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无情[鼠猫]》黥首

29、二十五 饮鸩 “这不是救

　　“啊！”
　　剧烈的疼痛灼遍全身，那仿佛连血液都被炙烤殆尽的高热令经脉根根暴起，青年痛苦地嘶吼着，冷汗如水般浸透了整个床褥，为了防止因身体的挣扎而使伤势变得更加严重，公孙不得不将人牢牢绑缚在床上。

　　“先生……用药吧……用药吧……求你了……求求你了……”
　　哽咽地哭求一遍遍响彻在厢房内，展忠泪流满面，双膝跪地地乞求着眼前之人，而公孙却视若惘闻，只面无表情地捏紧了双手，眼睛死死瞪着前方不知名的某处，不予理睬。

　　当日，欧阳春将展昭送回之际，众人简直不敢碰触青年丝毫，仿佛只要那么轻轻一碰，眼前之人便会立刻破碎消失。似是为了验证季高的话语，昏迷三日之后，青年自剧痛折磨中醒来，神智未曾完全苏醒，身躯首先因本能痛得蜷缩成了一团，鲜血自绽开的伤口溢出，很快将换上的干净亵衣重新染成血红一片。公孙看着青年如斯痛苦的模样，想尽种种办法，却始终无法减轻青年所遭受苦痛的一丝一毫，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用棉布狠狠绑了，至少不能加重了伤势。好不容易熬过，接下来奇异的发展不但不令公孙感到高兴，反而更加使人忌惮——那原本已被诊断为毫无希望的双膝断骨，竟在剧痛之后有了复原的希望！这是连季高本人也想不到的结果。
　　当初下那修罗海，一方面是对重伤吊命具有奇效，另一方面却是季高为了利用它的副作用来折磨展昭，而它的奇效也只能留得青年的性命，对于双腿处的伤残却是达不到如此神奇的效果的。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展昭修炼的清心诀竟然可以将人体潜能激发到极致，虽是以折损寿元作为代价，但这种潜能的激发配合药物的奇效竟使得原本残疾的双膝碎骨重愈，断裂坏死的经脉也再现生机。若是以此情况推论，只需一年，青年便可再次行走自如，轻功身法潇洒如初。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却是要能熬过那一次更剧一次的焚灼阴寒……
　　这，谈何容易……
　　看着青年痛苦地全身痉挛，欧阳春不忍侧目地转过头。

　　“先生……公孙先生……老夫求你了……用药吧……老夫求求你了……”
　　展忠早已忍耐不下去，看着自小疼入骨子里的少爷如此饱受折磨，他只求能够减少对方所受的痛苦，其他的，他什么都不愿想，也什么都顾不了了。

　　“这不是救人的药，而是害人的毒……！”
　　公孙终于开口，却是字字沉重，“毒书生季高……果然不愧于其‘毒’字……！”
　　拽紧手中的药包，这确实能够缓解展昭的痛苦，但他怎么能够，怎么能够……
　　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只会毁了他啊……！

　　修罗海……
　　修罗海……
　　果真是物如其名——其药也猛如修罗，其毒也猛如修罗！
　　此药虽能莫名加速身体伤势的痊愈，但却是依靠强行激发出体内潜能，以透支寿元的方式令肌肉骨骼迅速生长。当药性开始发作，所服用之人便会同时经受阴寒彻骨与血脉焚灼的双重折磨，
　　想要减轻痛楚，唯一之法便是服用与之相依相克的曼陀罗，但这终不是长久之计，即使熬过了这一次也并不代表结束，药性会就此潜伏在身体里，等待下一次定期的发作，并且每一次发作时的痛苦只会比上一次更加剧烈。而要再次压制住药性，就必须服用更多剂量的曼陀罗，如此反复，无异于饮鸩止渴！
　　人终有一日，不是活活痛死，也会因服用过量的曼陀罗，神智崩溃而亡。

　　“等等……再等等……我答应了展护卫的……”
　　是的，当研究出修罗海与曼陀罗相依相克的药性之后，公孙便将服用解药的后果告诉了展昭。前一次虽然侥幸撑过，但青年也险些丧了性命，而这一次成倍的痛苦，极有可能将人活活地疼死过去。
　　“公孙先生，请让我试一试……”青年满脸虚弱，却仍是淡淡安抚着笑道，“展昭会量力而行，不会勉强胡来的，毕竟……展昭的这条命，还必须留着……保护包大人呐……”
　　青年的话语还犹言在耳，公孙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床上惨烈的景象，亦不管身前展忠如何哭求。只望，老天开眼吧……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有些痛，不是咬牙硬挺就能忍过去。
　　虽然展昭的意识仍在抗拒，但他破败的身体却已经不起如此消耗，只闻“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出，青年不甘地合上双眸，将所有的挣扎抗拒带入黑沉深渊。
　　“少爷！少爷啊！”
　　展忠焦急地冲到床边，呼喝着陷入昏迷的青年，却怎么也不敢碰触。
　　公孙默默走上前去，颤抖着，打开一直拽在手心里的纸药包，将雪白色的粉末尽数倒入无力开启的薄唇中。
　　那飘零的纸片，在昏黄色的烛火映照下，扭曲出一片狰狞的阴影，狠狠地嘲笑着众人的无力。
　　……

　　一个月后，汴京城内的太师府迎回了它的主人。
　　“从今日起，这个孩子便是老夫的义子……庞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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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骐吗……？”
　　听着周成的低声汇报，季高眯了眯他狭长的细目，轻抚胡须沉吟道：“ ‘骐’者，‘棋’也。不过是一颗用来对付开封府的棋子罢了，一个奶娃娃，我们勿需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