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城翊丨诚意》莲中酒

5、第 5 章

　　“我现在有点儿相信于默在九年之前的所做的那些供词了，方才的谈话过程当中，他默认了那把手(城翊）枪里还有子(城翊）弹，也默认了依然可以正常使用的状态，好像确实不知道它在丢失之后的境遇。”
　　“可是听你的语气，似乎不是那么确定啊？”
　　“他很警惕，我猜这大概来源于对我们职业身份上的一种抵触情绪，虽然抵触并不与欺骗具备同等意义，但是不说假话不代表没有隐瞒。”沈翊在杜城的爪子即将到达他的头顶的时候非常有眼色地收起了这副一本正经的学术腔，同时往后缩了缩脖子，似是一只受了惊的猫，“毕竟文书上冠冕堂皇说的辞职，其实相当于是被众人排挤然后扫地出门的，再次见到这个圈子里的人，换谁能高兴得起来？”
　　杜城才没让他轻易跑掉，小朋友不懂事，以为往后头缩缩脖子就能逃得了如来神掌的制裁？真是想多了：“那么久远的事情，沈老师了解得挺详细的哈！”
　　于是不只是那柔软的发丝，连带那张白净的小脸蛋也被耀武扬威的大爪子“哗啦”蹭了一把，让好好的小画家将一张漂亮精致的脸皱成了一团重峦叠嶂的苦瓜团子，仔细一看，原来还是青色的，气的，还孜孜不倦唱着“绿光在哪里”的那种：“多大点事儿，你自个儿不会去找人打听啊？李晗告诉我的！”
　　但凡档案里不会写的东西，妹子的八卦系统当中一定是“经典永流传”。
　　哪怕这个“经典”，还是其他市的。
　　“我那会儿不是正在聆听张太后的懿旨嘛？”杜城这家伙在沈翊面前惯会没皮没脸的，又爱撩，撩完之后哄得比谁都要快，“哪里管得了这些？而且……这不是有你嘛～”
　　你的城队对沈老师发动了特殊技能——动感光波之眨巴眨巴的狗狗眼，食我一技“真诚”大招啦！
　　沈翊(内心尖叫但是面无表情)：你过来。
　　杜城连忙巴巴地往他的跟前凑，但大脑袋被毫不留情地拍开了：“手，右手，伸过来。”
　　杜城期期艾艾地交出了右手，袖子被挽了起来，手臂上的伤痕褪去了一些，但仍铺排着几处深深浅浅的青紫色。沈翊认真地凝望着它们，像是正在研究一副了不得的画作。
　　“回去记得擦药。”
　　“好嘞！”
　　“为避免你转头就给忘了，”沈翊歪着脑袋，露出了一个小恶魔式的笑容，然后迅速低下头，在那人胳膊上的伤痕附近嗷呜咬上了一口，留下了两排淡淡的齿痕。他的微笑里满是终于扳回一局的骄傲，眼神却还是稚子般的无辜，“做个标记先。”
　　小家伙原来是惦记着这个，只是杜城暂时不忙着同他计较：“哟，沈老师挺记仇哈！”
　　早上咬了你，中午就得还回来是吧？
　　“有吗？”沈翊放开他的手臂乖乖坐好。
　　杜城神色不明地瞥了那个牙印一眼，然后一把拽下了衣袖。
　　这个动作做得狂野至极但是十分帅气，一度让沈翊有一种似是被这人生生地扯下了自己的衣服的错觉。于是假装乖巧的小孩儿身体不动，视线却抑制不住地到处乱飘。相处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会被奇怪的荷尔蒙给吸引到？简直是太离谱了！
　　可惜游离的小眼神没有晃荡多久就被人给逮了个正着，还是那只刚刚才被沈翊咬过一口的右手，一把拎住了沈翊命运的后颈，惊得他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套着西装革履去参加联合国大会。
　　杜城给他垫了一个颈枕，同时哼出了一声玩味的笑意：“别紧张，又不会吃了你。”
　　沈翊歪在那个软软的枕头上，红着脸弯着眉眼软软地问他：“真的吗？”
　　杜城露出了“被你打败了”的表情，只是打火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现在不会……你老实点儿！”
　　沈翊扑哧一笑，“可是我饿了诶，”小孩儿骄纵得像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将军，“快点带我去吃饭！”
　　杜城踩下油门，笑着说遵命。
　　二十四孝好男人守则的第一条，老婆让干嘛就干嘛，让往东绝不往西。
　　城队批注：可基本遵守，特殊时候例外。
　　至于什么是“特殊时候”，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东西啦！

