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药找药》入木春疯

8、切割 时间滴滴答

　　时间滴滴答答地慵慵懒懒，许药似乎忘记了那晚的事情，木蓝桥也与他达成了不言语的默契，日子过得寻常又特别。
　　达英那里已经尘埃落定，本也不难谈判，前两天贺曦晛拉着木蓝桥去签了合同，达英出手大方，没费什么功夫。
　　贺曦晛早约定好与木蓝桥划定一个公用的账户，用作后续游戏的制作开发，暑假过后就可以成立工作室。
　　剩下一点钱两人平分，说是平分，贺曦晛家境优渥，有意划多了些给到木蓝桥的账户，木蓝桥正好要用钱，没拒绝。
　　当然，木蓝桥很自觉地当起了甩手掌柜，安心做个码农，联系几个学美术的学弟学妹帮忙设计一下游戏画面，其余经营方面的一概抛在脑后。
　　人道多事之秋，眼下上赶着的诸多事宜都该画个潦草逗号做个暂时收束。
　　老小区风景依旧，只有热浪铺面，混杂午前街上稀疏的人声，连小巷里的猫狗都懒洋洋趴在树荫底下躲阴凉。
　　木蓝桥刚巧从许药家回来，正远远瞧着那一幢灰扑扑的矮胖楼房，顾不上被热辣阳光刺红的眼睛，半晌才抬起步子走进去。
　　今天没见着许药，难得没见他在家，问了两个孩子，许沅许澧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只说他最近隔三差五就会出去一天，傍晚才回去。
　　木蓝桥在阴暗的楼道里一步步慢慢登上水泥台阶，不经意瞥见窗外一只麻雀叽叽喳喳。
　　大约是看见木蓝桥，直直地冲她飞来，却不敢靠近，安安静静地落在窗台上，歪头与她对视一会儿，飞走了。
　　木蓝桥回过头，登上最后半层楼梯，拿出钥匙对准钥匙口，旋了半圈。
　　关上门，木蓝桥对客厅里正吹着空调看电视的顾荀道：
　　“妈妈，我们今天出去吃饭吧？”
　　叫的车早已经等着了，顾荀磨磨蹭蹭打扮了好一会儿才坐上车，木蓝桥竟没催，给司机塞了个红包。
　　顾荀：“你怎么想起来带我去吃饭？也对，我听说你跟一个男孩子在一起搞什么游戏，还跟达英科技的林总搭上了？”
　　木蓝桥听见“搭”这个字眼，难得没蹙眉头，笑说：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有这个能耐，你是听哪个叔叔说的吗？”
　　木蓝桥故意把“哪个叔叔”咬得很重，后视镜里果然看见顾荀脸色僵了一瞬，紧接着轻飘飘地道：
　　“我就是想，之前三年我一直不在家，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没好好跟你吃顿饭。”
　　顾荀神色缓了缓，心头不安消散了些许，这孩子就算在外面三年，现在性子野了点，但再怎么说也是在自己身边养大的，既然她之前能掌控住，现在自然也不会脱离她的掌心。
　　更何况这三年她让木蓝桥做什么，木蓝桥都照做，怎么可能有什么差错。
　　除非……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不会的，当初的事情她都瞒得严严实实。
　　她们住的老小区虽然破旧，但离市中心不远，路途不长，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顾荀跟着木蓝桥下车，一抬眼只见这个餐馆眼熟，却想不起来，直到走进大厅，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不久前木蓝桥打工的地方。
　　按理说顾荀是不应该知道的，她可没有那个“慰问”的兴致，但她之前来过一回。
　　顾荀一反常态，难得不聒噪，在木蓝桥身后进到包厢，不想这里的服务员都跟木蓝桥相熟，三言两语就攀谈起来。
　　木蓝桥扬着嘴角，笑容无懈可击，顾荀却觉出几分别扭，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劲。
　　“你怎么想着要来这里吃饭？”年轻的女孩穿着服务员的工作服，手里拿着笔和点菜单子，一边记着菜名，一边问道。
　　木蓝桥翻看面前的菜谱，似乎对菜单很感兴趣的样子，天知道几个礼拜之前她早就把菜单背了百八十遍，不说烂熟于心，也是“不死不休”的程度，一度吐槽看见菜单都要吐了。
