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159、战场重逢 还是见到了

　　考虑到北迟人出发比自己早了一天一夜，且他们肯定是日夜兼程，乌陌亦不敢停歇，派出的探子来报说前方已经发现了押送大雒使臣的队伍，大概有半日行程便追上了，队伍大概有五十人。

　　虽说自己也有五十人，还可以与那五十人一拼，但毕竟这些士兵是阿夜的人，乌陌也承诺不会大折损，所以乌陌也不想硬拼。

　　看看时间，无忧他们如果非常快的话应该也赶到了南迟，说不定还同行云在一起。顺利的话，此刻卓尔应该也带人从息衢抄近道堵截了，一日之后，卓尔应该等在北迟边界恭候北迟人了。而明日行云便会带无忧他们回来了。

　　乌陌决定先不主动出击，先跟紧北迟人，若是卓尔能成功堵截，那便让卓尔动手，若卓尔未能及时抵达，自己再动手抢人不迟。主意打定，乌陌便吩咐继续前进，跟紧北迟人。

　　半日后，探子突然来报，说北迟那边派了都贺带了三百人在边界迎接使臣队伍。南迟的一队人马大概二百人从息衢穿出来，很快就要同都贺面对面遇上了。想来这个消息各方都已知道了。

　　乌陌心中大惊，此前想过北迟可能会派人迎接，但没想到是都贺，还带了三百人。都贺一向仰慕褚却之，他按褚却之的方式练兵，那三百人怕是有几千人的战斗力。卓尔带的二百人无异于以卵击石，那此事便功亏一篑了。

　　想来卓尔也早已探到消息，但他们并没有停下来，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救出使臣。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自己先将使臣救出来，卓尔接到消息后便赶紧离开，避开同都贺的交战，或许能全身而退。

　　打定主意，乌陌带着自己的人，夜里趁着使臣队伍休息的时候突然发起进攻，果然很快便将使臣队伍悉数救了出来，北迟人则四下逃走了。

　　乌陌也不敢多停留，赶紧派人将使臣送去同卓尔会合，一日后探子再来报，说是几个逃走的北迟人已经找到都贺，认为是卓尔的人劫走了使臣，眼下都贺赶紧南下去追卓尔了。

　　虽说卓尔已经接到了乌陌的消息，提前调整路线先去同使臣会和了，但乌陌心中还有些隐隐有些担心。都贺用兵神速，说不定可以很快追上卓尔，希望卓尔能早些抵达息衢，息衢有重兵把守，自然就会安全许多了。

　　但不管怎样，救下使臣，也算是达到了目的，接下来就要全身而退了。

　　乌陌正准备带兵回城的时候，行云突然出现了，原来行云回家后正好碰到顾源被放出来，得知事情后便先去见了阿夜，一路追过来，果然找到了乌陌。

　　听完行云的话，乌陌一惊道：“无忧呢？他同苏雅在一起，你一路过来没有见到他们吗？”

　　行云也一惊道：“阿多说无忧跟着你，我以为你带着无忧呢。”

　　乌陌心再次揪了起来，想来应是行云同无忧走岔了。不过既然卓尔出兵了，那说明无忧和苏雅已经顺利抵达南迟了。

　　行云亦安慰乌陌不要着急，想来此刻两个孩子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一路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或许孩子们已经在家中等着了。

　　乌陌只得这般安慰自己，一时也归心似箭，便赶紧清点人马，准备回城。回来的路上，行云告诉乌陌，阿夜是顾源的弟子，但考虑到朝中局势，几乎也无人知道二人关系。此番也是逼不得已，顾源才让乌陌去找了阿夜求援。

　　两人正说话间，有人送来了卓尔的信，原来卓尔已经成功接到使臣，已经全力往息衢去了，卓尔在信中表示感谢阿芜的母亲，因为阿芜非要跟着他们回南迟，所以卓尔表示会平安将阿芜和苏雅带回南迟后再送回王城。

　　乌陌和行云皆大惊，赶紧问送信来的人，这才知无忧和苏雅此刻正跟在卓尔的队伍中往息衢，原来无忧和苏雅送信到南迟后，看卓尔带了自己的小儿子出战，二人便央求卓尔也带他们一道，卓尔见三人年纪差不多，而且都想上战场见识，想到此番可能没有太大的危险，便也都带上了。

