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无情[鼠猫]》黥首

16、十二 剑似其人 真是，其人

　　“嘿嘿，小娘子，咱们又见面了。”
　　刚出别庄不远，倏然一阵得意的笑声传来，，李翠娘看着悠然出现在岔道口上的墨千机，又惊又怒，心知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只得沉下脸，开口与其周旋道：“你要祥龙璧，我给你便是，你放过我和孩子。”
　　“呵呵呵，人，我也要，玉，我也要！”
　　淫邪地笑着，墨千机一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一边步步欺近道，“小娘子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伤到了你一分一毫，我可都会心疼呐……”
　　听到对方毫无掩饰的贪婪意图，李翠娘一边后退，一边心里慢慢泛起绝望，自昨夜起，她便一直处于被追缉中，至此时早已又饥又累，而身怀的暗器更是在此前便已发完，莫非，天真要亡她？
　　苦笑着，李翠娘看了看怀中的孩子，眼中忽明忽暗闪过各种复杂心思，最后均化作一份毅然坚决，咬咬唇，她抬首决然道：“我可以束手就擒，但你要答应我，放过孩子，否则……”掏出藏于怀中的祥龙璧，狠狠一捏，“我就毁了祥龙璧！”
　　“你敢？！毁了祥龙璧，我会让你们都死得凄惨无比！”一听此言，墨千机怒火攻心，恶毒地出口相胁。
　　“呸！左右不过一死，你看我敢不敢！”李翠娘冷冷一啐，作势就要将玉璧摔下，见李翠娘真要毁了祥龙璧，墨千机连忙叠声道：“且慢且慢！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你千万别摔，千万别摔……”
　　连哄带诱，对方终于收回欲摔的动作，墨千机这才吁出一口气，狭长的细目中杀机一闪，却又恬着脸笑道：“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伤害他呢？”
　　李翠娘闻言冷笑，自是不信，纤长的五指拢了拢，慢条斯理道：“既如此……你便亲手过来拿吧……”
　　“这个嘛……”
　　墨千机狐疑地看着嫩白细掌中华美的玉璧，面上露出几分踌躇。
　　“怎么？你不敢？”狠狠嘲笑一声，“想不到堂堂的毒手郎君墨千机，竟然也会怕我这孤儿寡母，”说罢作势要将玉收回怀里，“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哈哈哈！谁说我不敢的？我相信小娘子是知心解意的，必不会做出不自量力的行为。”
　　意味深长地大笑数声，墨千机衣袖一挥，故作潇洒信步上前，虚伪一揖，才道：“小娘子，交出来吧。”
　　“哼！”冷笑一声，李翠娘一边慢慢将祥龙璧放入墨千机摊开的手掌中，一边暗中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在对方接过祥龙璧而将得意与狂喜克制不住地显露在脸上的时候，她知道时机到了——发簪从头上拔下径直就插向墨千机的眉心！
　　“嘿嘿！”低低一声狞笑，墨千机双指并拢如闪电，死死夹住锋利的簪尖，在李翠娘心怀恶意算计着他的同时，他又何尝不是怀抱着同样的心思，“去死吧！贱人！”
　　杀招被制，李翠娘霎时脸色一白，紧接着被对方一掌打得鲜血狂呕，人也随掌风摔向一边。
　　凶狠地啐了一口，墨千机趁势上扑，欲将李翠娘直接击毙在他的掌下，眼看那致命一掌袭至近前，李翠娘惨笑一声，将怀中孩子紧紧搂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忽听此时！
　　一道尖啸的破空声随银白剑光自斜侧后发先至，冷冽的剑芒携森寒杀机疾速地划过墨千机虎口脉门！
　　辛辣、狠厉！端的是干脆利落又无情的一剑！！！

　　“我的手！我的手！！！”
　　墨千机惨嚎着频频向后退却，惊慌地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断腕，又更加惊惧地看着眼前突然冒出的夺命煞星，那人却不待他再多说些什么，又是一道剑光闪过，便是再也不知世事。

　　李翠娘闻声愕然地睁开了双眼，墨发狂泼，白衣胜雪，修硕的背影挺拔如松，如画又如神，生生将她震得失魂，当那人转过身来，她的脑中忽然就冒出许许多多戏文中常听到的用来形容美男子的华丽词藻，如“面如冠玉”，又如“貌若潘安”，等等，但她又立刻发现这些词在此人面前都变得那么艳俗不堪，只恨自己见识浅薄，竟然都想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

　　展骥刚刚拨开挡住自己视线的袖摆，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犹带着三分寒气，杀意未曾完全消退的森冷剑锋，染血的剑锋，犀利中透出一份致命的华美，灼烧人的心神。
　　正是画影。
　　用力阖了阖眼，展骥这才抬起头来，那是一双黑到极致的狭长凤目，深沉的眼眸极端而激烈，冷冽到狂傲，偏又炙热得如熔岩，映衬着剑的锋芒，激得人浑身战栗，却又忍不住失魂。这是一种怎样的危险魅力……

　　只这一幕，便已叫人终身难忘。

　　多年后，每当想起那次的初遇，展骥便总会双眸微凝，唇角勾起一抹似怀念似欣赏的弧度，真是，其人如剑，剑似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