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186、灵丹妙药 仲衍的药是

　　“草民若无把握，也不会故意来寻死。”

　　呼抵在一旁问道：“陛下万金之躯，不可能马上就用你的药，那你如何证明你的药效？”

　　“需要与陛下有相同病症的药人，每日服药，观察他们身体情况，以此来验证草民的药效。”

　　话音一落，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来，仙霞宫的药人，原本是为陛下试仙丹的，而且常年关在仙霞宫地牢中，此事除了在场几人，天下几乎无人知晓。没想到乌陌也用同样的办法。

　　落霞便问道：“为何要拿药人试药，莫非你的药有问题，或者你对自己的药并无信心？”

　　“是药三分毒，但凡那些说神丹妙药皆百利而无一害之人，大抵是骗子。每个人体皆不同，对药物感受亦不同，先以药人试药，无非是希望陛下尽可能安全。”

　　落霞一时语塞，旁边的元亨嘴角稍稍扬了扬，这句话几乎是在打脸落霞，因为此前她拿给陛下的仙丹，打的旗号便是百利无一害。

　　陛下眯着眼看着乌陌，神色若有所思，旋即对王新说道：“此事，你便按巫医的要求安排下去。”

　　王新只得允诺下来。

　　“朕也累了，拿些仙丹来，”陛下地对众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便都行礼退下，落霞及升虚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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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陌要先暂时留在宫中随时待命，有宫人带乌陌来到住处，安排乌陌住了下来。待宫人们都出去，乌陌这才稍稍放松下来，惊觉里面的衣衫早已湿透。

　　乌陌看了看铜镜中那张仔细修饰过的脸，看当时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没有人认出自己，这也给乌陌带来了更大的勇气和信心。

　　这时有黄门进来，乌陌一看，又是常威，行礼后，常威问乌陌道：“太尉大人坚持巫医应该住在宫中，少出宫。巫医对住处可还满意？”

　　乌陌点点头道：“多谢大人安排。”

　　“巫医可还要些什么？”

　　“我想先去看看药人的情况。”

　　常威应承下来，然后话锋一转：“巫医是长公主举荐上来的，总管大人此前也未与巫医打过交道。巫医可能不太清楚，这宫中一切事务，都是要问过总管大人的。”

　　乌陌做恍然大悟状地哦了一声。

　　常威得意地继续说道：“总管大人让我带话，在陛下面前说话，要想好了再说，否则一句不慎便会丢了脑袋，巫医可要仔细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可以先问问总管大人。”

　　“多谢大人提醒，我记下了。”乌陌说道。

　　等吃完晚餐，有黄门进来，说是药人已经都安排妥当了，乌陌在黄门带领下去看了看从仙霞宫转到天泰宫来的上百药人，乌陌仔细询问和查看了每个人的情况，这些人与陛下症状几乎都是一样。

　　乌陌心中有些纳闷，明明这些人都是因为吃仙丹而至此，陛下为何还要继续吃仙丹？

　　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其实根本不知道实情？

　　乌陌按照仲衍的药方配了药，等药熬好，看所有人都喝了下去，乌陌叮嘱要仔细记录每个人的反应。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第二日，所有药人的症状都有了很大的缓解，仲衍的药果然是对症的。乌陌将消息派人偷偷送给仲衍，同时，消息也马上报告给陛下。

　　很快，陛下便将乌陌叫到了寝宫，此番只有呼抵同王新在场。

　　乌陌又将这几日详细用药情况和结果，在众人面前解释了一番，随即表示如果陛下同意，也可以给陛下用药了。

　　“你这方法倒是与众不同。”陛下饶有兴致地说道。

　　一旁的王新马上反驳道：“不过是拿了一些人喝了两幅药，便说有好转，这样的结果全然做不得数。”

　　“那大人还想要怎样的结果？”乌陌也反问道。

　　“陛下万金之躯，岂是你这等江湖游医说用药便用药的？万一出事，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用。”

　　“依你看，陛下是什么病症？”呼抵在一旁突然问道。

　　乌陌看了陛下一眼，便坚定地说道：“中毒之症。”

　　陛下一惊，王新和呼抵脸上也皆有惊异之色，随即王新马上大喝道：“一派胡言，这般胡言乱语，是不想要你的脑袋了吗？”

　　“莫非此前从没有御医同陛下说过，陛下是中毒之症吗？”乌陌并不理会王新，继续问道。

　　陛下看了王新一眼，王新吓得赶紧说道：“陛下所有饮食皆由老奴一一把关，慎之又慎，何来中毒之说？”

　　随即，王新又转向乌陌道：“你这般挑拨是非，是何居心？”

　　“草民只是据实以告。”

