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181、并肩而立 乌陌很是嫉

　　仲衍话锋一转问道：“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希望无忧如此吗？”

　　“我希望他能平安快乐，无忧无虑，”乌陌坚定地说道，“只是，他若认为他人生使命该是这般选择更有价值，我会尽一切力量支持他。我们都有许多遗憾，我希望他能尽力而为，不留遗憾。”

　　“那你自己呢，你会心绪难平，想回去吗？”

　　乌陌避开了仲衍的眸子，淡淡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

　　仲衍淡然一笑道：“哪里会有什么万一？”

　　乌陌恍然大悟，仲衍果然早已做好了赌上一切的准备，他没有为自己准备退路。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流离失所，非吾所愿见，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则为上乘。”乌陌说道。

　　仲衍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仲衍缓缓地说道：“这何尝不是吾之愿。只是，若是时机成熟，我们也不得不如此。”

　　“我在想，既然如今太子并不肯起兵，那不如接下来接上我此前的计划？如今见到你们，我的计划或许会更顺利。与你们的计划可以相互补充，或许可以事半功倍。”

　　“愿闻其详。”

　　乌陌便将自己的计划也同样和盘托出，这个计划，在乌陌脑中亦演练了千万遍。

　　仲衍看了乌陌一眼道：“这条路危险重重，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粉身碎骨。若有可能，我希望你全然置身事外，其余的交给我就好。”

　　“我怎会置身事外？”乌陌坚定地看向仲衍，“能与你们并肩而立，与有荣焉。”

　　仲衍看了乌陌许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异样的光芒来：“好，既如此，我便与你并肩而立吧。”

　　“好。”

　　仲衍带乌陌四下看了看，包括叶家所有生意，亦有多人在打理，不时有人送了新的情报和信息进来，因为仲衍正好在此，便不断有人过来找仲衍来汇报。

　　趁仲衍忙着处理许多事情的空档，乌陌自己出来在四处转了转，与西边的热闹不同，这里非常安静，看着东岸的一切，乌陌感慨万分，这个原本就不为世人所知的鬘华谷的东岸，或许便是叶家乃至未来天下的中枢所在了。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这便是这些年叶家所做的事情的意义。

　　乌陌心中突然对要做的事情充满了勇气，这或许就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能够给予的确定和底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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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时，二人又坐上了回去的小船。

　　乌陌扭头看了看仲衍在夜色中的侧颜，忍不住微笑起来。

　　“我脸上有东西么？”仲衍赶紧摸了摸脸。

　　“没有。”乌陌笑道，“只是每日都觉得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你真的还活着。”

　　仲衍看着乌陌也笑了起来。

　　“日后我可以来此处吗？”乌陌说道，“我平日里也无事，又要躲开大嫂他们的好意相劝，还不如就来此看看这些。”

　　仲衍哑然失笑：“你当然可以随时来。”

　　“谢谢你。”

　　两人都沉默下来，只听得四周连绵不绝的虫鸣与水流声，仆从有节奏的划船声伴随着二人轻微的呼吸声，让人一时有些失神。

　　“看着你，我总是会忍不住想起疏图初来上邑时的样子来。”仲衍打破了沉默。

　　“什么样子？”乌陌虽然心虚，但也忍不住问道。

　　“疏图刚来的时候，学业不太好，考试总是中下等，连敦临也觉得他可能真的只是中下等之智，算不上出色。而且平时总是同行云在一处，小心翼翼地与旁人保持距离，打架亦总是输，故而大家一直也觉得他平庸懦弱，有些人还老故意找他茬。”

　　仲衍说得都对，乌陌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我知道平庸只是他精心装出来的样子，目的只是不想被人注意，想自保而已。”仲衍继续说道，“真的是个狡猾的家伙，几乎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乌陌有些惊讶，那时候与仲衍接触不多，甚至还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但仲衍是如何看出来的，于是忍不住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看他到底想做什么，是否能够真正辅佐太子。后来我发现，这个人真是很有意思，于是就想亲近他一些，可惜他好像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乌陌笑道：“那是因为一开始，他觉得你很冷漠，常常拒人于千里之外，便也不去招惹你。但在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后，他才发现你其实是可以荣辱与共之人，后来你们不也成为知己了吗？”

　　“疏图同我说的。”乌陌赶紧加了一句。

　　仲衍看着乌陌的神色，轻声地说道：“我知道。”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乌陌赶紧低头拿起甲板上的一个莲蓬，打开来塞进嘴巴，但内心分明又有些酸楚。

