拢。”乌陌回答道。
见乌陌滴水不进,落霞随即语气一变:“本宫知道你不过是为了权势富贵,其实只要你懂事,知道这天下大势,顺势而为,你想要的,本宫可以悉数给你。”
“草民身份低微,哪里敢高攀仙妃。”乌陌平静地说道。
“本宫已经给过你多次机会,你不要不识抬举。”落霞明显失去了耐心。
乌陌也不与她再多废话,随即便以要去药方看药为由,行礼告辞。
走了不远,乌陌又回头看了看,落霞已经离开了。这几日仙妃软硬兼施,很显然是想拉拢自己为她所用。从前那些莫名死掉的医生,大概是不听话的缘故,看来落霞已经起了杀心了。
她为何会阻拦自己?莫非是她不想让人治好陛下?既如此,她大可以在仙丹中做手脚,何必多此一举呢?
即便如此,万一陛下去世,但她如何确保王位是给升虚而不是给元亨的?还是说,她同元亨一样,早已有谋反的安排?
乌陌越想越觉得此事太蹊跷,既然自己都能轻易知道,那陛下,元亨,呼抵,谁又能不知?但偏偏所有人都跟没事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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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陛下带着文武百官和嫔妃们一起浩浩荡荡地前往天一观祭天祈福。因为陛下身体一直不好,很久没有公开出现在朝臣面前,此番突然出现,众人都惊讶不已。
传闻中陛下行将就木,但眼下看上去精神气色都不错,似乎并不像将死之人。
在天一观中,礼生、乐生、赞生和献官们早已就位,鼓声三严之后,在乐声中陛下也就位,开始盥洗进巾。所有人都对自己的职责烂熟于心,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乌陌跟在陛下随行的队伍中,四下迅速看了看,这里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可能最大的一些变化,是观主郭易几年前便没了,也没有新的观主上位来。
此番来天一观,跟随在陛下身边的只有监院、高功、法师、炼师和各大执事,所有人似乎也都习惯了这里没有一观之主了。
乌陌再次见到西谟,如今他是执金吾麾下的武库丞,此次负责天一观外围的警卫戒备。乌陌见到他时,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华丽的制服,指挥着数百持戟之人,远远看去威风无比。
当年他说要在大雒加官进爵,虽说如今只是武库丞,但也不是常人所及,他的梦想的确实现了。
乌陌有些懊恼当时那一箭竟然没有射死他,只是射瞎了他的一只眼,让他捡了一条命回来。如今他虽然只有一只眼,但也不妨碍他那只眼睛中所透露出来的得意和凶狠,与多年前两眼中的怯弱躲闪,已经全然不同。
但既然我们都回来了,那这些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西谟同时也看到了人群中乌陌,那只完好的眼睛在乌陌脸上停留了片刻,但很快又看向了别处。
近大半个时辰的各个祭祀环节下来,才终于等到乐奏咸和之曲,三通鼓声再响,全体肃穆鞠躬,算是礼成。一切顺利,众人这才都放松下来。
和以往一样,礼毕后陛下进入通天塔,跟随陛下进塔的只有服侍的黄门、禁卫和天一观的方士们,以及豫王父子三人和仙妃母子,其他人则留在塔外,但乌陌也意外地被允许跟进了塔中。
陛下进了塔中,再次盥洗进巾焚香,只是一切仪式都简单了许多,众人跟着祭拜后,陛下也没多说,带了王新便往上去了。
乌陌想起来,这个通天塔的塔顶,是陛下静修之所,以前就算是敦临和由颐,都是进不去的,如今自然也不会让其他人进去。
留在大殿中的虽然只有元亨和落霞两家人,但彼此都没有说话,连普通的交流都没有,而是各自坐在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
在一旁玩耍的若因突然朝升虚跑了过去,开心地叫道:“小叔父。”
升虚扭过头,看到若因便笑了起来,刚准备起身去抱若因,落霞叫住了升虚,只是一个眼色,升虚便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妥,便悻悻地坐了下来,心有不甘地看了看若因,便扭过头来了。
这边也早有人将若因抱了回来,若因挣扎了两下,便嚎哭起来。
若厉起身抱住若因走了出去。然后大殿中又恢复了安静,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乌陌远远地看着这一切,想起多年前两家的那个地道,和双方的亲密。
