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十八 前奏 “展护卫… ...

  •   “展护卫……展护卫……”
      “少爷……少爷……”
      小心翼翼地轻唤不断在耳边徘徊,将展昭的意识从昏沉中拉回,眼帘无力打开,干枯的唇抿了抿,想要开口,却只能艰难地发出几声干涩暗哑的呻吟,不一会儿,一股清凉流入口中,展昭将水在嘴里含了一时,慢慢咽下,方觉有了一丝气力。
      黑眸睁开,两张饱含关切的熟悉脸庞出现在眼前,展昭看着他们,尚有些不太清明,只奇怪自己怎么全身乏力,处处隐痛,他好似……刚刚才和白玉堂决斗回来……?
      “骥儿!”
      黑眸倏然瞠大,突来的挣动令绷带迅速洇出鲜红,公孙见状连忙上前安抚道:“展护卫切莫乱动!当心伤口!”
      展昭却似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般,一把扣住公孙的手臂,眼神散乱却执拗,“骥儿……骥儿不见了!”
      “啊!”
      一声低呼,突兀的力道抓得公孙面色泛白,他却无暇理会,只紧紧按住展昭挣扎欲起的动作,同时对一旁慌乱失措的展忠道:“伤口再度裂开了,忠老快来帮学生一把!”

      昨夜,三更时分,展忠放下手头物什,正准备回房睡下。这两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心忧惶恐,夜不成眠,便干脆整理起杂务来减轻自己的担忧,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在后院的长廊上惊见展昭浴血昏迷的身影。此番惊慌失措之下,展忠顾不得公孙仍在休息,急忙唤来人一起将展昭扶进房中,在处理伤口时,公孙见这道剑伤紧挨心脏又极深,心知一个处理不好,便恐有性命之虞,又因顾忌到青年在昏迷之时会胡乱挣动,只好先用绷带将伤口敷上止血膏用力缠紧,两人彻夜守护在床边,直到今日辰时见得人醒来,才终于将心放下了一半。却不想,青年一醒来竟会如此激动。

      “少爷莫要再激动!公孙先生好不容易才帮你止住血啊!”
      展忠眼见雪白的纱布眨眼被鲜血洇染成一片血红,吓得脸色骤变,惶恐地开口劝道。
      “唔……!”
      一声惨哼,鲜血自嘴角潺潺流下,展昭将剧痛艰难地咽下,牙齿深深切入唇瓣,也因着伤口裂开的缘故,理智渐回。
      “先生,展某对不住……”
      松开紧扣公孙右臂的五指,展昭深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所有的不适,低声歉疚道。
      “展护卫快别这么说!是学生无能,与你心口的那道致命剑伤相比,这点疼痛又算得什么……”轻叹一声,公孙见青年双眸幽深,静默地闪避,心知此时不适合过于探问,便摇了摇头,正色道,“展护卫,你的伤口太深,必须用金针缝合之术才行,先前你一直昏迷着,学生不便动手,现在……因为伤口极度靠近心脏,学生若使用麻沸散,恐怕会有后患……如此……学生只能请你务必忍耐了……”话未殆尽,公孙看着青年面色如纸,神情虚弱,已是有些不忍接下来的动作。
      “展某晓得了,公孙先生请动手吧……”
      淡淡地颔首应道,展昭神色泰然,在展忠的帮助下重新躺好,双手轻垂放置在身体两侧,静静看着公孙取针,炙烤,穿线……!
      “……!”
      锥心的剧痛随着金针一针、一针刺下,反复穿过敏感的肌理,展昭死死咬住褥布,双目无神地望着头上轻纱,心下苦笑,这锥心之痛,与前日里淬筋续脉的痛苦相较起来,倒有异曲同工之妙。尽量忽略着身体传来的本能抗议,冷汗大颗大颗自前额后背不断渗出滑落,很快便濡湿了大片床褥,为了压制住挣扎的冲动,展昭竭力绷紧全身筋骨,由双臂至手背,更是肉眼清晰可见到根根青脉浮出。
      “唔!!”
      又是一针穿肤透血,展昭口中一咸,竟是咬烂褥布,牙齿刺破了舌尖,痉挛的五指犹不自知地狠狠掐进柔软床褥里,似乎想要借由这动作将痛楚减轻哪怕丝毫。
      公孙此时正全神贯注地为青年进行救治,这声惨哼,令原本就紧张的心绪倏然一颤,冷汗滑下,双手却沉稳依旧,仔细而认真的继续着手头上的动作。
      展忠候在一旁,时不时用干净的布巾替两人分别拭去额上渗出的汗水,看着床上视如己出的青年此刻面无血色于痛苦中挣扎隐忍的模样,他只觉眼中泛酸,不一会儿便老泪纵横。为何上天要如此折磨这宽厚仁善的孩子啊……!
      心念不觉时间流逝,展忠定定地看着公孙的双手有条不絮,反复频繁,这一生中,他从未如此刻般体会度日如年的感觉,终于,一声长吁,公孙停下了手中动作,取来干净纱布,将缝合的伤口拭去血迹,敷上药膏,重新裹好。
      “伤口已经缝合了,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只要避免沾水动武,待得伤口长好后便可拆线……忠老……?”
      一转身,只见展忠直直地盯着自己不言不语,忽然向前倒下,公孙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将其安置在一旁躺椅上。探手把脉,原来展忠毕竟已经年过六旬,接连经受了这几天的刺激,心神负荷过重,所以才在得知展昭终于脱险之后,一时放松,晕厥了过去。
      “咳!咳!公孙先生……忠伯可无恙……?”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展昭缓缓支起身体,背靠床头忧心地问道。
      “展护卫放心,忠老只是陡然放下负累,一时昏厥罢了,学生先扶他去隔壁小憩,你在此好生休养,切勿下床。”
      放下床幔,公孙扶着展忠,犹自不放心地回头叮咛。
      “咳!咳!有劳先生了……”
      听着房门被带上,展昭阖目敛神,却始终平息不了内心焦灼。
      骥儿……
      骥儿……
      你可要好好的……
      等爹爹前去救你……