　　恰好此刻派出的探子带回来都贺的行踪，说都贺已经在卓尔进息衢之前追上卓尔了，卓尔此刻怕是已经被围住了。

　　乌陌二话未说，便让队伍再次调转方向，往息衢奔去。

　　-------------------------------

　　卓尔被围在一个山谷中，凭借地势，卓尔还抵抗了大半日，但都贺的人多且都是精锐，包围圈也是越来越小了。

　　卓尔虽是已经派人去息衢紧急求救，但息衢的队伍就算日夜兼程，过来也至少要到明日午时，那时怕是早已尸骨无存了。

　　乌陌接到探子这些的消息时，已经在离卓尔不远的一个高处停下来，远远地还能看到双方的战场情形。

　　乌陌与行云仔细研究了一番卓尔和都贺双方对峙的情形，双方的人马都不多，只是一个小规模的冲突，但双方兵力悬殊，即便卓尔凭借地势守住了都贺的前几轮攻击，但从渐渐缩小的包围圈来看，卓尔能守的时间并不长，除非有奇迹，否则卓尔撑不到息衢来救。

　　乌陌也有些焦急，就算自己的人冲下去，也不能对这种局势有任何决定性的影响，充其量只是多了五十个冤魂而已。

　　但无忧和苏雅还在卓尔的队伍中，乌陌是不可能放弃的。

　　夜色逐渐降临，乌陌站在高处看着远方的战场，心中想起当年在青崖口被围的一幕幕来。褚却之的鬼骑营，均是骁勇善战以一敌百，在面对数十倍于自己兵力的那般绝望的情境下，还能突破重重包围圈，并取得一些小规模战役的胜利。眼下的情形与当日相比，其实已经乐观了许多。

　　乌陌让自己冷静下来，又重新看了看远处的形势，此刻都贺此刻已经大半进入山谷中，看来已经要发起最后攻击了。

　　卓尔身后有一处出口，但若是出了这个口，卓尔就再无天险可守，便再无法抵挡都贺的铁骑，所以可以看出来卓尔应是想利用地理优势一直等息衢援军。只是没想到都贺竟是硬生生地挤进了山谷，丝毫没有给卓尔喘息的余地。

　　“算起来，当年我们同褚都尉在一处作战过，你觉得他们有什么弱点吗？”乌陌望着远处的点点灯火，问行云道。

　　行云摇摇头：“主将在战场杀伐决断，攻守有度，士兵纪律严明，英勇善战，整个队伍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乌陌叹息道：“但终究还是遭人陷害，饮恨沙场。”

　　“很大的原因，还是双方力量悬殊，最终功亏一篑，否则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乌陌向着远处的那片暂时安静下来的战场，说道：“若是褚都尉，今晚怕是不会这么安静。”

　　行云也点点头道：“卓尔应该也有准备。”

　　乌陌说道：“时间差不多了，都贺应该全部进谷了，我们也得出发了。”

　　“你此前让队伍准备好火油弓箭，可是我们这些人都是轻骑，所带物资和武器都有限，都贺有五百人，我们如何对抗？”

　　“白天我仔细看过山谷的情况，这个季节，山谷四周和谷中皆是枯树和草，极易点燃，而都贺为了今夜彻底拿下卓尔，必然会冒险进入谷中，若我们围堵住出口，卓尔反客为主在另一边围堵住出口，那将成合拢之势。都贺的队伍皆是铁甲雄兵，刀剑难伤，但若周围着火，他们的铁甲反而会成为负担，届时我们两头守住后，都贺插翅难飞。”

　　行云连连点头道：“那卓尔可知道我们的计划？”

　　“我已经派人出去送信了，不过保险起见，待我们的人马守住入口后，我去擂响战鼓，山谷中声音会传得很远，无忧苏雅在卓尔营中必然能听到。虽不可能像当面送消息那般详尽，但大体上亦能传达。无忧若能听到，自然会告诉卓尔。”

　　“你教无忧苏雅排兵布阵，教他们鼓语旗语，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希望他们没有忘记。”

　　乌陌和行云马上出发，到山谷口时，果然见都贺只留下少量士兵把守，其他都已进入谷中。乌陌派行云带人将这些把守的士兵迅速悉数解决了，然后守住入口开始一遍遍擂鼓。很快，就听到山谷里也传来鼓声，乌陌大喜，是无忧和苏雅的鼓声，他们听懂了，并且还回应了。

　　此时谷中杀声四起，都贺已经开始两面进攻，乌陌一声令下，士兵们开始朝山谷射火油团，卓尔也往山谷里射火油，谷中的枯树枯草被点燃后边迅速成燎原之势，将整个山谷烧得如白昼一般，一时谷中大乱，死伤不在少数，都贺便带人开始朝乌陌这边突围。

