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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十九 人心 “展护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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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蛇窟。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内有着无数毒蛇衍生繁殖的阴暗潮湿洞穴。展昭生于常州,长于常州,对于此地的危险致命自小便是早有耳闻。常州人都知道,这个地方近不得。一进入者,唯有死。
但展昭还是来了,因为他的孩子在这里。
看着眼前毒雾缭绕,仿若连日光也照射不进的黑暗洞穴,展昭取出一颗解毒丹,含入口中,他虽然没有季高那一身避毒的本领,但在来此之前,也是做了必要的准备。
万蛇窟的尽头,季高三人此时正站在一处悬挑凸出的岩石上,石面嶙峋,极难下脚,而岩石的正下方,是一个深达十丈有余的下陷凹坑,火光摇弋,隐约可见在深坑内时有晦暗难辨的魑魅魍魉在不停地蠕动,间或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喑哑嘶声。李翠娘哆哆嗦嗦地抱着手中襁褓,面色苍白,目光游离,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掉进深坑,葬身蛇腹,那纠缠在一起的巨大黑影,竟是数百上千条毒蛇聚集堆垒成群,只因火光昏暗,肉眼难以辨识。
展昭举着火折,一路行来。脚下湿滑的路径崎岖不平,洞壁四周,时不时有斑斓毒蛇出入爬过,“嘶嘶”地朝他吞吐着舌腥,空气中,辛辣甜腻的异味混杂在一起,与潮湿水汽一同被吸进肺中,令人直犯起一阵阵晕眩恶心。
自进入洞窟之后,已经过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公孙先生虽给了他驱蛇的药囊与解毒丹,但显然这毒雾瘴气经年累月,十分厉害,他不担心自己,但骥儿只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可经受得住?想到这里,展昭不由加快了脚步,向眼前渐渐显露的微光处疾奔而去。
“季……季先生……我们为何要站在这么危险狭窄的地方呢……为……为什么不去前面更安全……也更宽敞一些……?”
哆哆嗦嗦,李翠娘尽量避免看向脚下,欲往中间挪动几分,但这块岩石本就不大,立脚处已经站了三人,季高由周成护着,安稳地站在中间位置,她虽想要挪动,却是方寸难进。
“嗯……?你怕了……?”
轻抚长须,季高轻蔑地看着李翠娘面上的紧张惶恐,眼中一闪!目光捕捉到前方不远处一抹湛蓝身影正若隐若现地疾速赶来,突然笑道,“这地方确实太过狭窄,若是只有两人……想必就不会这么拥挤难耐了……”
“……?”
不明所以,李翠娘抬头疑惑地看着季高脸上莫名出现的笑意,尚未反应过来其话中含义,下一瞬!一股掌风突然狠厉地向她拍来,直击面门!
“你!”
面露惊恐,李翠娘本能地向后一仰,却一脚踏空!心下悚然,猛然意识到身后是个什么样的境况,李翠娘只来得及尖叫一声,顷刻间便与孩子一同失足滑落蛇窟!
“季高——!”
撕心裂肺的一声怒吼,展昭刚刚来到,便见得如此令他心神俱裂的场景,他甚至来不及防备季高等人的偷袭,便面无血色地紧随着李翠娘纵身跃下!
终于,在两人坠落到半途之际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同时另一手将巨阙连鞘带剑插入石壁裂缝之中。两人险险挂在半空,李翠娘虽然被展昭拉住,但双脚踏空,面上仍旧恐惧万分。
“少爷!少爷你要救我!”
凄厉地哀嚎出声,李翠娘涕泪迸流,死死地抠住青年臂腕,全不顾自己尖锐的指甲已经深深切入对方皮肉。
“冷静点!”
展昭冷喝一声,用力握紧因李翠娘剧烈挣扎而压力骤增,差点脱手的剑柄,但李翠娘此时已明显惊惧得神智异常了,竟是宛若未闻,完全不管自己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小婴儿,只一心想要伸手紧紧抓住对方。眼看着襁褓就要松脱,展昭吓得面色刷白——
“李翠娘!”
厉声一吼,展昭一边竭力稳住两人身形,一边面带杀气狠狠地瞪向疯狂扭动的女人,那握着剑柄的手指已用力得泛出几许惨白狰狞!
李翠娘一个激灵,被这冰冷的眼神生生震醒,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自私举动,一个瑟缩,连忙抱好孩子,不敢再胡乱挣扎,只可怜兮兮地着望对方。
因为两人方才的惊险举动,几颗碎石摇摇晃晃地被蹭得从石壁上滚下,落在蛇群之中,激得数条毒蛇兴奋地弹起,不断发出令人寒毛竖起的“嘶嘶”声。
“啪!啪!啪!”
