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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言 此后自从上 ...

  •   此后自从上回木蓝桥一个人去了医院,许药就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存进了她的手机。
      一个一个字母地拼音输入,木蓝桥接过手机,看着两个端正的楷书大字,眨眨眼,不自觉念出声:“许、药……”
      等病好得差不多了,木蓝桥就去许药家“走马上任”。
      许药姑姑是个化妆师,常年跟着甲方世界各地跑,留下三个孩子在家,但隔几天就会打视频电话回来,有一次还给木蓝桥碰见了,保养的很好,是个大美人。
      那个大美人瞧见她还愣了愣,眼神似乎朝许药那飘忽一下,没多问,只说等八月中旬就要回来,嘱咐两个孩子不要整天缠着哥哥,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两个小孩都是初中生了,木蓝桥以前没见过,只隐约听说了许药家里的事,父母出了事,此后一直跟着姑姑生活,后来姑姑离婚,独自养活三个孩子。
      两个小孩正是半懂不懂,一知半解的年龄段,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是龙凤胎,姐姐叫许沅,弟弟叫许澧。
      “你弟弟妹妹的名字好复杂。”木蓝桥道。
      许药解释道:“姑姑喜欢屈原。”
      木蓝桥依旧不解:“屈原?”
      许药沉默片刻: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取自屈原《湘夫人》。意思是说……”
      他直直地望进木蓝桥眼底,嗓音温柔磁性,眼神却清明,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给“科普科普”。
      木蓝桥虽然是个语文渣渣,后头那一句思不思言不言的还是听得懂的,这许药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害得她老脸差点带上温度,又见许药大有继续的架势,赶忙摆手:
      “什么圆啊力的,老子听不懂,该我上物理课了,你自个儿慢慢可着语文嚯嚯吧。”
      许药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垂下眼帘。
      木蓝桥带着两个小孩在客厅席地而坐,打开教参,还没等半个字从喉咙口蹦出来,许沅就皱起小脸,拉起木蓝桥的胳膊,撒娇道:
      “姐姐,我想去哥哥房间,这里坐着不舒服。”
      许沅长着一张娃娃脸,五官还没长开,婴儿肥平添可爱,一双大眼睛眨巴来眨巴去,木蓝桥属实是招架不住,坐在地上的确是不大舒服,犹豫道:
      “那我去问问你哥哥同不同意。”
      两个小孩交换个眼神,许澧连忙帮腔:
      “我们之前就是在哥哥房间写的作业,不用问了,他肯定同意。”
      木蓝桥:“那……行吧。”
      许沅支使弟弟去他们各自的房间搬椅子,自己拿着习题和笔袋给木蓝桥带路,显然是不知道她之前在这里留宿的事。
      木蓝桥扫了眼两个怀着鬼胎的娃娃,见他们规规矩矩坐在自己椅子上,安安稳稳地听课,定下心来,兴许真的只是因为这里更舒服些?
      木蓝桥暂时把这些搁置一边,上完课收拾好东西,许澧就不小心碰掉了许药桌上的一个小木盒。
      木盒本就是抽拉式,轴不大牢靠,一摔,里头的东西就掉了出来。
      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既不是照片也不是什么机密资料,只是一个指甲钳,一包创可贴和维达餐巾纸。
      餐巾纸是和中国航天联名的,蓝粉包装,星球夜空,梦幻漂亮,至少三四年前的木蓝桥是这么想的。
      木蓝桥扫了眼旁边两个小孩,飞快地收拾好东西,等许药听见动静进来,房间里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姐弟俩没料到是这个剧情走向,觑一眼许药,许沅直觉不能久待,拉着许澧跑开了。
      两相沉默。
      许药轻抿起唇:“你……”
      手机铃声恰好响起,木蓝桥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手机,短暂的怔忪后滑动接听,是夏洋溪的声音:
      “喂?蓝桥你在忙吗?”
      木蓝桥瞥一眼站在自己正对面的许药,没走开,嗓音有些干涩:
      “不忙。”
      “你上回送我的演唱会门票,我们一起去看吧?我实在找不到什么人陪我去。”
      木蓝桥回过神:“怎么,贺曦晛也没空?”
