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154、惺惺相惜 乌陌给公学

　　第二日晚些时候，阿多过来说齐归亚来顾宅了，行云和乌陌便准备抱无忧来顾宅，但想了想，叫上了苏雅一起过来。

　　行云稍稍迟疑了一下，乌陌似乎知道行云的担忧，便对苏雅说道：“日后你在家中所见到的任何人，听到的任何事，都不要对外说一个字，可记下了？”

　　苏雅忙不迭地点点头：“记下了。”

　　几人来顾宅见到齐归亚，无忧看到齐归亚就叫着舅父冲过来，齐归亚笑着抱起无忧，目光落在乌陌身边的苏雅身上，便忍不住狐疑地看向乌陌和行云，乌陌拉过苏雅说道：“苏雅，来，这位也是舅父，给舅父行礼。”

　　苏雅上前便去行礼。

　　乌陌将无忧递给苏雅道：“带弟弟去玩吧。”

　　看苏雅和无忧出去了，乌陌便将苏雅的事情说了一遍，齐归亚听完看了行云一眼，行云无奈地撇撇嘴道：“我可拦不住。”

　　众人都无奈地笑起来，齐归亚也没有继续拿苏雅的事情说什么，只是感叹道：“我便是奇怪今日为何这两日公学那么多报名的，原来是你的杰作。”

　　众人都笑了起来。

　　“王兄今日来是来看笑话的吗？”乌陌说道。

　　齐归亚一愣，讪笑道：“两日之内有数十人报名，我怎敢看你的笑话。”

　　“那王兄过来所为何事？”

　　齐归亚面有难色：“还不是因为报名人数多，朝野轰动，便有不少人以国库的钱财为由轮番劝谏。此前无人报名，他们还笑话，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如今看到这么多庶民来报名，他们反对得更厉害了。”

　　“他们为何反对，民众这般热情是好事啊？”行云问道。

　　“自古以来就没有庶民能够与贵族平起平坐，更不用说共同接受教育。还有大臣说，绝对不会把孩子送到学堂，同那些卑贱的孩子一起读书。”

　　乌陌有些生气道：“他们不送孩子去读书是他们的损失，由他们去了，我也懒得理会了。”

　　齐归亚有些担忧道：“此前他们反对或不理会无所谓，如今他们这般激动，我有些担心因此惹怒这些王公贵族，里面原本有一些是支持我的，我担心因为此事……。”

　　乌陌有些明白齐归亚的担忧，突然说道：“我倒是想到一个号办法。王兄在朝中还需要他们支持，他们的孩子也需要接受教育，而另一方面，公学每年开支的确不是小数目，若是公学能有些收入，这都是可极大缓解钱压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

　　“庶民免费，王宫贵族若要上公学便要交学费，也接受捐赠，这些便是公学的收入。”

　　“他们如今极力反对，怎么可能将孩子送到公学，更不可能出学费和捐赠了，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个容易，王兄就说，如今公学一事已成定局，越来越多的庶民的孩子都会通过上学不断晋升，而你们就因为赌气和门户之见不让自己的孩子上学，那日后如何与庶民的孩子竞争，是要让庶民的孩子对你们的孩子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吗？”

　　行云笑道：“此话怕是要戳他们的心窝子了。”

　　“最后还有一个折衷之法，若他们还是放不下脸面，你便给他脸，在公学里设贵族专座贵族班，请贵族的老师来教，同庶民的孩子隔开来，但要收更高额费用。”

　　“太妙了，太妙了！”顾源在一旁忍不住拍手称赞起来。

　　“她从小便机灵过人，这些事情算什么啊，”行云笑道，“此前在上邑……”

　　行云的后半句话也终是没有说出来。

　　齐归亚似乎依旧没有下定决心，乌陌便说道：“居偌也是我的家，我也希望能将居偌变成西境强国。只要此事能成，我相信一定能天下归心，届时王兄何愁没有百姓支持，朝中几个人反对，又何足道哉。”

