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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滚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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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暧昧隐隐灼烧着沅澈的血管,他用力攥住邵崇思的白衬衫衣领的指肚泛着骨白,他大口呼吸,眼睛时不时向上看邵崇思微垂的眼睫。
沅澈闭上眼,环住邵崇思的脊骨。
“呼吸。”邵崇思松开他淡淡说道。
闻声,沅澈加大了呼吸的幅度,然后用手推拒邵崇思再次靠近的胸脯。
“你这副欲拒欲还的样子给谁看呢?”邵崇思想笑,又捏着他的下巴掰了回来。
“不是,我缺氧了……”沅澈摇了摇头,下巴的指尖松开,他从臂弯里抽出身来,站直了身子,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急忙去摸颈弯的黄铜链,然后手指一弯,就将那链子连带着一颗蓝宝石勾了出来。
四周包裹着蓝宝石的铜丝还隐隐温热,中央的蓝宝石被温得滚烫。
不知是蓝宝石被温地实在烫手,还是共享劫后余生的过度兴奋的原因,抵在蓝宝石表面的指尖不停颤抖着,沅澈手腕上抬,蓝宝石被晃到了邵崇思眼前。
邵崇思微微发愣,看了一眼那颗宝石,转而望向脸颊绯红的沅澈。
“这颗宝石会发热,你在里面安了什么?”沅澈抬眼问他。
邵崇思如实回答:“温度传感器和心率仪。”而后拿起将那条项链,手腕伸到脖颈后,重新给沅澈带上了那条项链。
“我知道你在外城商贩的手里赢下这条项链,这是报酬,但是你给了他什么?”
邵崇思不假思索:“一场成功且合法的换头手术。”
“……真是厉害,邵医生,信不信我一个信息发到指挥中心,你就能被丢到第四山地?”
“当然,沅队长神通广大,没有什么做不到的。”邵崇思眼眸带笑。
沅澈撇了撇嘴,还真从胳膊上拆下通讯仪,作势开机。沅澈不急,邵崇思就更不急,装作轻松地抱臂依靠在墙上,带笑垂眸望着沅澈的动作。
沅澈没想发信息,见他无所作为,也破罐子破摔,把通讯仪一丢,一把扯下邵崇思刚刚给他带在脖子上的项链,使劲扔到了邵崇思身上。然后作势开门,但在这暧昧的时间里,邵崇思早已站在了他和门之间,没有给他留一点碰到门的机会。
沅澈感受到他是故意的,恶狠狠地抬头瞪了眼前狡猾带笑的人一眼:“我要出去,给我让开。”
二人之间僵持不下,沅澈盯着他,一双碧蓝色眼睛装满了愤然。
邵崇思没说话,眼里的光暗了暗,张口。
“你十二岁时咱们吵架,你写了一封信,你还记得你信里写了什么吗?”
“我为什么要记得那么幼稚的东西?”沅澈不解。
“幼稚吗?我不觉得,我觉得你写的很对。”邵崇思说道。
沅澈微愣:“……对什么,我写了什么?”