　　饭后，杜城换完药穿上制服开车去市局开会了，被留在北江分局的沈翊独自一人待在了406。
　　画架在眼前摆着，只是现下没有什么着急画像的任务，也没有挥洒灵感的兴致，他便坐到了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平常这里是杜城的地盘……不，是某个人喜欢过来鸠占鹊巢的地儿。这会儿人不在，他便也往那里坐上一坐，闭上眼，从回忆中捕捉某个长手长脚的家伙坐在此处却一点也不知道拘束为何物的模样。不仅一点儿也没有霸占了别人办公室的愧疚，还特别喜欢盯盯，眼神炽热得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都说画家的眼睛是描摹身形与动作的动态镜头，可是这镜头里，到处都有杜城的影子。
　　才一会儿不见，谁要惦念他了？
　　还没等小画家自我纠结完毕，蒋峰就跟个蛾子似的急急忙忙地从外头扑棱了进来：“沈老师，城队说，让你帮忙看看王奔富的口供有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前不久往羽毛酒吧放火的那货。啊！你在睡觉啊，对不起啊……”
　　沈翊大度地笑了笑：“没关系，没睡着。”
　　至于蒋峰一着急就会忘记敲门的这回事儿，无需多说，谁都知道是打谁那儿学来的。
　　沈翊也懒得去纠结这些。
　　王奔富的口供说，他就是看那家的老板娘刚刚好出去了，窗户又没关，就想要进屋去顺点儿东西，哪里晓得连个拿得出手的玩意儿都没见到，一气之下才点了火烧了房子。
　　沈翊的目光在纸张上逡巡了两圈：“他是怎么得出来的女人是那家的老板娘？”
　　蒋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阿闫也问了这个，王奔富说他就是在那一条街上混的，自称每一家店是个什么情况他都一清二楚。”
　　沈翊想了想：“他说的老板娘，指的是有栖谜子么？”
　　“对，已经给他看过照片了。”
　　“可她明明就是这家店的店主。”
　　“诶？可能是因为是个女的，习惯性就叫老板娘了……呃，我再去问问！”
　　蒋峰脚底抹油，溜得飞快，心里想的是那个日本女人是老板娘还是啥子玩意儿我暂时还搞不清楚，但是沈老师您这老板娘的气势可真是足足的了，刚刚只不过抬眼往他这边扫了一下，瞬间一些过去城队给予灵魂压迫开始哗啦啦地苏醒过来。他这个人还是机灵的，懂得什么叫做进退有度，不然等到大魔王回来，可能又双叒叕要挨削了。
　　沈翊望着那个极速前进的背影困惑地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回事，聊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跟阵风儿似的跑了？
　　去问……行吧，问问也行。
　　只是这来来回回地折腾，他只是看着都觉得累得慌。
　　事实证明在家带孩子这活儿确实是劳心又劳力，沈翊偷偷地伸了一个懒腰。你们想想看嘛，杜城肯定不会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更加无需特意跑一趟去向人去求证。
　　“王奔富说，那女的近期经常跟一个男的来往密切，他以为他们是那啥……”
　　沈翊难得打断了他：“是闵勤吗？”
　　“不是，我让王奔富认人了，也不是他们酒吧里或者那条街道上的人，说是一个挺陌生的面孔，嗯，可能需要你去画像，或者我们再去问问那些在酒吧里干活的打工仔。”
　　“我去吧，先不要打草惊蛇。”
　　“嗨呀，我就说嘛，沈老师也觉得这间酒吧有猫腻，是吧？”蒋峰的神色好像是得到了极大肯定的小屁孩儿，这种认同让他从里到外都散发出了快乐的热情，“它有问题！”
　　沈翊笑了笑，突然觉得哪怕只是没有证据的猜测，偶尔说说心里话也不错，以免打消了蒋大侦探这么高的积极性：“对。”
　　蒋峰眉飞色舞地冲在前头带路：“我带你去找王奔富画像，倒要看看这神秘男人到底是哪个？神出鬼没的，听着就不像是啥子好人。”
　　沈翊将画具放进了小挎包里：“行。”

