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上》西瓜别长籽

22、第 22 章 傅止预料的

　　傅止预料的半个月大差不差，二十天之后，清河镇的疫情终于结束，一众人返回了京城，江有汜提前收到了来信，收拾好了自己就跟着一同回了宫。

　　陈安见到人才算是放下心来，扫了一眼看人精神尚可，便让人先去歇息了。

　　“师父......”

　　陈安看向江有汜：“哪里不舒服？”

　　江有汜垂下头：“之前是我不好，让师父忧心了。”

　　陈安看人这次回来虽然人没什么问题，但眼中似是染上了一片灰暗，猜到了他即使去了那里也没起什么作用。他原本要出去了又坐了回去，看向垂头站着的人，语气里都是劝慰：“你已经十六岁了，又少出宫，见到个人觉得稀奇，不奇怪，兴许过段日子你会发现也不过如此。”

　　江有汜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是忧心你执着于一个人，是忧心你执着于他，若是换了其他人，你若是非他不可，我也能替你求个情让你出了宫，但是他不行。”

　　江有汜心里一阵抽搐的疼，快速眨了眨眼收回眼里的水光。

　　“人都是困在当下最痛苦，再往前走走吧。”

　　“好......”

　　江有汜第二日去了皇上跟前伺候，听到了皇上在笑骂褚逸，在宫里住了不到两个月，私库都要给他搬走了。

　　江有汜站在陈安身后憋笑，昨日刚一回来就看见宜王爷拉着傅止去看他“偷”来的各种字画了，还一边吩咐人准备几辆马车把东西搬回府。

　　清河镇的疫病虽已治好，但贪污的官员还没处理，琰帝骂完了人开始着手处理这次涉案的人。
　　江有汜在一旁听着，朝中和地方的官员里应外合欺上瞒下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也少不了因为银子而不顾百姓的事。

　　大殿里，对着一众的账本和证据，皇上和几位大臣在商议如何处理，江有汜跟着陈安出了大殿，陈安奉命去接即将进宫的人，留下江有汜站在了殿外。

　　不出所料，没过半个时辰，就有人来禀报陈贵妃一脸焦急地往这里赶来，江有汜立马往宫殿门口去拦着人。

　　刚到门口就看到了一身宫装气势汹汹越来越近的人，江有汜连忙行礼：“贵妃娘娘留步，皇上正在议事。”

　　陈贵妃只想着马上要没了命的父母了，此时已经不记得不能得罪皇上身边的人了，抬腿一脚踢在了江有汜身上：“滚开，凭你也敢拦本宫。”

　　江有汜属实没料到这一下，结结实实挨下来了这一脚，幸好小五在他一旁扶了一把，才堪堪缓住了身形。他扭头给守在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上前挡在了江有汜身前。

　　陈安带着落谨和落白走到建辞宫前的大道上时，恰恰看到了这一幕。

　　落白眼神一黯，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

　　陈安眼里的心疼之意显而易见，脚步微动，随即又停了下来，察觉到落白的变化出声：“两位师父不必惊慌，阿汜应付的来。”

　　江有汜没察觉到有人来，强忍着胸口传来的咳意站起身：“娘娘出了气便回宫里等皇上的圣旨吧。”

　　“皇上没下旨便有的转圜，你休要胡说，让本宫进去。”

　　江有汜抬头看向一脸惊慌又抱着侥幸的人，轻声问到：“娘娘可知您在宫里用的银子是多少灾民的救命钱？又有多少灾民因为您父亲一时的贪念死的悄无声息？娘娘来此是为了给您父母求情？那死的几百人又该跟谁求？”

　　“不过是一群贱民罢了，死便死了，我父亲是户部尚书，他为皇上做了多少事岂是他们能比的？”

　　江有汜看着人已经疯魔的样子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但皇上向来爱民如子，想必娘娘知道，所以娘娘不必为难我们这些奴才，一切自有皇上做主。娘娘放心，皇上必不会对您绝情至此，不过以后在冷宫里不知道夜间娘娘会不会想到那些惨死的灾民？可还能睡的安稳？”

　　陈贵妃被江有汜越来越冷的声音说的后退了一步，旁边的宫女一脸害怕的把人扶住了，劝道：“娘娘还是先回宫吧？万一皇上忙完了来宫里呢？到时娘娘再说也不迟。”

　　陈贵妃像是刚找回了理智，一脸不甘又无可奈何地拂袖回宫了。

　　江有汜松了口气，扶着一侧的墙壁轻咳了几声。

　　小五一脸的担忧：“你没事吧？”

　　江有汜舒了几口气才回到：“没事，外伤而已。”

　　话音刚落，陈安脚步有些急地到了江有汜一侧：“先让小五带你去太医那里看看。”

　　江有汜听到声音抬头：“师父不用担心，没什么事。”

　　“贫僧会些医术，可以帮施主先看一下。”落白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没从江有汜脸上移开过。

　　江有汜一愣，侧了下身绕过自己师父看向说话的人，眼神微闪，他只知道师父去迎接云源寺的人，不知道是落白，他以为这种事落白不会来。

　　没等江有汜回应，陈安先开口了：“不劳烦小师父了，皇上还在里面等，两位师父先进去吧。”
　　皇上今日是传召当时提前去了清河镇的僧人问些详情，落谨从头到尾一直在那里，遂进了宫。他也在纳闷之前落白不爱乱跑，这次居然主动提出来要跟他一起来皇宫。

　　陈安带着两人往正殿里走，江有汜垂头等着落白经过，眼前掠过那人的衣角，他瞬间觉得刚刚被踢了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阿汜？去太医院吧？”小五拉了拉出神的望着正殿的江有汜。