　　因为温度太高，很多都贺骑兵此刻都将铁甲脱了下来，乌陌让人死守住入口，不断射箭，都贺骑兵死伤惨重。

　　眼见从入口突围无望，都贺便开始朝卓尔那边突围，卓尔此时也死守住出口，只守不攻，不断放箭，都贺几次突围都败下阵来。此刻谷中大火依旧不断在燃烧，都贺进退无门。

　　此时天已经渐渐亮了，再过几个时辰，息衢的援军也要到了，都贺不会再坐以待毙，他必然会拼尽性命突围，虽是人困马乏，但他的力量也不可小觑。

　　乌陌再次擂鼓，提醒卓尔都贺将突围。很快对面也又传来鼓声，乌陌稍稍放心下来，无忧他们还很安全，而且他们也正严阵以待。

　　果然，都贺对乌陌这一边发起最后的攻击，乌陌的队伍守了一夜，眼下箭矢火油都已经用完，只能用靠投掷石块，渐渐便有些力不从心，眼看便要失守了。

　　乌陌看了看天色，知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便又开始擂鼓，不久就听得谷中喊叫声四起，卓尔已经带着人马从后面开始攻打都贺。乌陌的人精神为之一振，随即乌陌一声令下，所有人拿起武器，冲进山谷，配合卓尔开始朝都贺进攻，三方混战在一处。

　　但这场肉搏并没有打太久，就听得卓尔身后震天的叫喊声传来，原来息衢所派的援军也到了，都贺的人早已无心恋战但却无处可逃，都贺没有逃太远，也被卓尔的人生擒住了。

　　------------------------------

　　卓尔的人在清点战场，乌陌和行云赶紧过来找无忧和苏雅。无忧和苏雅远远地看到乌陌和行云，便朝二人飞奔而来，乌陌一把抱住无忧，上下看了看，看到无忧安然无恙，心上的大石也落地了。随即也拉过苏雅看了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卓尔带着几人跟在无忧的身后也朝乌陌和行云走了过来，乌陌和行云对视一眼，知道终究是要面对了。

　　卓尔走近了，看了乌陌一眼，脸上神色明显有些疑惑，然后又看了看一旁的行云，神色突然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地抓住行云的胳膊，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行云点了点头，卓尔一把抱住了行云。

　　无忧、苏雅和卓尔身后的几人都愣住了。

　　卓尔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扭头看向一旁的乌陌，大惊道：“你是……”

　　乌陌和行云对视一眼，乌陌便朝卓尔点了点头道：“我是疏图的长姐乌陌，此前听疏图多次提到卓尔兄，今日终于得见。”

　　卓尔连连点头道：“没错，我是疏图的好兄弟，我说怎么看上去如此眼熟，原来是乌陌公主。”

　　行云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行云便将当日之事告知卓尔，包括如何秘密回到居偌之事。卓尔一直张大嘴巴，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过了许久，卓尔才回过神，一时悲喜交加：“当年我只知道疏图杳无踪迹，很多谣言都说他也死于昭明馆的大火，没想到他竟然是逃出来了，可惜，太子他们……”

　　行云和乌陌亦是各种情绪都涌了上来，一时都百感交集。

　　卓尔突然想起来，看了远处的无忧一眼道：“那阿芜是？”

　　行云看向乌陌，乌陌说道：“其实也不必瞒你，阿芜便是皇孙无忧，当年疏图和行云受太子太子妃所托，带了皇孙逃回了居偌。疏图去世前将无忧托付给我，我便做了无忧的母亲。”

　　卓尔更加吃惊起来：“怪不得当年说没有找到皇孙的尸体，原来是被带来了居偌。”

　　“此事不要告知无忧，我担心为他带来杀身之祸。”

　　卓尔连连点头，然后感叹道：“你们日后会告知无忧他的身份吗？”

　　乌陌沉默片刻道：“日后再说吧。”

　　“不过，似乎上邑还是一直在找皇孙。此前几年我接到过太尉的密信，一直着我在西境打听是否有皇孙的下落。”

　　乌陌心中一惊，卓尔所说的太尉便是呼抵，这几年他已从郎中令一路高升至太尉之职，如果是他在打探，那也就意味着，是陛下在打探无忧的下落。

　　莫非陛下在昭明馆废墟中没有见到无忧的尸体还放心不下吗，一定要赶尽杀绝才安心吗？

　　“此前叶都侯也秘密着我打听，他还秘密派人去居偌打探过，但都一无所获，想来最后也是死心了。”卓尔继续说道。

　　乌陌心中忍不住一疼，卓尔说的都侯是叶伯淳，就算他打探到又如何，仲衍当年与敦临一道命丧昭明馆中，皇后自刎，陛下没有追究叶家已是格外开恩。他如今只是在边关做一个都侯而已，他能有什么能力保护无忧，无非是为他自己惹来杀身之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