　　年轻女孩瞧了眼她旁边的女人，没戳穿，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开不合时宜的玩笑。
　　果不其然，木蓝桥有话必答，眼睛却没离开菜单，也没正眼瞧过身边的女人：
　　“带我母亲来吃个饭，再给我个银耳莲子羹吧，她喜欢吃甜食。”
　　说罢，特意转过头问旁边：
　　“你还要些什么吗？”
　　年轻女孩心下暗暗奇怪“母亲”这个称呼，但还是兢兢业业记下了菜名，等着女人答复。
　　顾荀见她点的菜荤素都有，汤也点了两个，想着是在外面，扮演起“慈母”来，嗔道：
　　“点这么多菜我们两个吃得完么？”
　　转头却对服务员端起架子，将面前的菜谱递过去：
　　“那就这样吧，毕竟我女儿第一次请我来餐馆吃饭，麻烦快点上菜。”
　　服务员接过菜单，眼神扫过包厢里的母女两个，一时疑心这血缘的真实性，拿着单子出去了。
　　将门带上，一转身就撞见领班。
　　领班朝包厢门扬了扬下巴，轻声道：“我听他们说木蓝桥带人来了？”
　　服务员下意识扫了眼背后的包厢：“是跟她妈妈一起来的。”
　　包厢门没关严实，领班从缝隙瞄了眼，道：
　　“没想到这孩子还挺孝顺。我就问问，你忙你的吧。”
　　服务员点点头，走开了，心里却觉得奇怪，正当饭点，餐馆事多，没一会儿，这点事就被遗忘在角落里。
　　“多吃点鱼，你呀，就是太挑食，才会长这么瘦。”顾荀特意将鱼汤换到了木蓝桥面前。
　　木蓝桥视线在鱼汤上停留一会，没计较，也没动一口。
　　顾荀讪讪，偷瞄了木蓝桥几眼，小心开口道：
　　“你怎么把这里的兼职辞掉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干得好好的？小孩子，就是吃不得苦，餐馆里是辛苦了点，但工作哪里有不辛苦的？”
　　木蓝桥埋头吃饭，没动几筷子桌上的菜，倒是给顾荀夹了不少的菜：“你多吃点。”
　　顾荀见她体贴，很是受用，继而得寸进尺：
　　“之前，不是有个先生跟你说话？”
　　“先生？什么先生？”
　　顾荀放下筷子：“就是那个脸长长的，穿着蛮考究的那个。”
　　木蓝桥垂下眼帘：“是么？我不记得了。”
　　顾荀急道：“哎呀，就是那次我……我从旁边酒吧里跑出来找你的那回？”
　　木蓝桥恍然：“哦，你说的是你跟着几个叔叔出来，差点被下药的那次？”
　　顾荀差点恼羞成怒：“诶，你……”继而又转念，强忍怒气，“对，就是那次。”
　　木蓝桥也放下筷子：“既然妈妈吃饱了，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吧。
　　她把“妈妈”说得很轻。
　　木蓝桥也没打算顾忌顾荀的意见，在手机上定了地点，叫好车，去柜台结账。
　　顾荀看着她从容起身，总觉得怪异，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脱离了掌控。
　　她刚刚瞥见手机上的地名，是……什么“院”？学院？还是医院？
　　柜台边，结账的小妹是新来的，大约是有所耳闻木蓝桥曾经在这里打工，偷眼打量着她。
　　木蓝桥微笑接过□□，转身和正巧经过身边的服务员点点头，交代了一句什么，径直走出了餐馆。
　　顾荀愤愤然在木蓝桥的注视下坐上出租车，明明还没吃完，服务员已经来收拾桌子，饶是她再不要脸，也没本事在同一个地方出两回洋相。
　　“你要带我去哪里？”顾荀眼睛里已经带上些许戒备。
　　木蓝桥转过一双清澈的杏眼，盯了她半晌，直到她汗毛竖起，才笑起来，语气无辜：
　　“妈妈，我们难得见一次面，你就不想陪陪我吗？”
　　前面的司机见状，瞄一眼后座的母女俩，嘴巴动了动，还是没有多管闲事。
　　木蓝桥余光扫过司机，眼睛微微眯起。
　　不对，不对，顾荀愣愣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
　　以前不管木蓝桥温顺还是反叛，她从来不敢正视顾荀的眼睛，要么像个羔羊一言不发，要么似座火山激愤难当，总之，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怎么会？她想做什么？
　　顾荀血液慢慢凝固，渐渐冷静，毫不畏惧地回视：“你自己去吧，我要下车。”
　　木蓝桥瞥过她微抬的下巴和鲜红的令人作呕的嘴唇，冷不丁拉过她的手：
