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156、似是故人 乌陌看到一

　　一日，乌陌同苏雅一道回家，在一个路口扭身的时候，乌陌余光看到似乎有人跟在后面。

　　乌陌朝苏雅递了个神色，苏雅便领会下来，假意停下来挑果子，乌陌也侧着身看了看，大体上知道后面跟踪自己的大概有两个人，而且身手不凡。

　　乌陌弯下腰小声对苏雅说道：“有两人跟踪我们，他们应该是冲着我来的，你与我走得远一些，假装不认识。”

　　苏雅着急道：“可是夫人有危险啊。”

　　“你赶紧回家，我会有办法甩掉他们。记住，首先要保护好自己，赶紧走。”

　　苏雅看了乌陌一眼，咬咬牙，扭头便走。

　　乌陌在一旁偷偷看了看，那二人果然没有跟着苏雅，看来自己的猜想没有错，这二人的确是冲着自己来的。

　　乌陌一时也不知是惹上了谁，便在内城转了几圈，等甩掉两人后赶回家，苏雅和行云正准备出门去找她，看到乌陌回来，行云冲上来上下看了看，这才放下心来。

　　乌陌将事情说给行云听，行云担忧道：“还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吗？”

　　乌陌摇摇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那我们出入时时处处要更小心了，日后苏雅每日进出也要更小心。”

　　苏雅点点头，便带无忧出去了。

　　“如此看来，他们必然是知道你在公学了。医馆，怕是也去不了了吧。”行云有些着急道，“让父亲明日同大王说一声，或许大王能查到什么，也能派人保护好你。”

　　“先不着急，我且明日再看看。”

　　“我明日陪你一道吧。”

　　“你跟在他们身后吧，对方来历不明，先不要打草惊蛇，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那你千万要小心。”

　　乌陌心中也颇为疑惑，自己同行云在居偌隐姓埋名，除了妲利和齐归亚，没有与任何人有交流，何时莫名惹上了谁，这的确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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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乌陌让苏雅同自己分头走，果然与昨日一样，那二人从乌陌出公学那一刻开始便跟了上来。行云也跟上了那二人。

　　乌陌故意放慢脚步，在街上一路走一路看，一直到了外城一处僻静的地方，眼见四周无人，那二人突然掏出短刀飞快地朝乌陌冲过来，乌陌心下一惊，原以为他们只是跟踪，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这二人竟是直接杀人。

　　乌陌靠在一个角落假意害怕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二人没有将眼前的女人放在眼里，一人喝道：“勾引大王，死有余辜。”

　　乌陌瞬间明白过来，来人是娜塔的人，他们将乌陌当做了齐归亚在外面的女人。想来娜塔应该是查到齐归亚在宫外的女人在公学，但没想到乌陌竟然做了妲利的替死鬼。

　　乌陌正色道：“看来你们是王后的亲卫。”

　　二人并不反驳，而是一步步走近，乌陌便叹气道：“那便留不得了。”

　　乌陌话音刚落，一支箭穿透了一人，另一人惊慌之下扭头向后看，还没来得及逃跑，另一支箭也呼啸穿透了他的胸膛。行云从后面冲了上前，看了看地上的二人，他们显然是活不了了。

　　乌陌说道：“要把这二人埋好，若是被发现他们死在居偌，王兄又有麻烦了。”

　　“王后不会善罢甘休，看来短期内公学和医馆你不能去了。”

　　乌陌心中一沉，其实自己也没关系，应该也可以应对，但却不敢拿无忧的安危来冒险。

　　“还有妲利，虽然她眼下是逃过一劫，但不代表王后永远都不会找她。”

　　“如今她住在内城，大王必是派了人保护她的。”

　　“我要进宫一趟同王兄商议，他应该全然不知此事。”

　　二人掩埋好北迟人的尸体，然后匆匆回家，同顾源说了此事，众人猜测应是乌陌进出王宫时被人注意到，后来又被尾随至公学，加上齐归亚这一年来进出公学的次数也很密集，故而乌陌被娜塔发现了。

　　虽然说乌陌此番是无妄之灾，但此事背后，娜塔必然是在处处监视齐归亚的行踪，才得以知道齐归亚出入公学与别的女子见面之事，事后也可以毫无顾忌派自己的亲卫去杀人。假如得手，齐归亚也必然会得知此事，但娜塔似乎也毫不担心。