　　这张画像才刚刚画到眼睛的时候沈翊就很突兀地停顿了一下，蒋峰注意到了，还特地伸长脖子看了看，没找到头绪，应该不是他们共同的熟人。之所以会有这种阴影，完全是M死了之后沈翊那一屋子的杜城画像给闹的。那时候一堆被抛弃地面上的“眼睛”正默默无言地望着他，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些都是城队的眼睛，浑浑噩噩走过去，拿起最后的画像时脑子里一片混沌，不止手抖得像打摆子，腿也是软的。他想也没想就给杜城打了电话，没接通的那会儿还在胡思乱想着我这行为像不像是给大坏蛋通风报信的反派卧底。之后想起来，沈翊画了那么多，连笔都给折断了，心里怕也是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的吧？所以现在他可怕沈翊画像的时候没由来地突然停笔了，就像是拉响了脑海里的警报铃，咋地？又遇上熟人啦？
　　“这人……”
　　“他叫坤哥，我之前就画过这张脸，可惜信息库里找不着。怀疑……至少跟尹晴的死有关，海边的那个仓库，死了很多人，你知道的。(详情请见第三篇?星晴?）”而且这人还很有可能牵扯进了与国(城翊）安有关的案件，只是那个齐风向来奉行守口如瓶的原则，沈翊被“保密”二字蛮横地拦在外边，也打探不出来什么。(详情请见第一篇?四艺?）
　　那个仓库相当于蒋峰噩梦的源泉，他当然知道，后来又亲眼见着死了那么多人，他怕是这一辈子也忘不了了：“哦，那……”他呆呆地问道，“那我们还找吗？”之前为了那么大的案子，警方不是没大动干戈地寻找过，但是连人家的一根头发丝儿也没有找到，就很气！
　　“说实话，难。”找他的或者说是盯着他的人怕不只是我们吧，结果还搁北江市里活蹦乱跳呢，也不知是靠上了哪棵这么好乘凉的大树，“先不必纠结于他，”沈翊看他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看，无奈地戳了戳眉心，“等等，这种问题，你该去问杜城的。”他也是跟着傻小孩儿昏了头了，怎么什么都帮着瞎操心呢？他们俩还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啊！
　　蒋峰撇了撇嘴：“有差吗？”
　　沈翊冲熊孩子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
　　虽然打不过，但是威慑力还是不错的。
　　蒋峰的声音立马降低了八度：“那……”
　　“还是继续去同王奔富聊聊天吧，”沈翊的眉眼弯得像是小月牙，“他撒谎了。”
　　“啊？”
　　“他对这间酒吧的关注度过高了，更重要的是，既然他认为有老板和老板娘，凭什么只看到一个女人出去了就敢进去偷东西？”
　　蒋峰如同一只炸了毛的小鼹鼠一蹦三尺高：“那你刚刚怎么……”然后被一个飞来的眼刀给无情地“镇压”了下去，成了一只刚刚探出脑袋就被锤子哐当砸了以至于直到这一刻还眼冒金星的小鼹鼠，“你刚刚怎么不说啊？”
　　“我的工作内容只是拿到跟有栖谜子密切来往的男人的画像，自以为瞒天过海的心里快（城翊）感能够让我更轻松地从王奔富那儿听到实话。”
　　蒋峰：……
　　沈翊将口供记录和画像一起交给他：“所以，就按城队之前跟你说的，好好地挖一挖王奔富这座宝藏山呗！”
　　蒋峰摸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摁键盘 ，嘴里还嘟嘟囔囔个没完：“我要跟城队告状，沈老师你欺负人嘤嘤嘤～”
　　沈翊看他一通操作猛如虎，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地灿烂了：“说好了跟城队告状，为什么信息的接收方是李晗？”
　　蒋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俩是面对面站着的，除非沈翊有透视眼，不然不可能看得到他手机桌面上正在快速输入的文字。结果被这么一说，小伙子消息也不敢发了，一脸见了鬼似的握紧了他可怜巴巴的小手机。
　　“二十六键位置是固定的，”沈翊说得很轻松但也认真，“han，然后直接从文字列选取了首字，应该是输入法默认的‘晗晗?？”
　　“救命啊！”蒋峰立马醒悟过来这个406他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急需来自他家晗晗的心灵安慰，于是抱着一堆文件一溜烟儿似的跑了。
　　后头窝在办公椅上的沈翊哈哈笑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