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182、离家出走 越儿和无忧

　　“他们如今虽都还小，但可以先订婚，等几年再完婚也不迟。结婚后可以一直住在家里，你们随时可以看到越儿，也不用担心她在婆家受委屈，你们觉得如何？”敦临继续说道。

　　众人似乎有点缓过神来，惜之同清晏对视了一眼，勉强笑着同敦临说道：“三弟何时有这般想法，我们竟不知？”

　　“无忧来谷后，见他与越儿相处得很好，心里很是欣慰。方才大嫂说想早些看孩子成家立业，作为父亲，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世事多变，我想早些替无忧筹划好一些事情。”敦临慢慢地说道。

　　“但是……”惜之欲言又止。

　　“而且，当年未能救回却之和褚家，这么多年，我一直耿耿于怀愧疚于心。若无忧能一生照顾好越儿，也算是赵家对褚家的赎罪。”敦临继续说道。

　　“当年之事错不在你，更不在无忧，越儿更不能替她的父亲来接受，何来赎罪一说？”清晏赶紧说道。

　　敦临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合时宜，便看向了乌陌：“如今我与无忧都是平民百姓，身份低微甚至还不如这个王家，与王家孩子相比，无忧并无特别的优势。我此前略有些积蓄，孩子们一生衣食自然是不用担心的。而且，乌陌把无忧教育得很好，他此生定不会负越儿，值得托付，对吧乌陌？”

　　乌陌突然被叫到，惊了一下，但也只是稍稍动了动身体，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时至今日，门楣地位财富对我们而言毫无意义。我们自然也知无忧是个好孩子，无忧和越儿，他们日后若是两情相悦，自然是好，”清晏说道，“但若不是两情相悦，我们也不会勉强，更不会要求他们去背负感情之外的许多东西。”

　　清晏的话似乎是松了一点口风，敦临似乎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是无忧的母亲，你也同意吗？”惜之突然看向乌陌。

　　乌陌看了敦临一眼，说道：“我同意清晏姐所说，还是要看无忧和越儿自己的意思。无论无忧做何选择，我都会支持他。只是我觉得现在他们都还太小，也没有经过很多事情的历练。父母替他所做的决定，他未必理解，也未必喜欢。若是可以，我更希望再等几年再说。”

　　仲衍点了点头。

　　“也好，反正如今各家提亲，越儿都不同意，再等等也好。”惜之说道，“而且，如今既然却之还在，这件事情，还是该写信问问却之意见的。”

　　清晏神色一变，嘴巴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眼眶却红了。

　　“好。”敦临说了一声，声音却轻了许多。

　　众人又都沉默下来。

　　“还有一事，收到上邑的消息，最近似乎关于四皇子身世的传闻开始变多了。”惜之看向仲衍，仲衍也点了点头。

　　敦临神色动了动，看了一眼仲衍，眼神中似有不忍，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若是四皇子身世存疑，那接下来恐怕有许多变数了。”惜之继续说道。

　　乌陌有些感慨，虽然叶家如今在几乎与世隔绝的鬘华谷中，但天下大事，都会第一时间得知。那么为叶家和仲衍提供情报的人，必然是在上邑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一群人。

　　连陛下都如此，那其他人更不用说了，在东岸的那个山洞中所保存的情报，怕是足以令所有人难以安睡了。

　　“迄今为止，各种传言似乎对四皇子和仙妃并没有什么影响。”仲衍说道。

　　“陛下应该不会这么容易相信谣言……”乌陌也有些喃喃道。

　　敦临看向乌陌，乌陌看着敦临的神色一时语塞，当年陛下就是相信了许多谣言，才有后来的事情。

　　乌陌有些懊恼自己说了这样的话，众人也都没有往下接话。

　　“或许陛下根本就没听到，毕竟如今陛下身边可都是仙妃人。”惜之说道。

　　“我们也该去上邑看看了。”仲衍似乎是在对众人，又像是在对敦临说话。

　　敦临神色一动，嘴唇张了张，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不如一起去如何？”仲衍看向敦临说道。

　　敦临沉默了许久，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站起身一瘸一拐慢慢回东苑去了。

　　仲衍一直目送敦临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见敦临离开，清晏说道：“此事想来元亨应该也有推波助澜吧。”

　　“上邑风雨欲来。”仲衍说道，随即看向乌陌，“或许时机就要到了。”

　　“但三弟他……”清晏叹息道。

　　“他会回来的。”仲衍平静地说道，“我们先为他筹谋，并扫清一切障碍，等一切顺理成章，他便回来了。”

