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141、孤注一掷 疏图感觉自

　　下午的时候，落霞突然将疏图叫了进去，这是此前被打之后落霞第一次见疏图，疏图心下也颇为惶恐，不知道落霞又要作什么妖。

　　疏图进去后，才发现房间里又只有衣衫不整的落霞一人，疏图心中咯噔一下，生怕落霞又会来硬来，便赶紧低下头，尽量避免去直视落霞的眼睛。

　　落霞上下打量了疏图，微微一笑道：“不过是刷了几日恭桶，做了几日门人，怎么那个芝兰玉树的公子都不见了。”

　　疏图心中也颇为感伤，或许谁在那样的粪坑中，都得低下头去吧。也只有经历过了，才知道像人一样的人生，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你这身门人的衣裳，的确看着滑稽，怪不得西谟他们要笑话你。”落霞依旧笑着。

　　疏图依旧低着头，并不敢发一言。

　　“前两日你让人来告知本宫，说你心中后悔辜负了本宫，那你这几日可想好了，要如何弥补，让本宫相信你是真的后悔？”

　　“臣惶恐，不知能做什么，还请仙妃示下。”疏图赶紧说道。

　　落霞走过来，捏着疏图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叹气道：“好好的这张脸，怎么就学不会说些好听的话呢？”

　　疏图再次避开了落霞的目光。

　　落霞放开疏图，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看来你也并非真心后悔。换做旁人，若是真心后悔，早就想方设法爬到了本宫的榻上，竭尽所能让本宫快活。”

　　“仙妃恕罪！”

　　“罢了，你既不愿伺候本宫，本宫也不强求。不过，你若不想继续刷恭桶做门人，本宫便另指一条路给你。”

　　疏图赶紧谢过：“请仙妃示下。”

　　“此前你不是说想要回居偌吗？那本宫送你回去，但你回去后，要做居偌王。”

　　疏图心中一惊，落霞怎么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这居偌王，是谁说要做便能做的吗？

　　“如今居偌王正是臣的兄长齐归亚，臣并无做大王的资格，更无才能。不知仙妃为何会这么说。”

　　“你不必担心这些事情，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助你登上王位，你要做的，就是听话而已。”

　　“听谁的话？是仙妃吗？”

　　“眼下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要同意，便可以不必再受苦受辱，而且会很快就回居偌坐上王位。”

　　疏图心中越发惊讶，但也无比惶恐起来，心里清楚有人盯上了居偌，盯上了齐归亚。

　　疏图略一思索便说道：“为何要选臣来做大王？总有原因吧？”

　　“这些你都不需要知道。”

　　疏图此刻心中突然明白过来，从进入仙霞宫那一日开始，或许整件事情，都是为了今日的话做的铺垫，包括之前的受辱和苦痛，甚至落霞的勾引，无非是为了逼迫自己这个居偌王子快些就范而已。

　　疏图突然有些不寒而栗，究竟是谁竟然下了这么一盘棋，目标就是居偌吗？可是居偌这么一个小国家，到底是谁以及为何觊觎它，目的又是什么。

　　疏图越想越害怕，但此刻又不能一口回绝，这样一来，很有可能，自己会面临更严峻的状况。

　　“此事事关重大，臣需要仔细考虑。”疏图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本宫给你三天时间，三日之后，你若同意，本宫会安排人送你回居偌。”

　　疏图没有敢往下问若是不同意会如何，此刻也只得赶紧行礼退下。

　　三天时间，疏图感觉这好像最后通牒和催命符一样，三天之后会是什么，疏图也不知道，但直觉并不乐观。

　　疏图一面担心居偌和齐归亚，一面又忧心眼下敦临一众所面临的事情，还有自己本身所在的艰难处境，这些让疏图都有些坐立难安，就好像总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那就尽量在三天之内做完想做的事情吧，以落霞那帮人的做派，自己三日之后能否或者都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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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夜里，待所有人都睡下了，疏图又悄悄起身，躲在去往执明殿的路上，到了亥时三刻的模样，果然又见到了落霞和延宗和一个贴身侍卫的身影。

　　疏图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虽是撞运气，却也没想到这几人果然又出现了。

　　待几人人过去，疏图也再次悄悄跟了上去，看到三人并没有进正殿，而是从正殿旁穿过去，径直朝里面的东厢房走，在最后的厢房门口停了下来，然后回头看了看，确定无人跟上来后，侍卫上前推开门，延宗和落霞走进去，然后关上了门，侍卫守在了门口一个阴暗的角落里。

