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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三 稚子 学对方的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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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夫人可无大碍?”
随手甩去剑尖上的血珠,画影利落收势回鞘,来人正是白玉堂。
白玉堂来此,自是为寻展昭,有了戒心之后,义兄大嫂们的私下动作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只是没有想到这次常州之行竟会遇见四大恶人之一的毒手郎君,此人最是喜爱用活人试药,已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他既然见到,自是不会放过。
“……多……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男子剑眉一挑,那不可迎其锋芒的锐利强势便扑面而来,令李翠娘心底一寒,自不可自拔的痴迷中清醒过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这人,真是天下女子的克星……
“不知恩公如何称呼,奴家以后必定答谢……”
李翠娘一边娇羞着缓缓起身,一边含情脉脉欲打听男子的底细,忽然身体一偏,哎呦一声就要摔倒,却是于方才的打斗中扭伤了脚踝。但她并无任何惊慌,反倒心里升起一阵喜意,这下,那俊美男子应该就来扶她了吧。
下一刻李翠娘已被稳稳扶住,却不是男子,而是一玄衣劲袍的刚毅青年,有力的手掌以巧劲扶住她衣襟完好的手臂,既阻止了她往旁摔倒的趋势,更规矩得令人觉不出一丝轻薄怠慢,李翠娘心下懊恼,却又挑不出对方一丝错处,只得借察看孩子的安好来回避尴尬。
玄袍青年见对方已经站稳,便欲将手撤下,却在目光无意一扫时倏然握紧!
不经意的力道令李翠娘当场痛呼出声。
“哎呦!你干什么呢?!”
手臂一痛,李翠娘懊恼地转头,却见刚才还一本正经的刚毅青年目光竟直直地盯着自己胸口,当真是失礼之极!
“你看哪里呢?!”
抱着孩子稍退半步,李翠娘羞恼地怒瞪着已在她心中被视为淫贼的玄袍青年,青年闻言立刻收回目光,撤手退到一旁抱拳道:“在下失礼,请夫人见谅。”
“白福,怎么了?”
白玉堂自是知道自己属下不是淫邪轻薄之辈,方才的失礼必是有其缘故。
“五爷……这孩子……”
“这是我的孩子!”
厉声打断白福的话语,李翠娘惊慌地看向对面主仆二人,同时如疯狂的护犊母兽将孩子抱得严实,生怕再露出一星半点,经历过太师府的境遇之后,她现在已不敢轻易让人知晓这是展昭的孩子,受人奚落事小,万一这两人是展昭的仇家,那她就死得太冤枉了,这男子明显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白福,你且进城去租一辆马车过来。”
见对方突然失态,白玉堂眉梢微拧,心底泛起一丝狐疑,却并不说什么,只淡淡吩咐了白福两句,才转身又道:“夫人此时行动不便,若不嫌弃请随在下一同进城,待伤势好了再做打算?”
淡淡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李翠娘原本打算道完谢后速速离开此地,见对方已然做好安排,幽深凤目更是似笑非笑地朝她看来,只得硬着头皮心虚道:“如此……有劳恩公了……”
随对方进入城中后,李翠娘刚一到达下塌客栈,便马上将自己关入房中,如果说在进城之前她还想着伺机而逃的话,那么在进城之后看到常州城内来来往往的逸云山庄子弟,则令她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想到城门口盯梢甚严的熟悉面孔,李翠娘当即决定要好好的安分守己,绝不抛头露面。
“白福,怎么回事?”
客房中,白玉堂一边把玩着手中折扇,一边开口徐徐问道。
“回五爷……属下只是见到那妇人怀中婴孩的模样甚是眼熟,才失了方寸。”
迟疑半响,白福才恭谨地继续答道。
“哦?像谁?”