　　仲衍说完便看向乌陌，乌陌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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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陌刚准备睡下，就听得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乌陌起来开门，无忧从门口一闪进来了。

　　“怎么还没睡？”乌陌说道。

　　“听说四皇子和知行不会有婚约了，这个消息是真的吗？”无忧有些着急道。

　　乌陌迟疑了一下说道：“此事并未公开，而且真实性如何，也未可知。”

　　“可是之前不是说，陛下想立四皇子为太子，知行作为及奚公主，未来将成为四皇子的侧妃之一。四皇子继位后，有及奚助力，可以帮助稳住西境局势？”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乌陌小心翼翼地说道，“但人生有许多变数，什么可能都有会发生。”

　　无忧沉默下来，似乎心里憋着什么事情一样，脸色涨得通红。过了好一会，才又说道：“因为知行背后是西境最强大的势力之一，是不是可以认为，只有未来的太子或是陛下，才能娶知行？”

　　“并非全然如此。”乌陌赶紧说道，“婚姻也并非只有利益交换。你还小，同你说这些，你也并不全然都懂。”

　　“我自然都懂。父亲还想让我娶越儿，这也太荒诞了，我们是姐弟啊。”无忧老气横秋道，“你们大人都是将两人随便放在一处的吗，怎么都不问问我们的意见呢？”

　　乌陌心中一惊：“你父亲同你说的吗？”

　　“不是，是越儿的奴婢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乌陌有些头大，赶紧解释道：“此事并无定论，你父亲只是这么期待的，但我们都觉得你们都还太小，且等几年再说不迟。”

　　“越儿本来在气头上，又听到此事，便说她的两位母亲都只想让她嫁人，将她早些赶出门，她觉得特别没意思。”无忧叹气道。

　　“那你们可有好好劝慰她？”

　　“她那脾气，我们怎么可能劝得了她？”

　　乌陌又担心又好笑，决定明天同越儿好好聊聊，眼见天色很晚，便赶紧劝无忧先回去睡觉，也答应会再劝说敦临重新考虑。

　　“还有一事，虽说是你们大人的事，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无忧似乎迟疑了片刻。

　　“何事？”乌陌笑道。

　　无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母亲是不是喜欢二伯父，不喜欢父亲？”

　　乌陌心里咯噔一下一时语塞，不知无忧是如何发现此事，更不知该如何回答无忧的提问才最为妥帖。

　　见乌陌没有立刻回答，无忧勉强一笑道：“父亲如今的样子，的确很难让人喜欢啊。母亲喜欢二伯父也是情理之中的。”

　　还没等乌陌说话，无忧便行礼告辞，乌陌一时有些发愣，无忧深夜过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的吗？

　　出门后，无忧又停了一下，在夜幕中的幽幽地说道：“我很想替父亲找回他丢失的所有东西，只是我自己的能力太有限了。”

　　乌陌看不清无忧的脸，也不是非常确定无忧话里的意思，看着无忧越发长得高大强壮的背影，乌陌也有些感慨，孩子已经长大了，已经不是当日那个在襁褓中的孩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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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孩子们如往常一般去学堂，越儿神色平静，而且还很郑重有礼地同所有长辈辞行，全然无昨夜那般情绪激动。而无忧也跟在越儿身后一起嘻嘻哈哈地出门。

　　乌陌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大，其实孩子们闹过就过去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大人，把事情看得严重，过于患得患失了。

　　待孩子们离开，乌陌原本想去同敦临说点什么，但一想到惜之和无忧的话，怕又引起旁人的误会，传递了一些错误的信号。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收拾一下东西，因为近期可能要去上邑了。

　　此时有人敲门，乌陌一抬头，竟是清晏。乌陌有些惊讶，赶紧站起来迎清晏进来。

　　“我今日来，是为无忧和越儿的事情。”清晏开门见山道。

　　“那我们去公子屋里吧，公子应该还在房里没有出来。”乌陌说道。

　　“不，我只是来找你的。”清晏说道，“三弟那边，日后再找他吧。”

　　乌陌有些奇怪，但还是同清晏坐了下来。

　　“我竟一直不知敦临有这般心思。”清晏说道，“想来你应该早知道了吧。”

　　乌陌唔了一声：“我刚来的时候，他同我提过。”

　　“你是如何想的？”

　　“我尊重孩子们自己的想法，等几年等他们大一些再说。”乌陌说道，“若轻寒还在，想来她亦不想逼迫孩子做不愿意的事情。”