　　以前乌陌只觉得娜塔僭越，如今亲历此事，才知娜塔的作为早已只手遮天。乌陌心中对齐归亚猛然同情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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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无忧和苏雅托付给行云后，乌陌便再次乔装进宫，将今日之事告知齐归亚。齐归亚沉默片刻道：“此前我也曾在宫外有喜欢的女子，最终她们都是突然消失，虽是知道是王后所为，但从未有过证据。如今也算是坐实了我的猜想。”

　　乌陌愣了愣，原来齐归亚是清楚娜塔的做派的。

　　齐归亚便继续说道：“如今我能做的，就是先不去找妲利了，也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们，但你们也要小心。”

　　乌陌说道：“为了安全起见，我们短期内先搬到外城去，那里王后的眼线会少一些，也相对安全一些。”

　　“外城龙蛇混杂，人来人往，我越发不好保护你们了。”齐归亚有些担忧。

　　“如今我们主要是先暂时躲开王后，其他的倒不是问题了。”乌陌说道，“今日来找你，是想借用一下你的医官，让他们每日轮流在医馆给人瞧病，还要带学生，医馆还是不能关。还有公学，也要每日派人盯着。”

　　齐归亚有些无奈地看看乌陌：“你都如此这般了，还想着医馆公学的事情吗？”

　　“这是我想在居偌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要做好一些。”

　　齐归亚思索片刻道：“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帮我想想妲利之事。”

　　乌陌问道：“你的确想纳妲利为妃吗？确定不是一时兴起？”

　　齐归亚看着乌陌说道：“你也知道的，妲利背后是我最想在朝野拉拢的一群人。就算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她做侧妃肯定能帮我。再说了，王后不能生育，妲利若能生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乌陌叹了一口气道：“如今王后既能找到我，日后必然也能找到妲利。为长远计，的确是要为妲利想个周全之计。但即便强行将妲利接进来，也不能时时处处看着她，以王后的为人，妲利的安全也是问题。”

　　齐归亚沉默下来。

　　乌陌停顿片刻道：“我虽是不愿意在此事上帮你，但我也不忍心见此。罢了，你以王后无子嗣为由，再向北迟求娶贵族女子为妃，届时，你便说要再纳一个居偌女子为妃，将妲利接进来，此事便不是你个人之事，是两国之事了。”

　　“一个王后还不够，再向北迟求娶一个，饮鸩止渴，我是疯了吗？”

　　“那王兄可有更好的办法？”

　　齐归亚沉默了许久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王后必是不许的，那北迟会同意吗？”

　　“北迟自然会权衡此事，我断定他们最终也会再送来一个女子。”

　　齐归亚又沉默下来，乌陌劝慰道：“其实再来一个北迟女子，也未必全然是坏事。你对新妃表现得宠爱一些，让她去挑战王后的地位，王后自然会有她的新目标。”

　　“让我想想。”

　　乌陌心事重重地从王宫出来，远远看到娜塔，乌陌便赶紧避开了，心中却对娜塔有些隐隐的愧疚，也开始非常厌弃起自己来。

　　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做了一个负心男人的帮凶，自己的才智被用来帮助那个男人去抛弃自己的结发妻子，给他的始乱终弃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这一切的缘由还是因为利益，而不是爱。

　　一切都如此可悲可恨，却又这般无法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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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陌还是在外城找到一处小宅子，行云让人秘密将此前宅子里的东西送了不少，因为宅子小了很多，乌陌让行云尽量将书运过去，苏雅今后每日去公学就远了许多，但考虑到一家人安全的问题，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行云赶了马车运了一些东西先走，乌陌和无忧随后也坐了马车出城，苏雅掌车，在城门时，恰好从外面进来一个商队，苏雅便让马车在一旁先等了一下，等商队过去了，乌陌他们的马车便往外而去。

　　就在马车和商队擦肩而过之时，透过车窗乌陌似乎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侧影，顿时所有血液一下涌了上来。

　　乌陌飞快地将头伸出窗外，往后看了看，可是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乌陌叫了苏雅一声，苏雅看到乌陌伸出头来，赶紧停下马车问道：“夫人可是有事？”

　　苏雅这么一问，乌陌反倒冷静下来，心中觉得自己着实可笑。不过是一个相似的背影而已，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明知他早已不在人世，还是会这般心绪难平。

　　“没事，走吧。”乌陌强笑道。

　　但乌陌的举动让坐在马车里的无忧吓了一跳，从前碰到任何事情，乌陌也没有这般慌乱过，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无忧有些紧张地问道：“母亲方才在看什么？”

　　“看到一个人……”乌陌说着，声音却是小了下来去。

　　“是谁？”