　　江有汜点了点头，抬腿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又顿住了：“算了，我现在走了师父忙不过来怎么办？明日再去也来得及。”

　　说完还不等小五反驳就走回了大殿前等候。

　　两炷香的功夫过去，江有汜才等到师父带着两人出来。

　　陈安看江有汜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去看太医，暗自摇了摇头，回身看向落谨：“今日天色已晚，两位师父在沉香殿休息一日，明日再回云源寺可好？”

　　原本习武之人不惧赶夜路，但落谨看落白没有拒绝之意，也就应下了。

　　陈安点了点头，沉香殿本就是给以往进宫的僧人准备的地方，常年都是收拾好的，于是陈安回身直接略过江有汜吩咐小五：“小五带两位师父去沉香殿，阿汜进殿里候着吧。”

　　江有汜余光扫过落白的身影最终点了点头进了大殿。

　　今日不是江有汜当值，于是他等着夜色暗下来之后悄悄出了房门，提着个灯笼慢慢往沉香殿的方向走去。

　　“小江公公怎么来这里了？”沉香殿门口守着的侍卫有些诧异。

　　江有汜还没想好怎么说，一开口磕磕绊绊的：“嗯，就，随便转转，就到这里了。”

　　侍卫也没想多问，点了点头：“那小江公公接着转吧。”

　　江有汜看着敞开的门想进去又想起自己在清河镇刚说过不给人造成困扰，现在进去了算什么。

　　正当江有汜纠结之时，门内落白出现在回廊下，江有汜看着人熟悉的身影眼睛顿时就亮了，而后又慢慢黯了下去。

　　落白走近一些看着眼里都是挣扎的人，轻声问：“不进来吗？”

　　江有汜怔了一下看向门口的侍卫。

　　侍卫了然，两人应当是认识：“小江公公进去吧，这里又不是什么禁地。”

　　江有汜道了声谢走了进去。

　　晚夏的夜晚柔风阵阵，吹得江有汜心静下来了不少，跟着落白坐在了院中的凉亭里。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说话，江有汜抬眼看向坐在身侧的人，刚想起个话头，就听见落白说话了。
　　“手给我。”

　　江有汜下意识听话地伸出手。

　　落白伸手放到江有汜手腕处给人把脉。

　　“没什么大碍，胸口的伤只是外伤，好好敷药便好了，宫里的药应是比我配的好用一些的。”落白收回手继续道：“右手的伤口好了吗？”

　　江有汜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已经好了。”

　　“宫里总是会有这种事吗？”落白其实是头一次进宫，一照面就看到江有汜被人一脚踢在了胸口上，且这件事好像也没有什么后续了。

　　江有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抬眼看到落白皱着的眉头和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才明白了。

　　“不是的。”江有汜抬眼望向皎皎明月，嘴角带着浅笑：“我从小进宫只挨过饿，受过冻，但是没被打过，到了皇上身边更是没人敢欺负我了。”

　　“今日是因为贵妃预料到他们一家人逃不过这一劫才气急败坏之下不顾忌我是皇上身边的人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江有汜看落白依旧皱着眉，说道：“宫里这么多人，不可能全是好人的，不像云源寺里，都只需要好好礼佛，没什么可争的。”

　　落白被江有汜反过来安慰了几句，眉头渐渐舒展了。

　　江有汜突然好奇起之前的日子里落白是什么样子的：“你很早就去云源寺了吗？”

　　“嗯，自记事起就已经跟着师父了。”

　　“那小时候也像现在这样话少？”

　　落白抬眼看他：“嗯。”

　　江有汜笑：“真是无趣啊……”

　　笑完江有汜才想起来：“你猜到我会来？”不然也不会自己刚到门口，他就出现了。

　　落白摇头：“只是留心听了下门外的声音。”若是之前落白能笃定江有汜会来，但上次江有汜脸色苍白着，对着他说以后不会再执着于他时，他开始不确定了。

　　江有汜猜不透落白心中所想，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圆月，眼底都是月光倒影。

　　落白看着被月光洒了满脸的人，沉吟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左手怎么受伤的？”

　　江有汜听到问话垂眼看向左手腕浅浅的一道疤，随即抬头眨了眨眼：“你确定要知道缘由？”
　　落白直觉跟他可能有些关系，点了点头。

　　江有汜看着落白清清冷冷的面容，眼中却是柔和的，今夜气氛难得的好，他突然不想做这宫里的好人中的一员了。

　　“那日下着大雨我从云源寺回了宜王府，之后几日便一直在府中帮王爷准备成婚的事宜，兴许是精神不济......”江有汜说到这里看似平静地望向落白，声音沉缓：“摔到了阁楼台阶上。”

　　落白瞳孔颤动了一瞬，随即偏头看向外面池塘里已经要凋零的荷花，语气平淡：“日后多注意些吧，你的右手，我还在想办法。”

　　江有汜眼里的光渐渐消散，换上了失望，最后弯了弯唇角起身：“不必费心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明日回去路上小心。”

　　落白没动，应了一声，看着江有汜的背影越来越远，等到看不见人的影子了，他才松了松一直攥地紧紧的手。

　　寂静的凉亭里珠子落地的声音响了几声安静下来，落白垂头看手心留的几颗佛珠，镂空的莲花样子被捏得有些变形了。

　　方才他听到江有汜摔到台阶之时，手下没控制住力道，捻断了细细的绳子，他死死地握紧了才没让佛珠散落，没让江有汜发现他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