      夏洋溪窘迫,犹豫一会儿还是大方道:“他不是被你派去跟达英谈判,忙事业了?”
      木蓝桥又看了眼许药,他显然没有走开的意思:“是吗,我忘了。”
      “所以你明天到底有没有空?”
      木蓝桥想了想,道:“好啊,那就明晚见。”
      夏洋溪又说了几句,两人挂了电话。
      木蓝桥收起手机,整理好背包,神态自若地看向许药:“我先走了,明天上午见。”
      说罢,不等许药说些什么,迈着大步走到玄关,踩着鞋就进了电梯。
      木蓝桥没去看许药的表情,等着电梯门合上才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气。
      她抬眸,望向电梯外苍茫的远方,一片惨白。
      她本不打算回来,也不该回来。
      。
      第二天晚上,两个小姑娘提前商量好,一个背零食,一个背摄像机等设备,各司其职,一同搭着夏家爸爸的顺风车去体育会场。
      两人下车,看着会场前头广场上人头攒动,灯牌和应援物都在愈渐浓重的夜幕下慢慢汇成溪流,可想而知在会场里会是怎样的灯海。
      夏洋溪背着轻便的零食走在前头,带着木蓝桥去领灯牌,不时跟几个小姐妹打个招呼,显然是熟门熟路。
      做了苦力的木蓝桥紧跟着夏洋溪,总算明白夏洋溪干嘛拉着自己一起来——摄影设备她绝对背不动。
      罢辽罢辽,木蓝桥何许人也?这点重量她还不放在眼里。
      好不容易进了会场,对着摄影设备折腾半晌,最后还是木蓝桥承包了技术活,调整好镜头和支架。
      等到处理完幺蛾子,木蓝桥拿出水来,一转眼,差点呛着——“你怎么在这里?”
      不等木蓝桥右边那人开口,左边隔了一个座位,贺曦晛施施然坐下,接过话茬:
      “想来就来咯。”
      木蓝桥头转过来又转过去,没去想他们怎么弄来的门票,只忙着狐疑他们俩怎么搭上的关系,瞅一眼不大意外的夏洋溪,磨磨牙,直觉今天晚上可能不太好过,借口方便,尿遁。
      她回到座位上,演唱会恰好开始,木蓝桥不追星,不太明白全场嗨爆的氛围,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歌手第一首歌第一个字符冒出来,左手边的夏洋溪就泪流满面。
      但情绪传染,听闻这是艺人出道十周年的演唱会,一路走来不容易,木蓝桥难得安稳地端坐。
      不过更重要的原因大概是,那首被木蓝桥单曲循环的歌就是这位歌手创作的词曲,原唱却不是他,也没有这位歌手的录音棚版本。
      偏生木蓝桥只喜欢他唱的现场版本,顶着杂音都能循环一整天。
      木蓝桥不懂曲,只能形容个“好”,词也说不上华丽,大概就是跟这首歌有缘。
      如果能在现场听到倒不算白来一趟。
      木蓝桥天生中奖绝缘体,今天大概走了狗屎运,果真听见了现场版本。
      前奏不大一样,因而木蓝桥一开始没听出来,直到第一个咬字落地,她才一下子坐直。
      四周有姐妹惊叹一声——“哇塞,这简直开口跪啊!”
      谁说不是呢?