　　“我一直想知道，疏图口中的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仲衍轻声问道，月光下看向乌陌的眸子越发深邃温柔。

　　乌陌看着仲衍的眼神也越发慌乱起来，但又担心哪里露馅，便赶紧扭过头去，看着远处西岸的点点灯火，定定神，沉吟片刻说道：“疏图说，初时见二公子，风姿冰冷，优雅矜贵，遥遥若高山之独立；熟识后的二公子，沉稳内敛，萧萧肃肃，机巧若神，又不失少年胆气，铮铮傲骨，如日在东。”

　　仲衍听到这话先是一愣，一边摇头一边笑道：“惭愧，没想到他竟这般高看我。”

　　乌陌扭头看着仲衍开怀的神色，也情不自禁跟着笑了起来：“他心目中的二公子，举世无双，言语所能描绘，亦不过十之一二，又怎会是高看？”

　　仲衍越发笑得厉害了，等二人都停下来，仲衍问道：“你想知道我心目中的疏图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乌陌一时不知该不该去追问答案，虽然仲衍是说疏图，但若是疏图万般不堪，自己又该如何自处，但又忍不住想听到一些什么，犹豫了片刻说道：“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仲衍看着乌陌的眼睛良久，似乎陷入回忆中，缓缓地说道：“初时的青袍少年，长身玉立，天质自然，谦恭礼乐。熟识后的他，君子素守，才华秀拔，是以幽趣独绝，峥嵘自担，又兼具少年胆气，英勇知机，世无其二。”

　　乌陌愣住了，原来在仲衍的心目中，疏图竟然是这般特殊的存在。

　　“我竟不知，他在你心目中，竟有这么好……”乌陌喃喃道，眼眶忍不住红了。

　　仲衍深深地看着乌陌的脸，说道：“后来我再没遇到过他那样的人，我一直，很想念他。”

　　“他亦是一直都很想念你。”乌陌像是安慰，又像是回应着仲衍，简单的话语间亦是满腹心事。

　　仲衍的神色也有些动情。

　　此刻，乌陌心中突然有些隐隐的嫉妒疏图来，明明那个人便是自己，但又偏偏什么都不能说。若仲衍知道他所想念的那个人是乌陌，亦知道他便是乌陌也在想念的人，那该有多好。

　　可惜这些深情厚意都已经随着疏图的死去而烟消云散了，仲衍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船靠岸了，二人从船上下来。

　　“乌陌。”仲衍突然叫住了乌陌。

　　乌陌扭头疑惑地看了仲衍一眼：“嗯？”

　　“很高兴认识你。”仲衍说道。

　　乌陌笑了起来：“我也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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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回到鬘华谷正好是众人吃晚餐的时间，虽然知道他们出去了，但二人一起进来时惜之和清晏的神色还是有些惊讶。

　　“你们去东岸了？”惜之问道。

　　仲衍点头，惜之和清晏对视一眼，清晏说道：“走这么远的路，想来都饿了，快都坐下来吃饭。”

　　越儿在一旁调侃道：“二叔竟然带了婶婶去东岸？这可真是稀奇了。”

　　乌陌便好奇地问道：“如何稀奇了？”

　　越儿得意地朝乌陌挤了挤眼道：“东岸可不是谁都能去的，知道东岸的人屈指可数，去过的更是寥寥无几，二叔亲自带过去的更是凤毛麟角。”

　　乌陌哑然失笑，看了仲衍一眼，见仲衍只是笑了笑没有言语，似乎并不想反驳越儿的话。见二人都没有说话，越儿便越发得意道：“看来婶婶在二叔心目中可不是普通人，我的直觉没错。”

　　众人闻言都看了仲衍和乌陌一眼，每个人的神色都各不相同。

　　惜之打断话题，兴致颇高道：“你们二叔和勉儿都回来了，不如今晚喝点小酒庆祝一下吧。”

　　“乌陌不喝酒。”仲衍赶紧劝阻道。

　　众人都看向乌陌，乌陌赶紧点点头，敦临在一旁说道：“疏图和行云亦是滴酒不沾，是居偌人不喝酒吗？”

　　“也不是，只是我们恰好都不喝酒罢了。”

