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城翊丨诚意》莲中酒

4、第 4 章

　　蒋峰的电话是在杜城清早洗脸的时候打进来的，沈翊进来给他送手机，也不讲话，只是跟个魂儿似的从他面前幽幽地飘进来再飘出去，连头也不带回的。
　　杜城看不爱早起又不得不早起的小孩儿低着脑袋一脸又忿然又迷糊的样子，止不住笑了笑，然后扔了毛巾，关上了水龙头。
　　蒋峰说是有这么一群小伙子，在老乡的塘里炸鱼还不过瘾，又跑到海边来折腾，倒也不为了捡几条鱼回去，图的就是那升腾而起的大水柱子那叫一个威武霸气，还能讨他们热爱寻觅各种奇葩自拍背景的小嫂子的欢心。位置在宁安路附近，离游洲捡到手(城翊）枪的地方大概一千米的距离。
　　“知道了，忙了一晚上，去吃点好的吧，早饭我请。”
　　电话那头立刻出现了蒋峰“嗷呜嗷呜”的感谢声，接着又迎来了他得寸进尺地追问：“城队，咱能顺便捎上……明天的份儿吗？”
　　“真是明天的份儿，还是想要借花献佛啊？”杜城毫不客气地戳破了他的那点小心思。
　　蒋峰吭哧吭哧地回答道：“滴滴滴滴，懂得都懂。”
　　“赶紧滚犊子吧你！”
　　“谢谢城队！您这一饭之恩重如泰山，在下定当涌泉相报……”
　　杜城才懒得听这家伙满嘴跑火车，及时地掐断了通话。
　　沈翊站在面包机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然后是“叮”的一声，烤好的吐司也新鲜出炉了：“城队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来得刚刚好。”
　　杜城踱步过去，别开一缕垂顺的发丝，顺势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温柔却又藏不住戏谑的笑意：“还困啊？”
　　沈翊立马退开了几步，先是轻轻地“哼”了一声，才将吐司“砸”在盘子里递了过去。不过他刚刚一伸手，那手腕子上艳丽而又妖娆的红色痕迹便藏不住了，都是昨天夜里那条该死的领带、还有某个没皮没脸的衣冠禽兽的错！小画家恨恨地扯了一下睡衣的袖子，没用，根本就遮不住，于是更加气呼呼地说：“为什么我会这么困，你心里没有点数吗？”
　　杜城含笑注视着他的眼睛，在小孩儿炸毛期间冷不丁捉住了那只腕子，将它缓缓地抬了起来，放至唇边。在沈翊惊愕的目光之下，俯身于那几道交错缠绕的醒目红痕之间留下了一枚浅浅的牙印，如同一个宣誓主权的烙印。
　　“当然，我的问题，”迅速承认错误与坚决不改并不矛盾，“你太甜了，我忍不住……”
　　沈翊又被这家伙给咬了，还被几句话就撩得满脸通红，立马鼓起了腮帮子，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这样大声同人说过话了，前头乖顺的额发都跟着气鼓鼓地摆动了起来：“你是狗吗？”
　　杜城在口头上和实质上都占到了便宜，又趁机捏了捏小画家那软乎乎的小脸蛋：“等吃完早饭，换了衣服，我抱你去车上补觉？”
　　沈翊的回应是嘟着嘴踹了某个没正形的家伙一脚：谁要理你？谁要你抱？吃饭！
　　声称不理人也不要人抱的小画家结果还真是被杜城一路给抱着去停车场的。
　　沈翊那点子微末力气怎么可能挣得他？干脆眼一闭头一撇装起了鸵鸟。
　　杜城看小孩儿埋胸埋得娴熟自在，也不戳破，只是紧了紧揽在腰上的手臂，将人圈得更牢了一些。
　　沈翊当然可以立马察觉到这个怀抱变得愈发用力了一些，生怕自己跑了似的，因此偷偷拿小脸蛋瓜子在他的胸口蹭了蹭。聪明的小猫可是很懂得怎么布下香甜的诱饵，只教某只心甘情愿被钓上钩的大狗狗更爱不释手了。
　　杜城把他放在副驾驶座上，还帮忙扣上了安全带，沈翊则是全程闭着眼睛动也不动，像是一只漂亮而且任君摆布的白瓷娃娃。
　　这样的装睡反而显得很假，不过杜城并没有忙着拆穿，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睡吧，闭目养神一会儿也行，到了我叫你。”
　　沈翊流连那掌心的温度，只是不好意思睁眼。今儿杜城的车开得很稳，稳得他止不住真的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确实好想睡觉啊～