　　“陛下可还记得，曾经有医生为陛下诊断时，提到陛下是中毒之症，但他们很快都去世了。”呼抵在一旁说道。

　　王新赶紧解释道：“他们学术不精，被其他御医质疑，争辩不过羞愧之下自裁身亡的。”

　　陛下若有所思，似乎思考了许久，陛下才缓缓地说道：“朕深知自己身体状况如何，如今每日吃三倍仙丹都无济于事，何不试试其他办法。”

　　乌陌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有一事，”乌陌继续说道，“草民的方子与仙丹是相冲的。陛下若用草民的方子，必须要慢慢停了仙丹。”

　　“你这般居心叵测，连仙丹都不让陛下服用。”王新呵斥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陛下似乎也有些惊讶。

　　乌陌看着陛下说道：“陛下若觉得必须要服食仙丹，那可否答应草民，每日减少一些，喝完药之后一个时辰内不要服食仙丹，以此每日减少一些，陛下可否答应？”

　　“既然巫医敢出此言，想来必是有她的把握，陛下不妨一试。”呼抵也在一旁说道。

　　陛下似乎思索了很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边从今日开始吧。”乌陌说道，“草民这就去给陛下准备汤药。”

　　陛下喝完药便沉沉地睡去了，乌陌要在一旁观察。呼抵离开前突然对乌陌说道：“如今你能医治陛下，日后进出要小心一些。”

　　乌陌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呼抵，此番听常威他们口气，似乎是呼抵坚持要乌陌就住在宫中，想来也是为乌陌的安全考量。

　　乌陌也想起很多过往中，呼抵虽说不参与任何一方，但对于太子一支，似乎总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善意，这或许是源自于他内心的那股正直和善良吧，或许迄今也没有改变。

　　“多谢大人提醒。从我决定来的时候开始，便有了心理准备。”乌陌说道。

　　呼抵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去了。乌陌看着呼抵的背影，隐约觉得呼抵几次三番似乎在陛下面前都有帮忙解围，至少不像王新他们那般有敌意。不管怎样，这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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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乌陌再次来陛下的寝宫，陛下看到乌陌，神色也颇为雀跃道：“不知是不是你的药起作用了，朕下午睡了个好觉，很久没有睡这么沉了。”

　　“除了睡得好一些，陛下身体可还有其他反应？”

　　“晚上的胃口好了一些，头也没那么疼了。”

　　乌陌将陛下的这些变化记了下来，同此前的药人一样，他们也在第一天便有很好的反馈，这说明药是对症的。

　　“恭喜陛下，只要陛下坚持下去，身体一定会好转的。”乌陌说道。

　　此刻有宫人来通报说是仙妃同四皇子过来了。

　　乌陌站到一边，落霞和升虚便从外面进来，向陛下行礼后，落霞瞥了乌陌一眼，升虚上前问道：“父王今日身体可好？”

　　陛下笑了起来，招手让升虚过来站在自己身边，拉住升虚的手问道：“今日的功课如何？”

　　“今日庄先生又夸儿臣了，说儿臣专心，肯动脑子。”升虚有些得意地说道。

　　“庄先生可是很少夸人的，那你一定是做得很好了。你这聪明劲，与朕小时候一模一样。”陛下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的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尤其是落霞，更是一脸的得意。

　　乌陌想起了庄先生，陛下说的这个庄先生，应是此前的太子少傅庄先生，以前他是敦临的老师，没想到如今成了升虚的老师。至少到目前为止，陛下依旧对升虚有很大的期待。

　　但以陛下多疑的个性，他若是听到过关于升虚身世的传闻，至少应该会有戒心，如今的模样，很大可能，陛下的确没听到任何传闻。

　　“陛下下午一直在睡觉，妾不敢打扰。听说今日仙丹一直没有吃，还是要吃的。”落霞从旁人手中拿过一个金盘，走到了陛下身边，递了过去。陛下也习惯性地伸手拿了几颗仙丹，准备放进嘴里。

　　乌陌从旁冲过来，拦在了陛下面前：“陛下刚刚喝了药。”

　　陛下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落霞也停了下来，缓缓地看向乌陌，冰冷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陛下想了想对落霞说道：“朕是答应了巫医，喝药期间，逐渐减少仙丹。”

　　“陛下可不要为江湖术士蒙蔽。”落霞赶紧说道，“仙丹，可是上天给陛下的馈赠，必须每日足量服食。”

　　“朕今日还没有吃仙丹，心里是有些慌。”陛下看着乌陌说道，“不用再等，现在便先吃一些不要紧吧？”

　　乌陌坚定地摇摇头：“陛下若信任草民，请务必遵照与草民的约定。”

　　陛下不舍地看了一眼手上的仙丹，叹了一口气，将仙丹放回一旁的金盘中。

　　“开头几天陛下会有些不适，但习惯就好。”乌陌继续说道，“草民相信陛下的毅力。”

