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无情[鼠猫]》黥首

21、十七 惊闻 看着近在咫

　　看着近在咫尺的展府大门，展昭终于支持不住，一口鲜血呕出，身体无力地坐倒倚靠在漆红大门上，虽然身体因清心诀回到颠覆状态，但接连的透支与重创，毕竟还是伤了根本。
　　静静地靠着门槛歇了口气，展昭阖阖眼，再次撑起身子，慢慢地推开大门，府里因为遣散的关系，现在除了主卧室还亮着灯外，其他地方皆是一片黑暗，清冷得有些碜人。
　　骥儿……
　　展昭心念幼子，径直朝卧室走去，来到门口，却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房间里连呼吸声都没有，怎么可能？！
　　双眸一凝，用力地推开房门，只见眼前一片狼藉，桌椅凌乱地倒在地上，而最最令他心冷的是——小木床内素色的薄被上只有几点黑色的血迹，哪里还有一丝孩子的身影？！
　　骥儿？！
　　展昭心神震动，又是一口鲜血呕出，但他此时却顾不上擦拭，只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地探查起房中留下的线索。
　　虽然现场一片凌乱，但门窗完好，并无第三者强行闯入的迹象，而从手帕和薄被上残留的黑色血迹，地上翻倒的各种药瓶来看，中毒的应不是骥儿，极有可能是李翠娘不知何故中毒，在发作的时候掀翻了桌椅，但她却为何要故意带走骥儿？！
　　是的，故意。
　　点燃的油灯，阖好的门阀，无不显示出其不想令人发现房内无人而故意布下的疑阵，李翠娘为何要如此作为？！展昭一边捂住心口喘息，一边撑着床沿慢慢坐下，若骥儿是她的目标，当初她就可以直接带走骥儿不再回来，若目标是他本人，那她更有机会在天荒教夜袭时偷偷下手，为何却选在了此时？！
　　剑眉深锁，黑眸中倏然精光一闪，莫非……她竟是要用骥儿去做什么交易筹码不成？！
　　“唔！”
　　想到此，展昭立时气血攻心，心口那道剑伤亦变得更加严重，当下血如泉涌，虽然他竭力支持着，但终究还是气力不继，软倒在床上。