　　“那么我猜想，在隐姓埋名中平凡度日，以及回上邑放手一搏，这两种人生，你更希望无忧选择后者一些吧？”

　　“我只希望无忧能选择他希望的人生之路。”

　　“无忧一定会选择回上邑的，我能猜到。”清晏叹气道，“这孩子看上去开朗大方，其实心思是很重的。有几次我看到他在偷偷看他的父亲，那种眼神令我有些心疼，又有些害怕。”

　　乌陌能够想象那时无忧的神情，一时也有些心疼，自己倒是有些忽略了，无忧正在长大，他也在慢慢学会承担责任，学会理解和融入这个并不令人快乐的世界。

　　“虽说叶家都会为此而拼尽全力，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越儿会与过往的生活再有什么瓜葛，尤其是如今，却之也还活着。”清晏继续说道。

　　“我明白。”乌陌点点头。

　　“昨夜我同大嫂和二弟一起说此事到深夜，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大嫂同我，都希清越儿能在一个平凡人家安稳度过一生。越儿觉得我们着急将她嫁给旁人，她哪里知道，如今风雨欲来，我们只是想尽力保护她过得尽量平静一些而已。我们不想让叶家的事情绑住她。”

　　“或许越儿自己更喜欢其他的生活呢？不妨让她自己先试试再说，不要让她留下遗憾和心绪难平。想想当年的乐成公主。”乌陌有些动情道，“更何况，越儿原本就是叶家的一份子，若以嫁人的名义将她生生与叶家割开，她未必就认可。清晏姐难道你自己就不是叶家的一份子了吗？”

　　“你与二弟的话竟差不多，他也是这般劝我们。”清晏神色有些诧异道，“难怪二弟与你这般投缘，对你另眼相待。”

　　乌陌微微怔了怔。

　　“或许是因为我与大嫂都很幸运，幼时便遇到了一生的良人，故而从未觉得这样的人生有什么不对或是遗憾，相反还觉得很幸福。如今便希望孩子们也能幸福，或许是我们错了。”清晏若有所思道。

　　“三公子那边，我也会再劝他，我想他跟你们的心思是一样的，也是希望孩子们能幸福的。”

　　清晏起身，乌陌送清晏出门，清晏看到一旁的几件衣衫上放着的玉佩，那正是仲衍当年送给疏图的平安玉佩。

　　清晏似乎很是惊讶：“这枚玉佩，怎会在你这里？”

　　乌陌也愣了愣，这枚玉佩，从来就没有告知过旁人，今日却被清晏看到了。乌陌也有些慌神，原本自己也算不得这枚玉佩的真正主人，它的真正主人，应该是疏图。

　　乌陌赶紧解释道：“是二公子当年送给疏图的，疏图去世前留给了我。”

　　“二弟送给疏图的？”清晏有些愣住了，神色似乎很是诧异。

　　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妥，清晏赶紧说道：“我以为是二弟送给你的。”

　　“我本来是想找机会还给二公子的。”乌陌紧张地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慌乱地找了个借口。

　　“不不不，”清晏连声说道，“我误会了，我以为是二弟送给你的。既然是疏图留给你的，你便留着吧，也是对疏图的念想。”

　　等清晏离开，乌陌看着那枚玉佩，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将它还给仲衍。它原本是仲衍送给疏图的，就如同这鬘华谷，都是仲衍对于疏图的情感，作为乌陌，的确不该霸占这份情感，让自己也终日患得患失。

　　就堂堂正正地以乌陌的身份，与仲衍从刚刚认识一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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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下午，也没见到几个孩子回来吃饭，有时候他们放学后被老师罚站，或者贪玩跑得远，另外的孩子们就会陪着一起回来，这都很正常。惜之让厨房将饭菜温好，等孩子们回来就有东西吃。

　　但一直到天色暗下来，还是没看到孩子们的身影，清晏有些坐不住，派人去学堂看了看，下人回来说学堂里早就没人了，去问了老师，老师说今日没有看到几个孩子，还以为是家里有事，也没多问。

　　众人大惊，这才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严重了，赶紧去四下查看，马厩那边管事的说一早慎行和越儿他们就牵走了四匹马，因为以前孩子们经常骑马出去玩，管事的也没觉得有什么，就让他们牵走了。

　　很快，清晏便在越儿的房间找到了一封书信，信上说她要去北迟找褚却之，因为父亲不会将他随便嫁出去的，她要与父亲在一起生活。还说慎行和无忧苏雅也支持他，他们会一道去。

　　清晏一时瘫倒在地，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