　　齐归亚看了乌陌一眼，似乎是被乌陌最后的话打动，终于迟疑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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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学生的招生难题解决了，但老师的招募却并不顺利，尽管也有一些人来应征，但符合乌陌要求的，也不过一两人，乌陌这才知道居偌从民间找到真正符合公学要求的老师，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只有一个老师，显然是不够的，尤其是当日后报名人越来越多的时候，还是需要更多老师。

　　眼见开学日越来越近，乌陌想着若还是招不够，自己亲自来教也是可以的，若如此，日后无忧便只能让行云在家带，医馆也只能抽空开一开了。等再过几年无忧到了上学的年纪，把他放到公学里来，那样行云也会轻松一些。

　　一日，公学门口进来一个女子，年纪看上去同乌陌相仿，气质却是十分温婉端方。女子看到乌陌，犹豫片刻，便上前行礼道：“此处可是夫人主事？”

　　乌陌点头，以为女子是给家中孩子报名而来。

　　“听闻此处招募老师，特来应征。”这个女子说道。

　　乌陌愣了一下。

　　“我叫妲利。”女子倒是落落大方。

　　乌陌重新打量了妲利一眼，心中有些惊讶，便让妲利先坐下，先问了妲利的身份，妲利便说自己的父亲是居偌的译者令，自己年幼开始便跟着父亲来往大雒、西境甚至北迟各国，学习了各国的语言和知识，恰恰是符合公学的要求了。

　　乌陌暗暗点头，正是她这样的家庭背景和经历，也造就了妲利这样的才华和胸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与妲利，不也都是如此吗？

　　但乌陌也没有再多说，便开始拿一些题目考核妲利，言语间妲利侃侃而谈，对提出的问题皆能对答如流，旁征博引，乌陌心中不禁大喜，果然是有真才实学而非夸夸其谈之人。

　　眼见才学上无可挑剔，乌陌便问妲利道：“你的家人是否支持你来做公学的老师？”

　　妲利神色暗淡下来道：“我的父亲和丈夫都不在人世了。如今我没有任何亲人了。”

　　乌陌愣了愣神。

　　妲利继续说道：“我的父亲和丈夫，他们曾经都是译者令，但几年前他们去且矢时，被北迟人杀了。”

　　乌陌忍不住问妲利道：“后来呢，找到凶手了吗？”

　　“我听父亲的同僚说，大王虽然愤怒，却也不敢去找北迟讨要说法，且矢也推脱，故而至今也没有说法。”

　　乌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两个译者令在且矢被北迟人杀害，乌陌能够想象当日居偌的屈辱，想来齐归亚的心中也充满愤怒却又无能为力吧，这就是他想让居偌变得强大的动力之一了。

　　乌陌便说道：“公学马上要开学了，你今日回去做些准备，开学你便来吧。”

　　妲利有些惊讶地看着乌陌：“意思是我被录用了吗？”

　　乌陌点头笑了笑，妲利高兴地起身朝乌陌行礼致谢，双脸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出门前，妲利迟疑片刻，问道：“我所知朝中权贵皆反对公学一事，夫人究竟有何通天本事，这般反对下竟还能开公学？”

　　乌陌笑道：“若我说其实此事还是大王的意思，是不是就不足为怪了。”

　　妲利似乎恍然大悟，不禁感叹道：“原来大王也是一个有远见和雄才大略之人。”

　　乌陌笑了起来。

　　等妲利离开，乌陌突然想起，此前顾源想给行云找一个亲事，说是译者令的女儿，莫非就是这个妲利？这个世界也未免太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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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陌心下高兴，但也有些疑问，便马上进宫见齐归亚，将妲利录用为公学的老师告诉了齐归亚。

　　齐归亚对公学的事情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乌陌同他说妲利之事时，他也没有太专注，末了说道：“公学既是你主事，便是你说了算，不必事事来告知我。”

　　乌陌继续说道：“我之所以同你提起她还有一个原因，这个妲利，她的父亲和丈夫曾是译者令，说是几年前在且矢被北迟人杀掉了，王兄可还记得此事。”

　　齐归亚面色一沉，沉默片刻后，咬牙恨恨地说道：“我自然一直记得此事。当年，我派往西境的使臣团，被北迟人悉数杀害，我永远都会记得。”