　　疏图在暗处等了片刻，也不敢太过靠近，怕被躲在暗处的侍卫发现，房间并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亮灯，疏图心中疑惑起来，这二人偷偷来这里，连灯都没有，莫非这二人果真有私情。

　　但里面什么也听不到。

　　疏图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先在此等候，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正当疏图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疏图一个激灵，赶紧牢牢贴在墙根，此刻暗处的侍卫出来迎了上去，延宗从里面出来，四下看了看，然后落霞也走了出来，侍卫反手将房间关了起来，三人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疏图从黑暗中走出来，摸到门口，静静地听了许久，确定里面没有人了，便悄悄推开门，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看了房间，这里是一间非常普通的房间，因为没有人居住，里面甚至谈不上任何摆设，以落霞的地位，若是同延宗偷情，必然也不会找这样一个简陋的房间。

　　那他们每日深夜偷偷来此处做什么？

　　疏图四下看了看，连屋顶也没有放过，但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

　　疏图虽不信鬼神，但想起此前听到的那些传言，后背还是有些发凉，便只好先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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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行云再过来时，带来敦临的话，说是这几日要忙着师家的事情，皇孙的周岁礼也在这几日。疏图在仙霞宫被打压羞辱之事他们都听说了，敦临让疏图且再忍耐几日，一定会想办法将疏图摆脱困境。

　　而关于师家的事情，行云说敦临昨日已经向陛下请求增加一些人帮助谢敬来审理师家谋反案件，理由是此事事关重大，京兆尹事务繁多，怕是一时半会也无法查清，故而增添一些人手，好尽快查清此案。而陛下居然也同意了敦临所请。

　　疏图一听也松了一口气，原本陛下心中就不相信师家父子谋反，而眼下太子要增加人手，陛下当然知道太子要增加什么人，但也同意了，说明陛下似乎也有心放师家一马，或者说，更多是跟太子的和解。

　　如此一来，师家案件出现了转机，或许要不了多久，师家案子水落石出，师家父子也能出狱了。

　　疏图心中一直惦记着落霞偷偷去的那个房间，下意识觉得那里一定有非常大的秘密，若是能在门人的位置上多待一些时日，想必也有最终发现那个秘密的可能。如今虽是进不去内殿，但在外殿行走，却是更自由了一些，还能发现一些事情，抛开一些能得到的外在的待遇，眼下反倒有些因祸得福了。

　　但当天晚上，突然传来消息，说西谟在师家搜出来大量的木头人偶，而这些人偶都是陛下的模样，还写有陛下的生辰，很显然，师家一直在用巫术诅咒陛下。在仙霞宫中刚刚吃完仙丹的陛下看到西谟送上来的人偶勃然大怒，下令将师家上下几百口人全部抓起来杀掉，妇孺均不放过。

　　疏图闻言大惊，明明早上行云还在说师家案件出现了转机，怎么一天时间突然急转直下，这些木偶又是怎么回事，但此刻来不及细想了，要有人阻止陛下才是最重要的。

　　疏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偏偏又什么都做不了。此时听到有人喊宫门的声音，门人们也都议论纷纷，原来是皇后和太子一并众多朝臣都跑到仙霞宫来，要求面见陛下，希望陛下能够收回成命，不要被妖人迷惑。

　　但此时宫门早已落锁，有人前去传话，但寝殿传来陛下命令，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均不许打扰陛下就寝。

　　疏图知道这一定落霞和延宗的命令，假传旨意不让陛下见任何人，这对他们而言早已习以为常了。

　　明天一早，师家几百口人就要人头落地了，而师家若是被铲除了，敦临何止是被断一臂。今夜无论如何，皇后太子必须要见陛下一面。

　　或许陛下同此前一样，根本不想见皇后太子，但或许陛下愿意见，只是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而已。无论如何，这一半的可能，也值得疏图去赌一把。

　　疏图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今夜，终究等不到天亮了。

　　疏图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找了个角落将其他的衣衫和用品都烧掉了。疏图最后摸了摸仲衍送的玉佩，不知何时开始，已经习惯在做任何事之前摸一下，似乎这样才能有更大的勇气。