一切都是会变的,唯有利益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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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时,陛下突然让马车绕了一下,从一座宫殿旁边穿过,陛下从马车里稍稍扭头看了看那座宫殿。
乌陌顺着陛下看过去的方向看了远处那座宫殿,那是坤德殿,曾经皇后居住的地方,已经很多年没有主人,也无人敢去那里。外墙上与整个天泰宫格格不入的斑驳也在昭告这里是宫中的禁区。
陛下是在怀念皇后吗?但他的目光只是瞬间就看向了其他地方,若他果真是怀念皇后,大可以停留得更久一些,或者直接去坤德殿,或者去皇后的陵墓看看,或者将皇后的灵柩移入西陵,死后葬在一处。甚至,可以给皇后和太子平反,大大方方昭告天下。
但陛下什么都没做。
乌陌有些疑心只是自己看错了,或者,只是自己在希望而已,其实陛下的举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一天下来太累,回到宫中,陛下倒在榻上便昏昏睡去。因为陛下没有喝药,也不知陛下何时会醒过来,乌陌便干脆等在一旁。
突然,陛下迷迷糊糊地大喊了几句,王新见状,赶紧叫醒了陛下:“陛下是又梦魇了吧?”
陛下怔了好一会,才对王新说道:“朕,又梦到一些故人了。”
“陛下是重情重义之人,自然总会记起故人。”王新笑着安慰道。
陛下看了王新一眼道:“或许是朕老了,总是会梦到他们。”
“陛下不必太过忧心,做梦而已。”王新继续安慰道。
陛下似乎也稍稍放松了一些,一扭头看到了一旁的乌陌,奇怪道:“你为何还在此处?”
“草民想等陛下起来喝了药再离开。”乌陌说完,便示意旁边的小黄门将药端了过去。
陛下把药接了过去,看着乌陌问道:“方才朕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乌陌应声,陛下停顿片刻问道:“你告诉朕,若总梦到故人,究竟是那些故人想见朕,同朕说什么,才到朕的梦里来的?还是朕年纪大了?”
还没等乌陌回答,陛下说道:“或许是朕要随他们去了。”
陛下说完,便拿起旁边的药,一饮而尽,然后又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有一滴眼泪滑落。
陛下是在流眼泪吗,乌陌觉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陛下怎么可能流泪。他哪里来的良心?
再仔细看去时,陛下已经翻了个身朝里睡去了。
那些在陛下梦中出现的故人是谁,是皇后吗?还有敦临和由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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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陛下病情有所好转,乌陌得空出宫一趟。因为着急要与仲衍谈陛下的病情,乌陌决定不回侯府,而是直接回庄子。
刚刚出宫,就远远看到连契的马车,乌陌笑了笑,自己刚刚将消息带给仲衍,连契的马车就到了,这速度也是没谁了。
就在此时,乌陌看到不远处何谦益和宋瑄以及几个下属一道出来,宋瑄如今早已老态龙钟,何谦益和其他下属一直看宋瑄上了马车离开,才各自进了自己的马车里离开了。
见乌陌过来了,连契打开马车门,乌陌上车,却见仲衍正笑意盈盈地坐在马车里。乌陌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仲衍笑道。
乌陌哑然失笑,如今天气寒冷,路上也不好走,仲衍大可不必跑这一趟。没想到仲衍还是亲自来接了。
乌陌坐下来,仲衍将一个暖炉递给了乌陌,然后又给乌陌的腿上搭了一块毛皮。
马车启动,往城南而去。仲衍说道:“有好多事情要同你说。”
“我也是。”
“那你先说。”
乌陌也不推辞,将这几日在宫中所记录和观察到的所有人的病情变化,同仲衍又说了一遍。因为此前每日的记录,乌陌都有偷偷派人递给仲衍,故而仲衍对这些也早已熟知,并已经对药做了很大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