　　到了警局可就没有这么悠闲了，杜城刚刚进门就被张局薅去了办公室，老闫和蒋峰则要去审讯室见刚刚抓到的HaNe酒吧纵火案的嫌疑人。（详见第四篇《丘垤》）
　　那是那条街上的一个小混混，也是个把派出所当成自个儿的家多次进宫的主儿。找到这个家伙几乎没花费警方多大的功夫，稀奇的是那家酒吧的女老板有栖谜子，直到现在都没有露面，而且也查不到她的离境记录，仿佛是一粒水珠消失在海洋里，彻底无影无踪了。
　　沈翊和李晗留在办公室的一角研究昨天的案情，游洲的抢劫罪本身十分明晰，关键是那把已经销声匿迹了九年如今又重见天日的手(城翊）枪。
　　“不晓得从哪个地方飘到这儿来的，然后被水草之类的东西给牢牢缠住了，因为突然遭受外力冲击才被一起冲到了岸上。”
　　可惜他们没有径直去查看发生在其他市的失枪案的权限，这事儿得找张局。
　　杜城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他甚至回来之后就将该事件的报告大摇大摆地摆在了桌上。
　　沈翊眼瞅某人的神情不太对，抬起眉毛暼了他一眼，而后露出了一个盈盈的微笑：“城队辛苦了，这是出卖了什么才换回来的呀？”
　　“说是让我下午到市局去开会，”杜城大概是“市局过敏症”又犯了，痛苦面具直接贴在了脸上，“还得换身正式的衣服，”他挤眉弄眼地搓了搓太阳穴，只差没喊“好痛好痛，老婆快来帮我揉揉”了，“明明我这儿还查着案呢，真是闲得慌……”
　　“哦，记得帮我向路队长问个好呀～”
　　“城队知不知道市局附近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小麻花呀？我跟蒋峰都挺喜欢的，所以能不能麻烦您……”
　　看吧，这就是杜队长的漂亮老婆和他的漂亮女下属，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没良心。
　　杜城戳着手头上的文件无能狂怒：“知道啦！你们这些小脑袋瓜里尽惦记些有的没的玩意儿，还能不能好好破案了？”
　　沈翊和李晗相视一笑，偶尔逗逗自家时刻威武霸气的队长看他吃瘪，也蛮好玩的嘛！

　　九年前，身为或如市刑警队新人的于默在一场抓捕流窜杀人犯的行动过程中丢失了自己的警(城翊）枪。
　　根据他本人的供词，是因其与犯罪嫌疑人在废弃大楼三楼搏斗导致了手(城翊）枪的不慎掉落，后来该名嫌疑人被赶来支援的同事当场击毙，他立马跑去坠落的那地儿找了，却怎么也找不到。
　　因为目击者嫌疑人已经死亡，他的这个说法没有人证，现场也没有监控录像，警队对此只能保持一个存疑的态度。
　　没过多久，于默就辞职了，很难说一点儿也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沈翊眨了眨眼睛：“如果于默说的都是真话，应该是被某个刚好在楼下的人捡走了。”
　　可是现在除了于默自己，没有人能够明确地证实或者证伪这一点。
　　杜城立马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击毙……当时是谁开的枪？”然后他又对着报告自问自答道：“呵，原来是他。”
　　击毙那个流窜杀人犯的同事，正是于默当时所在支队的队长熊耀龙，现在也是他们市局专管刑侦的副局长，北江分局所有人正经八百的顶头上司。
　　办公室中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每个人好像都从另外两个人的眼里看到了欲言又止的光。
　　杜城用指节叩了叩桌面，呼叫小画家陪他：“我们一起去物业公司走一趟，会一会这个于默。”
　　沈翊挑眉：“不是说好了要去开会吗？”
　　杜城一甩衣袖，对“开会”二字似是敬谢不敏：“下午的事儿，时间还早。”
　　沈翊点了点头，拎着挎包起身：“行！”
　　不需要画像的时候，他还是蛮期待出外勤的，当然特指是跟杜城两人一起的公费恋爱。
　　咦，这是可以直白说出口的吗？