      就在公孙扶展忠离开之后片刻,一道飞信突然自窗外射向展昭所在位置!

      “谁?!”
      一声低喝,只见雪白纱幔中探出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掌,五指紧绷,苍劲而有力地夹捏住信封,展昭掀开床幔,抬头看向窗外,没有动静,显然对方只为送信而来,此刻早已纵身离去。
      蹙眉打开信封,雪白信纸上冷冷几个墨黑大字瞬间映入眼底——
      “欲见孩子,孤身前来万蛇窟,老夫恭候大驾。”
      落款者,季高。

      “季高……”
      低声轻念出这个名字,展昭眉头凝重,静静地看着手中书信,寥寥几个白纸黑字,却是毫不掩饰地突显出其主人的得意,与不怀好意。
      对于季高此人,展昭是毫不陌生的,早在太子一案,便已与此人有过数次接触,其心机之深沉,心性之毒辣,不愧于江湖上赋予的“毒书生”名号,后来襄阳一役中,他与白玉堂虽夺得盟书,将襄阳王赵珏伏诛,但其麾下的心腹季高,却是趁乱带着几个手下逃逸。虽然发下海捕公文,但至今为止,亦无人知晓其藏身何处。
      没想到,李翠娘竟是和他有了联系……
      想到骥儿此刻竟是落在此人的手里,展昭抿紧薄唇,持信的手指微微一颤。
      ****************************************************************************
      “事情可办妥当了?”
      “……是。”
      两厢对答,说话者是一青袍老人和一翠衫妇人。
      老人双手靠背,此时正站在半开半阖的窗棱旁,狭长细目悠然地投向庭院中,面带微笑,似乎在观赏着景致小品。
      而老者身后不远处,翠衫妇人正满脸恭敬战战兢兢地伫立在下手位置,她的怀中抱着一个襁褓,湛蓝的碎花薄被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不见面容,只闻得几声“啊啊”的含糊泣音。
      “嗯……没有被府中人看到吧?”
      又是一声询问,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但闻者却不敢轻忽,仍小心翼翼地回道:
      “翠娘怎敢,翠娘是从后门偷偷出入,侥幸并未惊动其他人……”
      “呵……不错……看来老夫先前还真有些轻看了你啊……李翠娘……”
      抚了抚长须,青袍老者转过身来,正是季高。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妇人怀中的婴孩,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展昭啊展昭……老夫今日必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先生过誉,翠娘哪敢居功!若非先生事先令周成将桃花娘子和漠三刀引开,翠娘也不会这么容易成事,先生大智,翠娘万分佩服!”
      诚惶诚恐地奉迎拍马,李翠娘看着季高面上泛起的和蔼笑容,不觉荣幸,反倒感觉心惊胆颤,自从昨晚之后,她现在是见了对方的笑容就发怵,却偏偏还不能逃离。

      犹记昨夜,当她与周成二人正准备离开之际,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娇媚的轻笑声,竟是沈荷衣!