　　疏图将玉佩塞进自己的胸口最里层的衣衫内。其他东西可以不要，只有这块玉佩，就算是死，也要带在自己身边。

　　疏图趁人不备便一直朝里走，因为今夜外面嘈杂，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疏图，疏图原本也对陵光殿轻车熟路，所以很快疏图便来到了陛下的寝宫门口。里面灯火通明，不时有宫人进出，也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说明陛下根本还没有睡下。

　　眼下就只能赌陛下内心对皇后和太子残存的一丝温情和理智了。

　　寝宫门口有两个宫人和两个侍卫，几人看到疏图过来，以为是个值守的门人，也并没有特别在意。疏图在想究竟如何才能冲进寝宫中告知外面的事情时，门突然开了，落霞从里面出来，疏图赶紧避到一旁，落霞并没有看到疏图，而是往一旁去了，门也并没有马上关上。

　　疏图顾不得多想，从一旁快速冲进寝宫，此刻陛下正在喝酒，疏图冲到陛下面前大声说道：“禀告陛下，皇后太子携百官此刻在宫门口求见陛下。”

　　陛下抬眼看了疏图一眼，还没等陛下说话，一旁的王新大喝道：“大胆，快将此人拖出去。”

　　门口的侍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拉住了疏图，疏图此刻已经顾不上了，大声说道：“陛下，皇后太子已经在宫外等了两个时辰了，请陛下见一眼吧。”

　　陛下大喝道：“朕谁也不见，让他们都滚。”

　　“陛下可还记得骑都尉之事？师家与当日褚家叶家一样，是为人构陷的。还有随王被害一事，若非陛下圣明，当日太子就被人构陷得逞。今日师家事亦是一样，他们的目标就是要构陷太子，陛下要深思明鉴啊。”疏图大声说道。

　　陛下死死地瞪住了疏图，脸上神色大变。

　　此刻落霞也已经听到动静赶了进来，看到被侍卫拿住的疏图，落霞似乎颇为惊讶，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朝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便将疏图拉了出来。

　　疏图并没有挣扎，而是随侍从走了出来，待侍从一松手，疏图快速朝殿外走去。事已至此，接下来恐怕是凶多吉少，先发制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疏图一口气不敢停朝外奔去，此刻肯定是出不去了，留下来也只有死路一条。但疏图已经想好了要去哪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疏图悄悄推开门，这里昨夜已经来探过一遍，对疏图而言，这里并不陌生，但依旧危机四伏。

　　疏图在一个角落里蛰伏下来，反正是死路一条了，无论如何，疏图也要查出他们的秘密。

　　这里很是偏僻，仙霞宫门口此刻站满了要求见陛下的人，但在这里却什么都听不到。

　　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疏图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起初还很是激烈，但渐渐就平息了下来。疏图伸手摸了摸胸口，手指碰到了塞在衣裳里的玉佩，还好，刚才的拉扯中，玉佩没有丢。

　　疏图把玉佩取出来，就着一丝月光最后看了看，想起当日他送玉佩时的情形，嘴角不禁浮出一丝笑意来。

　　只是，可能这个给人带来平安和勇气的玉佩终究没什么用处，或许今日自己会葬身于此，此生怕是没有机会当面将这个玉佩还给仲衍了。

　　若有来生，希望自己能坦坦荡荡地站在仲衍面前，坦坦荡荡地告诉他自己的感受。希望能有幸做他心爱的女子，白首偕老。若果真如此，那就算今日死去了也算不得什么，可以早些到来生岂不是更好。

　　只是希望不要连累任何人，更不要连累居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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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疏图都有些要睡着了，一阵推门声让疏图突然醒过来，借着月光，疏图清晰地看到了落霞和延宗的身影。

　　疏图心中一阵狂喜，他们果然又来了。

　　延宗掏出火折子，走到一旁的墙边上推了一把，听得一声响，墙上出现一个机关，延宗拧了一把，里面的房间的地板上慢慢就出现了一个洞。

　　延宗举着火折子从洞里走下去，然后落霞也跟了上去，很快，洞门就被关上了。

　　疏图知道此刻如果跟下去会非常冒险，因为对下面是什么一无所知，但若不跟上，怕也很难知道他们的秘密。

　　疏图想了想，决定冒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