　　乌陌笑着摇摇头：“以为是认识的人，其实是母亲眼花了，可能是上年纪，眼神不太好了。”

　　“母亲年轻貌美，怎么会上了年纪？”无忧笑道。

　　乌陌刮了无忧的鼻子笑道：“就你会哄我开心。”

　　马车又重新走动了，乌陌有些愧疚道：“因为大人的事，你与苏雅都不能去公学了，你们会埋怨我吗？”

　　无忧安慰道：“母亲的任何安排和决定，肯定都是深思熟虑为我们好的，既是为我们好，我们怎会埋怨母亲呢？”

　　乌陌忍不住笑道：“这话是同谁学的？是舅父说的吗？”

　　无忧咧嘴一笑道：“是苏雅告诉我，让我安慰母亲的。”

　　乌陌笑了起来，内心也的确宽慰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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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城是进内城前的一个落脚之处，每日进进出出的也有一些人。虽同样热闹，但这里比内城自由了许多。

　　乌陌离开后，妲利也从公学离开，乌陌怕与妲利联系将妲利置于危险之中，再加上如今妲利与齐归亚在一起，再见也是彼此尴尬，便也刻意不再去联系。

　　乌陌虽然无比可惜妲利的离开，但也只能如此了。

　　不久，齐归亚果然向北迟求娶新妃，娜塔自然是闹得厉害。但几个月后，北迟最终还是送了一个年轻漂亮的贵族女子过来成为了齐归亚的右妃。

　　齐归亚对这个新妃无尽宠爱，新妃一时风头无二，时不时与娜塔争风吃醋。而齐归亚明里暗里向着新妃，不仅是娜塔气急败坏，一些朝臣实在看不下去，认为后宫不能全部是北迟女子，要求齐归亚也要再纳一个居偌的女子为左妃。

　　此事正中齐归亚下怀，齐归亚便问娜塔意见，娜塔虽不情愿，但眼下形势所迫，便很勉强地同意了。

　　妲利便被接到了宫中，正式成为左妃。与千娇百媚的新右妃相比，妲利年长且算不得貌若天仙，且传言中大王只是看她可怜才纳了她，目的也只是为了让朝臣闭嘴，而且齐归亚对妲利似乎的确不是很上心，娜塔便也没太留意她。

　　但妲利的入宫也的确为齐归亚拉拢了不少人，民间对于齐归亚也多有赞誉。

　　新妃突然大病一场，北迟还派了大夫来医治也无济于事，没过多久新妃便去世了，王宫中便只有娜塔和妲利了。但因为妲利为人不争不抢，齐归亚似乎对她也不太喜欢，娜塔便也没有将妲利放在眼里，由她去了。

　　只是经过这番折腾，齐归亚膝下依旧一无所出，人们也渐渐明白，或许并不是女人们的问题了。但这又面临着，未来居偌王位该由谁来继承的问题。

　　按照居偌的传统，皇子们自然是有继承权的，但与大雒和北迟都不同的是，西境不少国家，也给予了公主们继承权，居偌就是这样的国家之一。若的确没有皇子可继位，公主还是可以继位的。

　　但居偌还有在北迟做质子的羡次，若齐归亚无后，羡次便是接下来的大王人选了。

　　齐归亚也一直在将情报派人递给乌陌，其中有一些关于大雒的消息，无非也是朝中明里暗里的权势之争，乌陌自知与己无关，便也没有过多深究。倒是看到一些北迟的消息，提到弋罕有几个特别喜爱的儿孙，这几年陆陆续续去世，有传言认为是弋罕遭到诅咒，一时北迟人心惶惶。

　　这些年北迟与大雒虽也有些摩擦，但一直没有大规模的战争，大家也都相安无事。此番因为北迟的子嗣危机，弋罕便向大雒提出要归还术仑。

　　乌陌知道诅咒一说肯定是无稽之谈，或许疾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乌陌替弋罕仔细盘算了一番，弋罕此前应该是有近十个儿子，这么多年因为各种原因死去了许多，算起来，如今弋罕身边应该没有成年的儿子了。而已经成年的，只剩下当年极不受待见的术仑一人。

　　此前大雒一直要拿术仑换褚却之，那时弋罕儿孙众多，并没有将术仑看得有多珍贵，便拒绝了，此后对术仑也不闻不问，如今弋罕倒是想起他来了。

　　原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很多往事会淡忘，但如今再看到术仑的名字，乌陌还是忍不住想起上邑的种种，想到被杀的褚家，想到敦临和轻寒、以及由颐、仲衍和连翼，心中依旧觉得郁结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