　　杜城和沈翊找到于默的时候他正在物业公司的一间小办公里摸鱼看直播，标题是《美艳少(城翊）妇，年方二十，离异带娃》。
　　画面中的年轻女人正在泪眼汪汪地哭诉着她跟前夫的那点儿不愉快的艰辛往事，背后的大床上仰面躺着一个小婴儿，看年龄不超过三个月。
　　“警察找我做什么？”于默将双手交叠在胸口的位置，态度也十分冷淡，他甚至都没有打算将手机里那个顶着夹子音暴风哭泣的女声关小一些，呜来呜去还嗲嗲的声音整得脑神经都快要被夹断了，这搞得他们三个同处一个空间的大男人之间氛围变得有些莫名的尴尬。
　　杜城刚想怒吼一声“你给我关了”，却发现他家的宝贝沈翊竟然对于默手机中的女人露出了特别感兴趣的表情。
　　哦，老天爷，我的房子这是要塌了！？
　　不，不可能！
　　我杜城，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绝不可能输给一个夹子！
　　沈翊问于默：“你看这个多久了？”
　　于默不答，却盯着他胸口的铭牌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怎么，沈警官也喜欢看这个？”
　　沈翊跟着露出了笑容，是那种看破一切很自信的笑容：“原来你也发现了问题。”
　　于默的应对却始终好像跟眼前的他们身处在两个次元：“画像师，也要出外勤的吗？”
　　杜城沉着脸看他们两个搁这儿鸡同鸭讲。
　　还好沈翊和于默并没打算就这样打一辈子的哑谜，他们开始轮番输出了自己的分析。
　　“第一，如果主播真的长着视频当中这张脸的话，床上的那个小朋友就不可能是亲生的孩子。”
　　“第二，我观察这个女主播好几天了，她的小孩儿每次都睡得特别的沉，可是以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很难，所以……不排除是使用了某种非正常手段导致他无法正常醒来。”
　　“第三，你说得对，但也不对。主播确实很有可能是对这小婴儿做了些什么才一直昏睡不醒，但不是女主播，因为这张脸的底板……是个男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杜城在尖锐的夹子音持续不断地输出之下一脸恶寒地抽了抽嘴角。
　　这夹子夹得，更加地难受了，呕！
　　于默是先看了看沈翊，又看了看画面中长发大胸兰花指的所谓“美艳少(城翊）妇”，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你说的是真的吗”的灵魂质问。
　　沈翊保持微笑一脸淡定地宣布：“我可以把他真实的脸给还原出来。”
　　于默用可能他自己也说不好到底是不是惊奇的眼神飞快看了他一眼。
　　杜城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按起了键盘，估计是在联系人处理这个事情，大手一挥看着还挺大方的：“我有点事儿，你们先聊着。”
　　聊来聊去无非是那把枪的事儿，于默一口咬定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其他啥也不知道，对失枪重出江湖的事儿也表示一问三不知。沈翊半真半假地说那把枪卷入了他们目前所遇到的一个案子里。于默便附和着说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才有人想起来把它拿出来用一用，搞不清楚早干嘛去了。
　　“按照口供记录，你说过当时装的是满满6发子弹并且从未开过一枪？”
　　“对。”
　　“拿着它的那个人，抢(城翊）劫了一对母女，就在昨天。”
　　“……她们中弹了？抢(城翊）劫……主要思路应该是谋财不害命吧？怎么就……”
　　“是这样的，抢(城翊）劫犯跟这家的男主人之间存在一些过节，之前的过节。”
　　“那就是以报复为目的的……他开了几枪？你们特意来找我，子弹用的还是当年的？难不成是比对过后剩下的数量不对？”
　　“是这样的，”沈翊现在说的这些，全部都是有所隐瞒的实话，“在抓捕过程中，嫌疑人也尝试着扣动了扳机，”他在阐述的过程中一直在认真观察于默的表情以及肢体动作，语气也因为想要极力控制在客观陈述的冷静上而显得有些凉嗖嗖的，“还有人因此受了伤……”
　　忙着敲键盘的某位“受伤人员”全身一凛，手指不由自主地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
　　沈老师你真是太小心眼了，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于默跟着他的思路走下去：“既然你说是受了伤而不是……应该已经及时送医了吧？”
　　沈翊露出了一个比方才要真实了一些的温和笑容：“确实是活蹦乱跳的了……但是是个很不老实的家伙，不拎着耳朵提醒他，是永远也不会记得药物对治疗伤口的重要性的。”
　　杜城：……有的人，逮着了机会就故意在内涵我是吧？
　　于默：……哦，什么东西这么闪，是太阳氦闪提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