      “哟……这么晚了……周成这是要去哪里呢?”
      伴着娇笑,只见月色下一美艳女子风情万种地翩然而至。虽已三十有余,但岁月好似并不愿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痕迹,容貌肌肤一如双十年华般细滑如瓷,却又比那个年龄阶段的女子多了一种成熟妩媚的妖娆风韵,动人心魄。
      季高却是并未受其丝毫影响,只面色一沉,定定地看向来人。白日间他早已料到李翠娘必定会去而复返,所以暗地里吩咐了门人届时直接通报于他,但很可惜,这里毕竟不是曾经的襄阳王府,耳目之众多,早已有眼线盯紧了他的言行举止,时时刻刻地严密监视着。
      “沈娘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不虞地沉下脸色,季高冷冷开口。
      “啊……我见今夜月色正好,便想到院中走走散心,谁知怎么就这么巧呢……是吧,冤家……?”
      话落,背后阴影处迈出一健硕身影,面无表情,一双精光内敛的眸子无声地盯着众人,立时就给原本凝滞的氛围带来几分沉郁的压力。
      “嗯……?怎么不说话……?”斜睨了沉默不语的男人一眼,沈荷衣似笑非笑地弯起红唇:“不会是见到这位妹妹的风姿,迷失了心魂吧……?”说着,一双妙目便向李翠娘直直望来,“这位妹妹好生眼熟呀……可是早先刚刚见过……?”言笑嫣嫣间,已是带上一分犀利。
      “奴家……”
      李翠娘含含糊糊,倍觉狼狈地掩住自己面容,同时怯懦地向后退了半步,就在她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季高忽然笑了。
      “一个卑微的妇人罢了,沈娘子何需在意……”抚了抚长须,季高笑得和蔼,好似先前的变脸只是众人错觉,“老夫这就叫她离开……”
      “呵呵呵……这等三流角色,确实入不了我沈荷衣的眼,”娇媚一笑,沈荷衣斜眼瞥向李翠娘怀里的婴孩,“但这孩子却有些特别……不是么……季先生……?”
      这半日间,派出去打探的人已经回来禀报,这孩子确实是展昭之子。先前太师之所以会下令将李翠娘轰走,一来,是因为消息尚不可信,需待证实,二来,是为了撇清关系,即使日后真有所图谋,亦不会被人怀疑到这里。
      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了这就是展昭的儿子,庞太师又怎么会容得季高随意将其作为一颗弃子使用?
      “听沈娘子言下之意……是要阻止老夫了么……?”
      细目微微一眯,季高笑容不变,只是那笑意中生生透出一股阴寒至极。
      关震北见状上前几步,默默地站在沈荷衣身旁不语。
      “荷衣怎敢……?”娇嗔一声,沈荷衣甩了个白眼给身边之人,嫣然笑道:“荷衣只是奉了太师之命,要将这孩子抱去给他看看,他老人家可是对展昭的儿子……有兴趣得很呐……”
      暗含意味地搬出庞太师来,沈荷衣毫不在乎季高眼中的威胁,径自走到李翠娘面前,柔声道:“妹妹,请将这孩子交给我吧……”
      “这个……”
      李翠娘面色犯难,她深知眼前女子的不好惹,但她的身家性命却还捏在季高的手上啊……
      沈荷衣见状也不生气,只笑意不减地伸出双手,慢条斯理道:“妹妹快将孩子给我吧……太师他老人家……可没多少耐心啊……”
      “李翠娘……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孩子交给沈娘子?”
      季高眼中寒芒一闪,面上笑纹却加深,李翠娘闻言赶紧遵从。
      沈荷衣接过孩子,垂眸瞅了一眼始终安分沉眠的睡颜,近看那张乖巧可爱的小脸更是惹人喜爱,当下眼光一柔,抱着孩子的双手小心了几分,徐徐一礼道:“季先生大量,请勿怪罪,荷衣便先行下去复命了。”
      “沈娘子客气,老夫岂是如此狭隘之人?慢走,不送。”
      和蔼地抚须笑看沈荷衣二人离去,季高依旧面色不变,语气却陡然一森,“李翠娘……老夫现在要你即刻去办另外一件事情……”
      “但、但凭先生吩咐!”
      一听点名自己,李翠娘顿时激灵一颤,不敢直视老者的笑容,只垂首懦懦地答应。
      季高见对方如此畏惧,阴冷笑笑,也不放在心上,径自地开口吩咐……

      “呵呵……既然现在孩子有了……李翠娘……待会便随老夫一同前往万蛇窟恭候展昭的大驾吧……”
      阴测测一声冷笑,倏然惊醒思绪尚在飘荡的李翠娘,偷偷抬眼,却见季高落下话后,并无甚理会自己的意思,旁若无人地自袖中取出一纸信封,递给静候在一旁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周成,然后便开口似欲交待什么。李翠娘见状,连忙告罪一声退出房中,为了活命,她现在对于季高的阴谋阳谋,没有丝毫兴趣,毕竟,知道得越少才活得越久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