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无情[鼠猫]》黥首

28、二十四 北侠 “这是……

　　保养良好的手指，轻轻抚上精致的眉眼，顺着轮廓慢慢勾勒。
　　展骥面无表情地任由对方描画，晦暗的眼眸犹似凝渊，黑沉沉不见一丝光影。
　　面前的老者，头戴镶金玉冠，一身锦衣华袍，雍容华贵中自带有几分跋扈圆滑的味道，那是多年权倾朝野浸染出的上位者的印痕。
　　虽是无甚表情，展骥内心却不如表面那么平静，他已分明感受到，心底深处，那沉寂多时的，正蠢蠢欲动的，野心。

　　他果然，还是向往着权力呐……
　　作为曾经只手遮掩整个地球联邦的嗜血邪将，权势于他，早已如灵魂不可分割之部分，融入血脉，渗透骨髓。
　　无论前世今生，现实总一次次以惨烈的鲜血，残酷地提醒他这个真理——唯有手握重权，方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软弱的四肢，无力地揪紧裹身丝绸。
　　愤怒么……？屈辱么……？
　　冷冷地嘲讽声自心底深渊回荡，不断在耳畔徜徉，这，就是弱者的下场呐……
　　弱者，只能任由他人欺凌摆布。

　　一丝极隐晦的不甘，快速地自黑眸中一闪而过，却被一直留心观察着他的老者轻易捕获。
　　“呵……”
　　似是感到了趣味，老者毫不介意婴儿脸上现出的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霜，反而充满意味地笑道：“桀骜叛逆，早慧近妖……身为展昭的儿子，竟然会有这么一双充满野心欲望的漂亮眸子……呵呵……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展骥并未理睬老者意味深长的话语，自睁眼刹那因悲愤交织不及掩饰而被对方当场抓包识破之后，他便再也懒得故作天真。
　　便是因此被当做妖孽又如何？
　　当今世上，他所在乎的，唯一在乎的，只有一人而已——
　　展昭。
　　他的父，他的母。

　　“启禀太师，前方驿站已到，请太师下榻休憩。”
　　恭敬的请示，将正各自思量的两人神思拉回，庞吉沉吟片刻，开口道：“嗯……季高呢？”
　　“回禀太师，季先生并未随行，他曾留下口信，说要会一故人，请太师静待他数日。”
　　依旧谦卑的语气，王安如实将情况回禀，同时对季高擅自离开的举动十分不屑，不过是个丧家之犬，太师他老人家仁厚宽和才好意收留，那老酸儒还真当自己是个角色了？想到季高在别庄不时逾越代庖，明显不将他这个侍卫统领放在眼里的行径，心下更是记恨。
　　“故人？呵！”
　　冷笑一声，庞吉立刻猜到这所谓的故人必是展昭无疑，以季高那睚眦必报的恶毒心性，必是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去了。想到昨夜李翠娘窃取婴儿襁褓衣物的举动，双目霎时闪现一抹精光，
　　展昭啊展昭，如此势单力薄之下，备受重创的你如何应付？有心算无心，你，毕竟有弱点……
　　“不必等他了，直接回京。”
　　淡淡地下命，王安闻言连忙欣喜称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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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蛇窟内，欧阳春欣喜万分地杀蛇取胆，心道义子的病这下有了转机，随知刚愈离开，忽然听到身后蛇窟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以及一声沉闷的咳嗽声。
　　有人？！
　　震惊地转过头，欧阳春二话不说将蛇胆包好收进怀里，便朝着幽暗诡秘的洞窟深处走去，若有人不幸身陷在这万蛇窟内，本着侠义心肠他必是要救上一救的！
　　几步绕过“嘶嘶”吐着蛇猩的毒虫，欧阳春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雄黄味，但更多更浓郁的，却是血腥，然后，他便看到了洞壁上入石三分的古朴玄剑。
　　“这是……巨阙……？”
　　……
　　凝重地抱着重伤青年，欧阳尽展身法，疾速而又不失平稳地径直往常州城内奔去。一别数载，他怎么也未曾想到，再次重逢之时，印象中风采卓越的青年竟是身陷囫囵，命在旦夕。
　　犹记得初见展昭，那时他还只是一个青涩的少年，令原本兴致满满欲与“南侠”一较高低的自己惊愕当场，而少年只是微笑，带了几分淡淡的腼腆。
　　后来，听说“南侠”入了官场，变成“御猫”，诧异之余，他只觉那清雅如莲的少年怎会适合藏污纳垢的庙堂？不忍对方走入歧途，他特意赶到开封，一番好言相劝，希望对方不要迷失了自己，可少年只是静静听完他的劝导，带着几分失落无奈地笑道：“欧阳大哥，展昭感谢你仍然愿意相信我，官场险恶，小弟岂会不知？……这几年来，展昭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却常疑惑，明明江湖上如欧阳大哥这般侠义为怀的仗义之士如此之多，世间不义不公之事为何屡惩不止？……展昭手中只有一柄青峰，一人之力虽是能够暂时解救苦主脱离困境，却终不能护其一生，若是下次我等不在旁边之时，是否就只能无力的承受厄运？如此一来，我等行侠仗义岂不成了虚妄？……侠，究竟何者为侠？又当如何行侠？展昭屡屡思索，屡屡不得其真意，直到遇见包大人，包大人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点醒了我，既欲兼济天下，那么就应从根本入手，只有社稷清明了，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包大人公正严明，为民请命，欲代天巡守，为天下百姓整肃吏治，展昭愿以手中青峰，辅佐包大人，守护这一方‘青天’……”铿锵有力的言辞诉说着少年的真挚与坚定，人各有志，即使并不认同对方所选择的道路，但只要知道他们的本心一样，他便可放心的离开。
　　数年过去，再次相见是在襄阳一役，当时他与智化等人聚集了一群江湖义士，欲破襄阳王的阴谋，却苦于无法破解冲霄楼而僵持不下，这次见面，对方已从少年长成了青年，真如苍翠的青松，朝气挺拔，英姿勃发，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其后展白二人共闯冲霄楼，携手夺盟书，其精彩的谋略胆气更是叫人惊艳，那些原本因对方的“御猫”称号而轻蔑不屑之人皆也因此而由衷佩服。只是……后来青年与白玉堂传出的暧昧流言，却是大家都没有料到的，他虽然亦感觉有些别扭，却并没有就此特意去确认什么，因为无论流言真实与否，对他而言，展昭是他欧阳春所欣赏与认可的兄弟，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
　　鲜血不断濡湿着胸口衣襟，欧阳春看着展昭愈显苍白的面容，心下一紧，再次重逢，却没想到竟是对方生命垂危之时……
　　本来凝重的双眉愈加沉重，想到青年昏迷前留下的“展府……公孙……”之言，欧阳春再提真气，只望那展府中人真能救他的展兄弟才好……

　　“来人！快来人！”
　　直接抱着青年纵身翻入墙内，欧阳春真气剧耗，满头大汗地急切呼喊。
　　听到呼喝的展忠公孙二人闻声从药房奔来，惊见紫髯大汉怀里的浴血青年，怎么也没想到，本应在厢房内养伤沉睡的展昭竟然会再次从外面归来，还伤上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