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180、叶家秘密 仲衍将叶家

　　“在这里一切可还习惯？”惜之问乌陌道。

　　“一切都很好，”乌陌点点头赶紧说道：“只是看整个谷中所有人都各司其所，只有我整日无所事事，没能帮上忙，觉得颇为愧疚。”

　　惜之笑道：“你们怎么是无所事事呢？你每日都在照顾三弟，开导他，陪伴他，这难道不是重要之事吗？”

　　乌陌哑然失笑。

　　惜之拉乌陌坐下来，沉默片刻后说道：“想必你也知道的，当年之事后三弟性情大变，如今少与人亲近。但你来之后，他心情好了不少，人也开朗了许多，大家都能看到他的变化，这都是你的功劳。”

　　“不敢居功，一切都是公子自己的调整。”

　　“我不知道三弟对未来是怎样的打算，他还非常年轻，未来还有很漫长的人生，我不想看他消沉，郁郁而终。轻寒若是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到他这般模样。”

　　“自然。”

　　“所以他需要抛开过往，重新开始生活。无忧回来后，他已经有些变化，但还是不够。”

　　乌陌疑惑地看着惜之，不知道惜之想表达什么。

　　“我觉得，他身边需要有爱人，给予他重新开始的勇气和支持，待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或许就能激起他对生活的勇气和斗志了。”

　　乌陌虽然有些吃惊惜之会同自己说这样的话，但也明白惜之为敦临时时在打算，也有些感动，便赶紧说道：“公子为人仁慈矜贵，文韬武略，又重情重义，年轻时是上邑世家女子最倾慕的人，只要他愿意放下，重新开始，应该不难找到相爱之人。”

　　惜之笑了笑，拉住乌陌的手说道：“有你这话这就好。我且问你，你对三弟心思如何？”

　　乌陌心中一惊，终于彻底明白了惜之的用意，绕了那么大一圈，原来是这个意思。

　　乌陌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尴尬地笑道：“大嫂说笑了，公子是无忧的父亲，又是疏图的挚友，我对他，自然是跟家人一般的情感。”

　　“你是无忧的母亲，这么多年，为了无忧你未曾婚嫁。你不觉得，你与三弟之间的姻缘是注定的吗？你若对他无意，又怎能这般精心照顾他们父子？”

　　“我真的只是将公子看作家人，仅此而已。”

　　“我以过来人的身份来看，正因为是家人，故而很多事情是水到渠成的。”

　　乌陌知道多说无益，便起身要告辞离开，看着乌陌的神色，惜之一笑道：“或许是我着急了一些，你一时之间没有想清楚也没关系。但先不要急着拒绝，仔细想想好吗？”

　　乌陌摇了摇头：“一开始就澄清误会，会更好一点。”

　　乌陌说完，便同惜之告辞，惜之神色虽错愕，但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乌陌木然地走了出来，想着惜之的话，在门口站了半天，一时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内心突然变得茫然起来。

　　“你同大嫂说完了吗？”仲衍突然从一旁出来。

　　乌陌吓了一跳，看到是仲衍，笑了笑道：“说完了。”

　　“怎么了？”仲衍看着乌陌的神色，似乎觉察到了乌陌的不悦。

　　“我没事。”乌陌说道，然后问道，“你今日没事吗？怎么现在都没出门。”

　　“在等你。”仲衍说道，“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乌陌的心情瞬间雀跃起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

　　“远不远？”

　　“嗯，有一点远。要到河对岸去。”

　　乌陌想起前几日与敦临去划船，敦临提到河对岸的事情。鬘华谷中有一条河流经山谷，谷中绝大多数人都住在地势更高一些的西面，东面是孤岛，没有什么人，此前乌陌也从大概想了想那里会有些什么，没想到仲衍特意提到今日会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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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样是一个仆从划船，乌陌和仲衍二人坐在船尾，乌陌突然发现仲衍那边的有了一个莲蓬，乌陌兴奋道：“莲蓬，莲蓬。”

　　仲衍笑起来，伸手将莲蓬够了过来递给了乌陌，乌陌高兴地接过来剥开，虽然长得并不饱满，但也可以塞塞牙了，乌陌递了几颗给仲衍，仲衍笑着接了过去。

　　乌陌兴致勃勃地吃着莲蓬，早上的不悦也少了许多。

　　“大嫂同你说什么，为何出来的时候脸色那般沉重？”仲衍问道。

　　乌陌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将惜之的话说给仲衍听。见乌陌迟疑，仲衍说道：“是与敦临有关吗？”