　　与此同时，城外的太师别庄，季高面目阴沉地看着台阶下跪着的奄奄一息翠衣妇人，若非先前不久刚刚见过，以此刻那妇人披头散发，满身狼狈的模样还真叫他认不出来。
　　“你认为老夫能够救你……？”
　　“求……求先生救命……”
　　李翠娘以袖遮面，却仍止不住点点黑血从眼耳口鼻不断流出，滴落在怀中婴儿碎花的薄被上，她极尽卑微地恳求着，既然这人当初能够看出她中了毒，那么他就一定能够救她。
　　“呵呵……老夫确实能够救你……但用一个随便不知哪来的婴儿就想换老夫出手……李翠娘……你想得倒真便宜……？”
　　目光阴鸷，季高语带轻蔑一阵冷笑，李翠娘闻声寒颤连连，但她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生机，为了活命，她尊严都可以抛却，何况一个只奶了半个月的孩子？她是女人，更是小人，所以才在来此前特意将展昭的儿子携上，这孩子是她现在唯一有用的筹码，只要她再多得一分信任——
　　“今日黄昏，展昭与白玉堂约在城外断情坡决斗，便全是因这孩子而起，先生若是不信，可立即派人前去打探，翠娘所言绝非虚假！”
　　信誓旦旦地开口，关于季高与展白二人之间的恩怨，李翠娘亦曾有所耳闻，当年展白二人夺盟书，破襄阳的大功奇事，至今仍在民间为人称颂，而毒书生季高作为襄阳王的左右心腹，只恨不能食其肉，啃其骨，现在得知一个可趁虚而入的机会，他必是不会放过，果然，只见季高眼光一闪，那细长狭目中立时晦暗深沉！
　　“先生若能救我，翠娘愿为士卒，从此替先生效犬马之劳，这孩子便是见礼！”
　　连磕了三个响头，李翠娘将双手一托，展骥那精致的眉眼便在清冷月色下一览无余，却是被拂了睡穴。
　　“真是漂亮的孩子啊……”
　　和蔼地看着婴儿标致的小脸，季高轻抚长须，目光却一分比一分更加森冷，李翠娘虽然不敢抬头，但阴冷的寒意直欲令她几乎要托举不住。
　　“既然是展昭的儿子，那老夫岂能少得了一份见面薄礼？这颗嗜心丹乃老夫花费十年苦心研制而成，虽算不上珍贵，却也堪称上品，就让这孩子服下吧……”
　　嗜心丹？！
　　李翠娘听到话语猛然抬头，这嗜心丹作为毒书生季高的成名作品之一，在江湖上甚有毒名，它虽不会令人致死，却毁人根本，常年的心悸绞痛，更是令人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极端的阴损。
　　“……是”
　　颤抖着接过黑色药丸，李翠娘慢慢将之喂进展骥嘴里，心下不忍，这孩子……怕是废了……
　　“怎么？不忍了？”嘲讽地看着李翠娘动作一僵，季高冷冷笑道，“既然你将这孩子带来，就该知道他的下场将会如何，要作小人，就要作得彻底一点，左右摇摆不定的……只会死得更加凄惨！”
　　“翠、翠娘不敢！”
　　满意地看着对方面露惊恐，季高又自怀中掏出一颗朱红药丸，“这续命丸你暂且服下，待完成了老夫交代之事，届时自会替你解毒。”
　　“多谢先生！”
　　闻到生机，李翠娘欣喜不已却不敢表露，只战战兢兢地接过，张口服下。
　　“不知先生有何吩咐，翠娘定万死不辞！”
　　感到全身的疼痛得到抑止，李翠娘终于放下心来，看来季高并没有打算骗她，虽然一直竭力讨好奉迎，但她毕竟只是江湖上的三流小人物，必定不被放在眼里。不断地表示衷心，只是为了不让季高对自己利用完就抛弃，以对方的恶毒心性，便是夺了孩子杀了自己也不足为奇。
　　季高随意瞥了一眼，并不理会李翠娘的眼神闪烁，心思辗转，只抚着自己的长须不紧不慢道：“老夫据闻常州城外西南方有一万蛇洞窟，窟内漫布毒雾，繁衍毒蛇千万，常人一般不敢靠近，你只需将这孩子放置到洞内深处，其他的就不必多管了。”
　　“万、万蛇窟……”
　　惊悚着吐出字句，李翠娘面无血色地看着依旧和蔼不变的青袍老者，恍惚中只见那张含笑眯眼的平凡面容渐渐扭曲，最后竟然幻化成一张狰狞蛇脸，恶毒地朝她吐着舌腥。
　　“翠、翠娘刚来常州不久……对此处的地形尚、尚不熟悉……”
　　浑身一颤，李翠娘吞吞吐吐地想要推脱，却又在季高的阴寒目光下渐渐消声，认命般垂下了眼睑。
　　“不熟也没关系，老夫本就打算让人带你前去，周成……”
　　颔首示意，一直伫在一旁褐衣青年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但凭先生吩咐！”
　　“你就带着她去吧，腿脚利落点……”暗含深意地瞥了青年一眼，季高笑容不变，“如此，你们便去吧……”

　　“唔！”
　　突来一阵心悸，令展昭从昏迷中惊醒。
　　一手揪紧心口衣襟，展昭冷汗凛凛地看着周身，是了，他已经决战回来了。
　　“骥儿！”
　　脸色一变，展昭蓦然从床上撑身而起，却在下一刻眉头紧拧，复又重重跌回床上，心口剧痛，显然伤口再度裂开。
　　“公孙……先生……忠伯……”
　　低哑的嗓音气若游丝，展昭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一点点重新撑起，眼前发黑，四周的景象开始旋转，展昭苦苦支撑着自己涣散的意识慢慢挪到房外，借助墙壁的冰冷一边令大脑保留一丝清醒，一边半扶半倚地逐步向后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