      木蓝桥低声轻轻和着歌手温柔的男声,歌词已经烂熟于心。
      唱着唱着,木蓝桥才发觉右边也有人在轻和,自己和他两道声线交织在一起。
      木蓝桥望向旁边的许药。
      他闭着眼,睫羽轻颤,四周灯光黯淡,只有台上时不时来的灯光。
      不知是不是木蓝桥花了眼,竟发觉他眼角沾上些水汽,几根睫毛沾连在一起,眼尾似乎泛红。
      木蓝桥赶忙回过头,看向台上。
      一曲已毕。
      演唱会结束,木蓝桥和许药收拾好放在他们跟前的摄影设备。
      夏洋溪那小妮子看演唱会太激动,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在贺曦晛面前都不太顾得上形象,活像是“只要哥哥,不要男朋友”的类型。
      贺曦晛怕她把摄像机打坏,干脆把东西搬到了她俩面前。
      从体育会场里出来,被夏风一吹,月光一照,顿时豪情便窜出了头,木蓝桥“振臂一呼”,剩下三人便“应召”去了大排档。
      大排档自然是免不了喝酒的,木蓝桥承包了大多数不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痛快,可惜在场的人没一个会划拳,酒量也浅,夏洋溪还有宵禁,没一会儿就散场。
      四人先把夏洋溪送回家,夏父夏母自然是看见了贺曦晛,客气道下回一起吃个饭,速来淡定的“贺老狗”难得慌神,遭了木蓝桥好一顿嘲笑。
      贺曦晛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木蓝桥这个小人一般见识,甩甩袖子,一边关上出租车门,还不忘说声“百年好合”。
      木蓝桥脑筋暂时被酒精麻痹,没平常活络,只得匆匆给贺曦晛竖了个中指。
      这一连串好戏惹得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已经醉的迷迷瞪瞪的许药和说话作风都不大正经,却清醒着的木蓝桥,摇摇头,暗道“世风日下”。
      木蓝桥没工夫去管司机,因为许药正对她“耍流氓”——
      他歪着头靠在木蓝桥肩上,因为颠簸,不安分地蹭到木蓝桥的脖子,发尖与她的鬓发摩擦,鼻尖时不时碰到锁骨,炙热的呼吸喷洒到肌肤上,偏生他嘴里还黏黏糊糊地说着什么,殷红的嘴唇几乎要隔着夏衫薄薄的布料触到胸前,木蓝桥瞬间炸毛。
      当机立断,她腾出一只手,扶住他的下巴,落在前头司机眼里更加是那么回事儿了。
      唉,男孩子出门在外真的要保护好自己啊!
      过了一会儿,木蓝桥活动活动手腕,却不成想许药在这个时候醒了。
      说是“醒”,实际也只是睁开了眼睛,迷蒙地看向窗外,一双漂亮的眼睛好像蒙上一层水雾,嘴里还在念叨着,木蓝桥分神去听,似乎是——“五十二”?
      五十二,而不是五二。
      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许药似乎看见了什么,孩子般拍打司机的座椅后背,急着要下车。
      司机倒是上道,不等木蓝桥说话就已经停下。
      许药急着下车,木蓝桥慌忙一把拉住他。
      许药坐的位置靠着大马路而不是路边,放他一个人过马路还不知道会怎样。
      木蓝桥匆忙付完钱,就被许药拉下车。
      司机看了眼两人,唉声叹了口气,调头走了。
      许药毕竟是男生,木蓝桥光凭拽着胳膊根本拉不住这头倔驴,只得把他一只手臂绕过脖颈,环住他的腰,带他过马路。
      马路对面是公交车站台,许药走到空无一人的站台上反而安静下来,自己主动坐到广告牌中间的椅子上等车。
      木蓝桥试探着松手,才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冷静自持,如果不是红着的眼眶,根本看不出来跟平常有什么不同。
      木蓝桥抬头看向牌子,52路公交车赫然在上。
      木蓝桥愣愣地盯了会儿许药,再看时间,十点二十二分。
      52路公交车还有最后一班十点三十二分的末班车。
      木蓝桥没说话,也直愣愣地坐着等,十点三十五分,52路末班车抵达这个站点。
      许药眼睛一亮,站起身,又踌躇起来,眸光期待而哀伤。
      “喂!你们还坐不坐?”司机眼看着就要下班,催促道。
      木蓝桥拉着许药:
      “不了,我们不坐了。”
      许药听闻,急急要上车,被木蓝桥拦住。
      公交车关门声响,木蓝桥抱住他,直到52路不见踪影。
      今晚夏风难得张扬,夹杂些许湿润,吹拂过女孩的长发,掠过男孩的衣袂,在他们拥抱的周身与灯光打出一个隐形的漩涡,势要将所有情绪和过往未来做一个切割——
      伙同天上的星月做一个当下的见证。
      男孩不确定地抚上她的发,放轻声音,恐怕惊扰了神明:
      “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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