　　“到底发生何事了？”

　　齐归亚看着乌陌，似乎想了许久，才终于说道：“那时我刚回居偌没多久，不甘居偌夹在北迟和大雒之中备受欺辱，一直希望寻求强大之道。看到西境各小国与居偌一般，心中便萌生一个想法，西境二十多个小国若是能结盟，未必不能对抗北迟大雒。于是我便秘密派出使臣团，让他们去游说西境各国，没想到刚到且矢，还没开始与且矢王谈及，使团便被北迟人悉数杀掉了。”

　　乌陌心中大惊，没想到多年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此前齐归亚从来就没对乌陌提过。

　　齐归亚继续道：“虽然北迟没有公开此事，但此举显然是警告和威胁，西境各国也害怕北迟报复，后来也纷纷拒绝了我的提议，此事便不了了之。”

　　“此事既是秘密进行，又还没与各国谈及，可是当年北迟是如何得知此事的，谁泄露了消息？”乌陌疑惑道。

　　齐归亚长叹一口气。

　　“莫非是王后？”乌陌忍不住惊呼。

　　“或许吧。”齐归亚说道。

　　乌陌气愤道：“既如此，王兄何必还与王后……”

　　“我暂时还不能。”齐归亚沉默片刻道：“总之我不仅没能报仇，经此一事，北迟在居偌的势力也越发猖獗了。”

　　“但如今王兄表面上亲北迟远大雒的策略，难道不担心惹怒大雒人吗？”乌陌有些担忧道。

　　“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去惹怒他们，而是要找寻到居偌强大的出路。大雒与北迟人不同，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他们，他们不会滥杀，而且他们似乎更愿意用怀柔策略。故而我会拿捏好分寸的。”

　　乌陌明白了此前顾源猜测非虚，齐归亚一直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的到来。

　　乌陌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跟行云也说了妲利的事情，行云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表现特别的兴趣。乌陌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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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学影响力越来越大，很多百姓都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公学中来，学生人数越来越多，乌陌又陆陆续续招了几个老师，但依旧只有妲利一个女老师。

　　因为众人皆知妲利是孤身一人，加之年轻美貌，性格温柔又才华横溢，公学中的男老师们对妲利也皆蠢蠢欲动。但妲利似乎对所有人没有兴趣，只是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在民众中逐渐名气越来越大，很多人甚至还专为妲利慕名而来，其中也不乏权贵。

　　乌陌也越发喜欢妲利，心中打算待事情逐渐顺遂后，将公学交给妲利，自己则将更多精力放在医馆中。

　　一日休息时，乌陌同妲利说起有老师想追求妲利之事，乌陌笑道：“为何不考虑一番呢，你们皆是才华横溢，想来应是琴瑟和鸣，十分和谐了。”

　　妲利淡淡道：“就算是学富五车又有何用，这些学识能上战场对抗敌人吗？”

　　乌陌一怔，没想到妲利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妲利神色暗淡道：“我的父亲和丈夫无一不是学识渊博的文人，但生在居偌，面对乱世强敌，连性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乌陌心中一惊，此前妲利从没有谈过她对婚姻的看法，如今听来，语气中尽是心酸和愤怒。

　　看着乌陌惊讶的神色，妲利一笑道：“你一定也很奇怪，如今我不也是在教育孩子们成为有才学之人，长大后以此报国吗？为何我自己反倒对此不屑。其实某种意义上，我是在赌未来，或许未来居偌会变得强大，不再受人欺凌，也不必与人比拼武力，那时，今日所学，才是真正意义上有用了。”

　　乌陌一时也不知该从何劝说，停顿片刻说道：“你倒是同大王的想法相似。但我，却相信任何变化都是从细微之处，从我们做的时候开始的。”

　　妲利点点头，握住乌陌的手说道：“无论怎样，我们如今所做，总归是没有错的。”

　　乌陌也点点头。

　　妲利便一笑道：“所以啊，未来我要找的丈夫，必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或许是一个有勇有谋之人吧。”

　　乌陌若有所思，脑海里浮现出行云的身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