不素平日的利落作风,白玉堂挑高了眉看着对方。
“……像展大人。”
这次只是稍作停顿,白福就道出了答案,随话语瞬间变幻的,是房中几近凝滞的空气。
“像猫儿啊……那爷还真想看看……”
随着一声轻叹,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白福心中却愈加不安起来。自从得知展昭现身的消息后,爷便带着他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在赶路的途中,爷始终沉寂,默不作声,面上亦不见丝毫欣喜,更况提有无任何的命令安排,就这样一路行来,直至今天爷才开始有了点反应。如此地一反常态,究其症结何在,白福自是心知肚明,因此一直小心翼翼,除了食宿不敢多加干涉,只望爷莫要再受什么刺激才好。
白玉堂说完这句话,便又是寂静无声,只来回抚摸着玉质扇骨,似乎在爱抚最亲密的情人。
良久,又开口道:“将那位夫人请来一叙。”
“是。”
李翠娘抱着孩子踏入门槛,一眼便见到斜倚在窗边斟酒自饮的男子,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棱撒在男子饱满的额头,余下几道阴影将五官衬得立体而鲜明,李翠娘又是呆了一怔,才在白福的提醒下弯腰一福,轻声道:“恩公这厢有礼了。”
白玉堂转过头看向来人,嘴角一勾,将手中酒樽放下道:“夫人请坐。”
李翠娘依言入座,忐忑不安地紧了紧孩子,开口道:“不知恩公唤奴家来有何吩咐?”
“吩咐倒不至于,”白玉堂展开折扇,随手轻摇,直盯得对方坐立不安才似笑非笑道:“在下只是想知道夫人怎么会遇上那毒手郎君墨千机的?”
“墨、墨千机?”
李翠娘感到压力,面色一白,眼神游移着凄凄楚楚道:“奴家不知道恩公在说什么,奴家本是欲寻夫君,却不想半途竟遇上恶人,奴家……奴家……”说着,眼泪便一颗颗自杏核大的眼框里掉落出来。
“是在下失言了,夫人切莫再伤怀……”白玉堂没想到对方竟忽然落泪,先是一愣,随后瞥了一眼襁褓仗义道,“夫人带着孩子毕竟不太方便,在下虽初到常州,亦可派人帮忙寻找,或者直接派人将你们送回家去?”
“不、不用劳烦!”李翠娘闻言当即拒绝,见对方眉峰一挑,马上又接口圆道:“多谢恩公的好意……只是奴家夫君外出经商,早已不在城内,奴家这次本是欲带着孩子前去投奔,故而将老宅也换成了盘缠,现下在城内已是没有居所了。”
“哦?连祖屋也卖掉了么?夫人如此行为可是有些不当啊……”意味深长地眯起凤目,白玉堂开口道:“尊夫得知后难道不会介意么?”
“不会……奴家在此前已经征询过夫君的意见了……他能够体谅……”
僵硬地笑笑,李翠娘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但她却犹所未觉。
“说来……不知夫人夫家姓甚?在下亦从商多年,大大小小商贩也都熟识,夫人若将尊夫姓甚告知,说不得在下也认识呢?”白玉堂貌似突然想到,开口提议。
“这……这个……”
李翠娘此时已有些答不上话来,若贸然开口,万一被对方指证出来抓到把柄可就得不偿失了,正想着对策,忽见那双狭长凤目一眼扫来,似乎已经看透了她的整个把戏,当下心里一慌,脱口便道:“奴家……奴家的夫君姓展!”
话一出口,李翠娘脸上刹青刹白。这人……该不会听出什么来吧……
认命地瞄向对方,那人只是面无表情,叫人看不出喜怒,李翠娘心中惶惶,嘴唇发抖,几乎就要忍不住哀呼饶命,却听此时男子忽然一笑。
“展?倒是个好姓氏……”
顿时整个房间压力骤减,李翠娘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汗流浃背,全身僵硬,足见在方才的等待中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可以将孩子给爷看看么?”
又是突来一句要求,惊得李翠娘几乎当场跳起,看对方好似只随意提提的样子,她亦不敢肯定自己把孩子交出去后会发生什么。但想想刚才,也许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呢?李翠娘安慰自己,毕竟此人到底认不认识展昭还犹未可知,即便认识,也不一定就是仇家,更何况……就算真是仇家又能怎么样呢?她能够拒绝吗?
李翠娘一边在心底暗自转着复杂的心思,一边僵笑着把孩子递过去,“恩公要看……是这孩子的福气……奴家岂敢拒绝……”
白玉堂接过襁褓,挑了挑剑眉,似是有些惊异掌中的重量。
学对方的样子将襁褓环抱在臂弯,白玉堂心头一跳,便轻轻拨开了遮住孩子面容的薄被。
那是一张精致白皙的小脸蛋儿,大大的猫儿眼溜圆地瞪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家伙,那眉眼,那神态,简直就是那人的翻版,白玉堂微眯起凤目,笑看着这双极其相似的眼睛,只觉心里那些焦躁,急切,愤怒,不安,忽然就全部都隐匿了踪影,只余下绵绵软软的一片,暖暖的,缓和着被义兄大嫂们寒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