　　众人从寝宫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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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贵权势并非那么容易。此前有不少打着神医仙人招牌的江湖术士，最后都掉了脑袋，连郭易都没有逃过。”落霞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乌陌。

　　乌陌也微微一笑道：“有些人是为富贵权势而来，草民是为医治陛下而来。”

　　落霞上下打量了一番乌陌：“看来本宫要好好赏你才行。”

　　“多谢仙妃。”乌陌不卑不亢道，“等草民治好陛下之后再来领功不迟。”

　　乌陌回到房中，事无巨细地记下陛下和所有药人的身体状况。这些都要告知仲衍，仲衍则会根据陛下的身体变化不断调整用药，才能确保药效是最好的。乌陌对仲衍的医术是有信心的。

　　第二天一早，乌陌便又去看了看药人，等回来的时候，便有宫人进来说，豫王妃求见，已经等了一会了。

　　乌陌愣了愣，没想到这么快黎苏来就来了，他们夫妻的行动速度果然没得说。

　　很快黎苏便在宫人带领下来到乌陌房间中，互相行礼后分宾主坐下，黎苏便说道：“今日原本是同王爷一道进宫侍疾，我想着前几日见巫医，也没有机会同巫医说上话，今日便特意来拜会。”

　　乌陌谢过黎苏，问道：“王妃今日来见草民，所为何事？”

　　黎苏一笑道：“我就不拐弯抹角，王爷在宫中多有不便，便托我来邀请巫医，日后巫医若得空，可到府上一叙，府中亦有许多高人异士，想来巫医会喜欢。而且王爷与长公主一家向来亲密，算起来与巫医也是亲戚了，还是该多走动的。”

　　“那草民便谢过豫王和王妃盛情了，日后一定到府上拜访。”乌陌也不推辞。

　　黎苏应是没料到乌陌会答应得这般爽快，脸上的神色便也放松了不少，此刻有黄门进来说陛下突然不好，请巫医赶紧过去，黎苏见状，便也识趣地起身告辞。

　　乌陌看着黎苏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一身淡紫色衣裙、眼里只有敦临的姑娘，她或许并没有直接做什么坏事，但她是赵元亨的帮凶，也是不可以被原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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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陌赶到陛下的寝宫，陛下精神并不是很好，几个御医围在旁边，落霞和元亨几人都在旁边伺候，呼抵和几个大臣也在一旁。

　　“陛下怎么了？”看着满屋子的人，乌陌知道情况可能不好，赶紧问一旁的黄门。

　　几个站在一旁的御医看向乌陌，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对于他们而言，乌陌这样的人就是江湖骗子，陛下或许正是为这样的人所骗，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黄门说今日陛下头又开始疼得剧烈，有短暂昏厥还伴随呕吐，似乎是更严重了。

　　乌陌便细细问了今日陛下的饮食，然后又反复细闻陛下喝剩的药。

　　“陛下身体原本没这般严重，都是喝了你的药才严重至此。”一个御医开始攻击起乌陌来。

　　乌陌并不想与他们争辩，又问了今日当值的黄门，陛下今日吃了多少仙丹，落霞一听就暴怒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落霞喝道，“几次三番都是仙丹救了陛下的命，你敢质疑仙丹？”

　　“仙妃过虑了，草民需要确认陛下吃进去的所有东西。”

　　一个御医指着乌陌叫道：“此刁民祸害陛下，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乌陌看了那个御医一眼，毫不留情面地呵斥道：“陛下身体如何，你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你们没有一人同陛下说实话，更没有真正对症治疗，若说欺君之罪，你们这些人，怕是九族都不够用了。此番若真是我的过错，等查证了再杀不迟，你们着什么急？”

　　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怪异起来，御医们更是面面相觑，应该是没料到乌陌会这般强硬。其中几人却忍不住拿眼睛瞟了瞟落霞或是元亨。

　　乌陌在对面看着那几人的神态，心中也大致明白了一些，看来自己的猜测不错，这些人一半是落霞的人，一半是元亨的人，这就是谁也不同意谁，陛下也永远无法真正得到治疗的缘故。

　　但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又能怪谁呢。

　　一旁的元亨压低声音喝道：“父王身体如此，你们却在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见元亨发火，御医只好都闭嘴了，此刻陛下已经坐起身来，在榻上哼了几声，朝众人挥了挥手，神色颇是厌烦。

　　“都出去到门口候着吧，陛下要安静地休息。”王新说道。

　　众人只好都起身出门，陛下让乌陌和呼抵等几个大臣留下。众人看了乌陌一眼，神色都有些诧异，似乎是不明白为何会让乌陌这样一个江湖游医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