　　“妈妈，自从爸爸去世之后我很难过，你真的不能陪我去吗？”
　　顾荀看着她语带哽咽，面露愁思，却蹙起眉，果断抽回手，然而抵不住小妮子力气大，挣扎两下，手腕上竟泛起红痕：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累了，要回去了。”
　　木蓝桥抿起唇，装作不经意间扫过前排的司机，果不其然，车速不着痕迹地加快了许多。
　　木蓝桥向顾荀凑近，额头抵在她的肩头，刺鼻的香水里仿佛混杂了男人的恶心气味，席卷木蓝桥的感官：
　　“妈妈，我都知道的，妈妈，我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妈妈……”
　　顾荀感到肩头的布料瞬间湿润，车里开了空调，湿气顿时侵入肌理，冰冻了她的思绪。
　　下一秒，她一把推开木蓝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死死攥着，血红的指甲掐入肌肤纹理，带起一片狰狞：
　　“你知道什么？”
　　木蓝桥浑然不觉，表情哀伤，却在后视镜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弯起：“妈妈，你还要瞒着我吗？”
　　顾荀不去看她诡谲的笑容，也没时间管心下强烈的震荡，放开她的手，转而去求司机师傅：
　　“师傅，快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师傅微微侧过身，瞧了眼后座上失魂落魄的木蓝桥，掂量了一下手机上收到的红包，不顾后座的女人，抄个小道，擦着限速，路上竟没吃半个红灯。
　　顾荀却在司机侧过身的功夫，瞧见他手机上导航的地点——七零一医院。
　　绿色的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白色建筑前，木蓝桥先行下车，回身去给顾荀打开车门，“扶”顾荀下车。
　　出租车见客人下了车，一溜烟飞快跑开了。
　　木蓝桥慢条斯理地歪头将眼角的水珠蹭在肩头衣服上，手上力道未减，一路扶着顾荀进去。
　　顾荀在车上没闹一会，就觉得四肢乏力，精神不济，想通关窍，瞪向木蓝桥。
　　木蓝桥支撑着她的身体，面无表情：“母亲，我劝你省点力气，你今后的时间还长，慢慢诅咒我，我照单全收。”
　　顾荀笑起来：“你可真是好手段，难怪，难怪你回来之后敢顶撞我，你早就盘算好了吧？”
　　木蓝桥没回答，进到医院里早有人候着，将顾荀扶到轮椅上，木蓝桥亲自推着她，跟医护人员到了病房里。
　　一路上没有顾荀想象的乱窜的病人，也没有铁门，跟寻常的医院没什么两样。
　　医院很大，这里对于患者的信息保护是最好的。
　　顾荀一路上都没放弃反抗，断断续续说着话，只是没人理会：
　　“……你以为你能把我关在精神病院一辈子？就算你现在跟达英勾搭上，这样的医院你付得起住院费？……算了，我就当这里是疗养院，来体验生活……”
　　木蓝桥让那些医护人员都出去，自顾自在病床上坐下，和顾荀面对面。
　　木蓝桥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视线一寸一寸地游走在她的脸上，目光意味不明，良久，她才开口：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
　　顾荀不解:“知道什么？”
　　“这是父亲的意思。”
　　顾荀：“你说什么？”
　　木蓝桥目光平静：“把你关在这里，是父亲的意思。”
　　顾荀：“不……不可能！青义……青义他那么爱我！你说谎！”
　　木蓝桥挪开视线：“这里的一切他都打点好了，我只需要带你来，至于后续，除了外祖家稍稍有些麻烦，其他的也不需要我来操心。”
　　顾荀忽然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道：“他难不成给你留了东西？”
　　木蓝桥眼梢微动：“原来父亲他真的没告诉你。”
　　顾荀：“怎么会？怎么会？他从来不会瞒我……”
　　木蓝桥扯起嘴角，笑起来：“你现在的样子和父亲去世之前的模样真像，果然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