　　乌陌看了仲衍一眼，有些吃惊他为何知道，莫非自己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还是所有人都与惜之一样，认为自己与敦临是什么天作之合吗？心里便有了一丝不悦，干脆心一横说道：“大嫂似乎有意撮合我和三公子。”

　　仲衍的笑容凝结在脸上，沉默片刻说道：“我竟不知大嫂竟有这般打算。”

　　“连无忧似乎都有此想法。”乌陌越说越不悦。

　　仲衍的神色更凝重了：“我早该想到的，是我失策了。”

　　见仲衍神色不悦，乌陌岔开话题道：“不过我在谷中整日无所事事，也的确不是长久之计，也不能白吃白喝，总得做点什么事情才好。”

　　“我听说了学堂之事。大嫂的意思，应该是希望你多花时间同敦临在一起。但接下来有很多其他的事情，或许你也愿意帮忙。”

　　“我愿意，我愿意。”乌陌忙不迭地点头。

　　仲衍笑了起来：“我都没说是什么事情，你就同意了。”

　　“我相信你不会坑我的。”

　　仲衍笑了起来。

　　仆从将船停靠在一个平稳的地方，二人下来便一直往前走，乌陌四下看了看，除了这里没有人，并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乌陌忍不住问道。

　　“叶家正在做的一些事情，谷中知道的人不多。”

　　乌陌心里更奇怪了，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以往叶家的很多产业，都被陛下以各种名目没收了。如今叶家的生意大多很隐蔽，但收益更大。”仲衍淡淡地说道，“眼下叶家也需要很多钱，需要找到更多的营生之道。”

　　乌陌看了仲衍一眼，心情有些复杂，这是叶家的机密，仲衍竟然将这些核心秘密告诉了一个外人。

　　仲衍似乎没有发现乌陌的疑惑和顾虑，突然问道：“前几日我离开山谷，你怎么都不问我去做什么了？”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乌陌心情又沉重了一些，便忍不住用有些责怪的语气说道：“你不愿意说，我自然也不好问。”

　　“我当日和思勉走得急，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又怕你担心，便叮嘱大嫂他们先不要告诉你。”

　　乌陌几乎是瞬间便原谅了仲衍：“到底发生何事了？”

　　“我们虽然住在谷中，但因为在外面的事情，要经常出谷去办事。兄长便一直在谷外主事。”

　　乌陌哦了一声，看来叶家还有其他的地方，虽然不知是哪里，但伯淳就在那边，而且肯定很重要。

　　“我此前同你说过，同昌叶家大部分都迁移至谷中了，当然，叶家并不都姓叶，经过很多代的繁衍，也有一些其他姓氏之人加入，比如以前追随过祖父和父亲的很多人，后来都跟随叶家住在同昌，世代通婚，人口越来越多，关系也越来越复杂。”仲衍继续说道。

　　乌陌想起前几日说思勉要娶一个罗家姑娘，当时乌陌还纳闷哪里来的罗姓，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谷中的人家。

　　“鬘华谷原本是一个秘密之处，为了安全考虑，叶家人一般也不允许擅自出谷，更不允许告知外人谷中之事，很多人其实并不清楚太子的身份。近十年来，叶家都在此安居乐业，和睦相处，并没有特别大的事情。”

　　顿了顿，仲衍话锋一转道：“不过，因为人越来越多，加上悬赏的金额很是丰厚，也总会有一些心术不正之人，为了一己之私，想着向上邑告发鬘华谷以博得荣华富贵。我们刚回来那几日，正好有几人秘密出谷。我同思勉费了一些功夫，才将那几人抓了回来。”

　　乌陌恍然大悟。

　　“豫王和仙妃一直没有放弃追查叶家。所以无论是谁最终上位，恐怕都会要彻底清查太子当年的势力，毕竟如今在朝野中，依旧有叶太子的追随者。叶家，一定会首先被清理。”

　　乌陌的心一下揪了起来，仲衍说得没错，无论是元亨还是落霞，一定不会放过叶家的，只有叶家彻底倒了，他们才得以安睡。

　　“难道要坐以待毙吗？”乌陌问道。

　　“自然不会。”

　　“但还能做些什么，莫非再找另一处更隐秘之所吗？”

　　仲衍看向远处的山谷，沉默许久说道：“无论搬到哪里，庞大的叶家，是不可能永远不被发现的。我们不可能永远东躲西藏。”