　　“看来二叔很了解婶婶嘛！”越儿朝仲衍挤了挤眼睛。

　　乌陌瞥了仲衍一眼，却见仲衍正好也看了过来，二人各自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越儿在一旁看着二人噗呲一声笑出来，然后偷偷对一旁的无忧耳语几句，无忧只是看了乌陌一眼，又看了敦临一眼，眼神中有些迟疑，但也并没有说什么。

　　“你们二叔也滴酒不沾，你们这些孩子也不能碰酒。合着就我们两三个人喝了？既如此，那便算了，就以茶代酒吧。”惜之笑起来。

　　乌陌突然想起来，自己何时同仲衍说过不喝酒吗？怎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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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来是为了避开惜之和敦临，二来乌陌也的确想更清楚地掌握朝中官员的动向，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乌陌每日来东岸来看这些官员记闻，真正是废寝忘食。

　　不过一个多月，乌陌已经把近万册记闻全部都看了一遍，有更新的部分，乌陌也会抢着帮忙众人去书写和整理，有时仲衍也会过来，乌陌便会与仲衍讨论一番，从官员的蛛丝马迹来看眼下朝中政局的风向和未来的走势。

　　一日仲衍和乌陌一起刚从东岸回来，正好又赶上晚餐，众人坐了下来，乌陌才发现席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异样。

　　“方才我们正在说，今日又有王家的人上门向越儿提亲，王家虽是小姓，但与罗家一样，都是追随祖父出生入死之人，与父亲情同手足，这些年与叶家亦多有通婚。王家这位嫡子我们也认识，算是人中龙凤，我觉得很好。正好你也回来了，你觉得如何？”惜之笑着对仲衍说道。

　　仲衍看向越儿道：“越儿自己怎么想的？”

　　越儿明显十分不悦道：“方才我已经说过了，不喜欢不愿意不想嫁，大母却跟没听到一般，还一直说一直说。”

　　“越儿！”清晏喝止道，“不可对大母无礼。”

　　越儿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难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还不能说吗？”

　　思勉朝越儿使着眼色，一旁的慎行和无忧都吓得都不敢说话。

　　仲衍见状说道：“既然越儿不喜欢，那便再等等。她年纪也还小，并不着急此事。”

　　“此前各家提亲，门槛都快被踏烂了，我都没同意，也就是觉得还早。”惜之看看清晏说道，“但如今我们年纪越来越大，孩子们早些成家立业，我们也早安心啊。”

　　“越儿是我们家里的掌上明珠，大嫂和长姐对越儿最是疼爱，怎么如今反倒最是着急将她嫁出去，难道不希望她能在家多待几年吗？”仲衍还在耐心地安抚道。

　　越儿有了仲衍的支持，便气鼓鼓地看向自己的两位母亲。

　　“我们何尝不希望她能一直承欢膝下，”惜之说道，“但她总归是要嫁人的，就算再不舍，也得离开啊。”

　　清晏虽没有发话，但也轻轻点了点头。

　　“若能嫁娶喜欢之人，自然是美满。但也并不是结了婚，人生便圆满无挂碍了。”仲衍轻轻地说着，不经意地看了乌陌一眼。

　　“世人既然都是这般过来的，那这便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只是顺势而为罢了。”惜之似乎并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你不必再说了，越说她越起劲了。”

　　“二叔，还有乌陌婶婶，不都没结婚生子吗？他们不都活得好好的吗？也没见他们妨碍谁啊。怎么就都跟我过不去呢？”越儿依旧不甘示弱。

　　清晏呵斥道：“你若这般胡搅蛮缠，确是该早些嫁人的好。”

　　越儿将碗筷往前一推：“要嫁你们自己嫁。”也不行礼告退，直接便起身走了。

　　“都是我把她惯坏了。”清晏看着越儿离开的身影，叹息了一声。

　　“我去看看越儿。”思勉赶紧起身。

　　“我也去看看。”慎行也起身，无忧和苏雅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看孩子们都离开了，众人都沉默下来。

　　“其实也有两全之法，”敦临突然开口说道，“你们既是舍不得，越儿也不一定要嫁到别人家里去。”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敦临身上，乌陌心中一紧，终究敦临还是要说了。

　　“本来是想再等等，但如今既然这么多人来提亲，我若不为无忧早些提亲，怕大嫂和长姐将越儿嫁给旁人了。”敦临问道。

　　除了乌陌，众人皆是一脸错愕，谁都没敢开口说话，四下一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