数道掌声响起,季高居高临下,站在岩石上一边看着,一边面带赞赏地笑道:“不愧是南侠,果然好轻功。”
“季高……”
仰头看着上方,展昭目光如电,冷厉地对上狭长细目中的阵阵阴寒,“你要展某的性命,可以!但你以妇孺相挟,岂非令人不齿?!”
“呵呵呵……老夫就喜欢你这胆气,有魄力!”
万分得意地一笑,季高毫不在乎对方的讥讽,面带惋惜地看着青年满脸坚毅,缓缓开口道:“展昭,其实老夫很欣赏你……知道么……?”见青年不置可否,季高又道:“你不信?其实,早在你第一次耀武楼献艺之时,老夫就见过你了。”
青年闻言剑眉一蹙。
季高笑道:“当时,老夫奉王爷之命,易容成一名御医,隐匿在太医院中,因为我倍受后宫妃子们的宠信,所以要仗势混入那些观赏的皇亲国戚中,也是轻而易举……”
侃侃而谈,季高犹记得青年那纵身一跃,飘逸轻灵,风姿尽展。当时他亦与周围那些庸人一般,不约而同地自心底发出了赞叹,那是由衷的欣赏。只是,这份欣赏下一刻就变成了冷谑,因为那声“御猫”。哈!堂堂的南侠竟然变成了御猫!那昏君果然不值得他效忠。
“后来,兰妃被我算计,自缢而死,老夫便也功成身退,悠然地离开了皇宫,重返襄阳……没想到,几年之后,太子一案,你竟然又再一次出现在老夫的面前……”
虽然惜才,但为了自己的野心与抱负,青年必须死。
“当时,我以为涂善将你逼落悬崖,你定必死无疑了,谁想,你竟然福大命大,摔落悬崖而不死,还与那白玉堂将老夫的阴谋逐个揭破,使得太子顺利归朝……展昭,我不得不说,你很有能耐……”
阴测测地俯视着青年无动于衷的面容,季高眼含杀机,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襄阳一役——!老夫苦心经营数十载,却如何也想不到,竟然一朝尽毁在你与白玉堂的手上!展昭啊展昭……这叫我如何不恨——?!如何不恼——?!”
轻轻一叹,声音倏然又恢复如常,“现在,你就要死了……而那白玉堂,老夫届时自然会去找他……展昭……”眯眼含笑,季高甚是大度地开口道,“你可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展昭至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在季高得意忘形的时候,他默运起心诀,一边暗暗估算着要将李翠娘和骥儿送至上方需要耗几层的功力,一边时刻观察着周成的神态动作,似是认定了他将必死无疑,随着季高神色并茂滔滔不绝地述说起自己的感慨惋惜,周成原本紧紧防备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松懈。
就在他完全放松大意的一霎,展昭看准时机,一跃而起!
“喝!”
周成见状连忙上前欲将其压制,却终是晚了一分!
只见巨阙出鞘,青芒迸射,在幽暗的洞穴中如一道流光闪过,湛蓝身影便伴随这道光芒翩然一纵,竟是轻灵飘逸至极!即使带着两人,“燕子飞”施展却毫不受阻!
展昭一手提起李翠娘,将其连同孩子一齐带入怀中,另一手握紧巨阙,疾速地挥出十数道剑芒,只见点点星光不断自剑尖漫开,锐利锋芒从下至上一剑挑开对方狠击下来的铁制珠盘,同时身形一侧、一点,已是安然护住怀中二人稳稳地落在地上。
周成不甘,大喝一声,手持珠盘再次扑上,展昭挥剑横挡正欲迎敌,突然身形一滞!目光惊愕地看向怀中,竟是李翠娘见自己已然安全后,蓦地从袖中滑出一柄锋利短匕狠狠刺入展昭腹中!
“你……?!”
一声惊疑,但此时怎容得展昭分心?!耳畔袭来“呼呼”的破空声,展昭侧身急避,虽是躲过了直逼天灵的致命一击,却面色一白,只闻“喀咔”一声碎响,肩胛骨硬生生抗上铁制珠盘,巨阙险些脱手!
“唔!”
鲜血自唇角溢出,展昭尚未从剧痛中缓过神来,李翠娘此时竟又趁机偷袭一掌,狠狠拍向展昭胸口!
“呃!”
鲜血狂呕,展昭被这一掌打得踉跄,后退数步,以巨阙撑住自己几欲倒地的身躯,黑眸不解而犀利地直直看向对方躲闪不敢与其对视的面容。
“呵呵呵……真是可惜了……”
抚了抚长须,季高示意李翠娘过来,慢慢接过对方手中的婴儿,转身得意地对展昭笑道,“展护卫……看来你还不了够解人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