　　乌陌心中却有些悲哀，在绝对的王权下面，若要保全自己，除了东躲西藏求一时之安身，那还能如何？难道要推翻王权，自己上位吗？

　　乌陌不敢往下想，正好此时，仲衍说了一句：“到了。”乌陌这才留意到二人已经来到了一座小山前，如果不留意，根本无法注意到山下有一道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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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已有人打开了石门，让三人进来，乌陌赶紧跟在仲衍的身后，从石门进去。起初入口有些暗，往前走了片刻，突然就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石洞出现在众人眼前，里面灯火通明，石洞的四壁上搭建着整整齐齐的书阁，有许多的藏书放在上面，有不少人在里面穿梭忙碌。

　　看到仲衍过来，众人也都微微行礼，然后各自继续去忙碌了。

　　“这是一个藏书阁吗？”乌陌看着四壁上满当当的书籍。

　　仲衍带乌陌走上山道，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卷册子递给了乌陌，乌陌打开来看了一眼，大吃一惊。这是朝中某个官员身上所发生的事情的记录，除了在朝中之事，甚至他私下与家人朋友的交流也都被记录了下来。

　　“天下之事，皆有记闻。”仲衍示意了一下整个山洞中成千上万的册子。

　　乌陌惊讶不已，要搜集和整理这些情报，凭仲衍一己之力，这几乎是一件不肯能的事情。

　　“叶家做情报之事已有几代，最初是为陛下服务的，父亲去世后，叶家不再承担这一职责。此前几代的积累也悉数交还给了陛下。不过，在上邑那些年，我私下里也继续在为公子做这些事情，这些年也从未间断。”

　　乌陌粗略盘算了一下眼前的规模，觉得此事所费资财，应不是小数，而且，也不知道为何还要收集这么多情报。

　　想起方才仲衍说叶家需要许多钱，似乎有些明白仲衍所指，想到此突然心中一惊，忍不住问道：“莫非是三公子有心……”

　　仲衍似乎已经预料到乌陌会问这个问题，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说道：“无忧也会经常来这里，他有时候会在这里坐上一整天，也会问我许多问题。”

　　乌陌更加惊讶了，此前无忧从来就没有同自己透露过此事。

　　“无忧同我说过，他希望能够为父母和当初所有因为此事受牵连之人，洗清冤屈，报仇雪恨。”仲衍眼睛中闪烁着光芒，“想来你此前想同无忧留在上邑，便是为了此事吧。”

　　乌陌默默点了点头。

　　仲衍叹息道：“可惜公子总是不能真正面对，我知他心中还有一股悲愤，但又总是将它藏起来，萎靡下来。但无忧不同，或许公子看着无忧，会重新燃起希望和斗志吧。至少我是这般期待的。”

　　乌陌知道仲衍的话是对的，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无忧的心里便多了一些期待和梦想。虽然无忧年纪还很小，他也不是经常提及，但乌陌知道这些看上去遥遥无期的梦想，也伴随着无忧的成长，一天天变得更为迫切和真实。

　　“那你呢？”乌陌看向仲衍，“你一直在说无忧和公子，那你自己的梦想呢？”

　　“不仅仅是为了无忧和公子，亦是为了我自己和叶家，以及天下。”

　　乌陌沉默下来。

　　“因为公子的回避，在无忧出现之前，我曾经也想过放弃。但很多事情，终究是无法释怀。”仲衍环顾四下，幽幽地说道。

　　虽没有回答，便也是回答了，乌陌心里便明白了。

　　“但你知道，回上邑之路，仅仅有这些是不够的。”乌陌说道，“当年支持太子和皇后的人，亦不在少数。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还是不够的。”

　　“故而这些年，我们亦在磨炼自己的队伍，很多父亲和太子以往的旧部，亦会响应。养兵千日，若必须要用武力，我们也早有准备。兄长如今便在外专门负责此事，我们计划在离水起兵，一路西进，并且一击即中。”

　　乌陌心中再次震惊，原来所有的事情，仲衍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也是为何一直没有见到伯淳的原因。

　　“今日带你们来，是想让你们知道我内心真实的想法，所有正在做的事情，以及所有对未来的计划，我不想瞒着你做什么。”仲衍继续说道。

　　乌陌心中颇为感动，自己并没有要求仲衍做这些，但他还是做了，只为一份坦诚相待，相互信任，以及共同面对。

　　但乌陌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妥：“何时起兵？”

　　“已万事俱备，只等太子首肯了。”

　　乌陌此时才知敦临才是真正的原因。

　　“太子还有什么顾虑吗？”

　　“他从没说过，但我想，或许，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去做一个真正的谋反之人吧。”

　　乌陌默默点了点头，以敦临的为人，即便他被冤屈，他也只会隐忍地做那个被冤屈的人，而不会去推翻他信仰的人和事。所以若真的起兵，即便是去为自己正名，敦临也会思考那谋反的罪名，这不是他想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