“你写了,”邵崇思装作思考的样子,片刻后沅澈听到属于邵崇思的、很轻的声音:“邵崇思生性冷漠,自私,狂妄嚣张,麻木不仁,这个世界活该与他处处作对。”
“你说的对,”邵崇思神色很淡,“我冷漠,麻不不仁,我还胆小自私。”
“所以我只要你活着,我不管你的队伍死了多少人、样品丢了多少,亏了多少钱。”邵崇思盯着沅澈震颤的瞳仁。
“我只要你活着。”
邵崇思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说到最后,沅澈甚至察觉到了邵崇思尾音发颤,有些哽咽。听到邵崇思最后这句,眼泪从微怔的眼睫滑出,顺着脸颊滑落。
当医生并非我本人之意,但想保你平安的确出自我本人之心。
“有几天,我这里看到你心率为0,”邵崇思垂了垂头,声音收住哽咽,“没有体温。”
沅澈想起来,在野外这一个月,的确是有那么几天他为了行动方便,把项链放在了衣兜里。
“我以为你……”他做足了最坏的打算,并没有说下去,“其实你知道,每次我送你出城,我都会觉得不安,但是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的能力和素养。”
“出任何事我都可以给你解决,我只要你平安归来。”
邵崇思盯着他噙漫泪水的碧蓝色瞳孔,那双眼睛总在时机合适的情况下发挥出它最大的魅力,他心尖一颤,喉咙发紧。
“对不起,你可以怨我,可以打我骂我,”邵崇思十指缩起,将那颗蓝宝石收拢入手心,然后膝盖一弯,右膝抵在了地面,神色虔诚,“对不起。”
沅澈一愣,连忙弯腰想将他拉起来,可见邵崇思铁了心地跪在地上,于是他手一垂,干脆也自暴自弃蹲下哭,将脸埋在臂弯,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很快染湿了臂弯的布料。
他差点忘了邵崇思也是北庭出来的遗孤,重逢后的这些年,邵崇思永远会在他面前败下阵来。这没道理,北庭培养出的人通常坚韧不拔,锋芒毕露,怎么会在另一个人面前服软,可邵崇思就是这样。
邵崇思会永远不符合逻辑地为他趟浑水。
邵崇思会在野外最危险的时刻,不惜暴露地为他开路。
邵崇思会在断电的走廊默默为他提灯。
邵崇思会为他深陷泥潭却毫无怨言。
沅澈眼球发胀,依稀想起来了小时候的事。
其实沅澈这个人最不喜欢掉眼泪。他在北庭长大,每天因为格式化生活而被逼疯的小孩数不胜数。哭声会在半夜吵醒他,每天电击般的闹钟在四点半准时叫醒他时,在房间这头那头,他总能听见有人在哭,或者号啕大哭,或者低声哽咽。或许大哭真的是一种释放压力获得轻松的方式,但沅澈觉得这最无用,只会让他眼眶发疼,精神疲惫。
他像一具木偶,看过这世间全部淡泊无情,生来立于高峰之巅,理智地俯视这人间,在邵崇思降临于他的人间后,木偶碎裂,露出了里面跳动多年的心脏。
在泪珠粘腻皮肤和布料之间的时候,沅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冰冷的童年里他说过最多次的那句话:
“不可以哭,眼泪是最没用的。”
不可以哭,眼泪是最没用的,此刻他在心中默念。但是泪水决堤,此刻他不管不顾。
去他妈的吧!
沅澈想。下一秒,他不管不顾,放声大哭。
恍惚间,意识感受到自己被捞了起来,泪滴在摩擦间被抹得到处都是,一片冰冷间,他又被火热吻住了。
第一次,第一次他知道原来眼泪并非没用,邵崇思驳回了他童年长存的一句定义式,原来他也可以用眼泪索取温暖和爱。
真疯了,沅澈恍惚着想。
他又想起无数个日夜里在胸口发烫的蓝宝石,原来,真有这样一个人会接收他每时每刻的心跳和体温,会每时每刻关心自己,会在最危险的关头抛下所有事向他飞奔而来。
理智丢了,他就在感性间他慌乱寻找着理智,呼吸乱了,他就疯狂稳定着呼吸。
忽然门外响起脚步和话语声,沅澈听见有人叫自己,于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呼吸又骤然乱了起来,沅澈偏开头,想要躲开再次落下的吻。
“可以了,我全都招了,我原谅你,我原谅你,”沅澈推开他,“有人叫我,放开。”
最后一个吻轻轻落于眉间,邵崇思垂落的目光闪了闪,放开了沅澈。抬手替他整理好被揉乱的衣领,整理了凌乱的头发,最后指尖上移,温热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脸颊,然后轻轻擦掉了一颗擒在眼角、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泪珠。
最后侧身开了灯,替他打开门。
“队长,队长你在哪?”打开门的一瞬间,曼特的声音从一楼瞬间涌了进来。
“嚷什么?”沅澈走出去,站在台阶向下看。
“队长!”曼特闻声抬头,果真惊喜地看见了沅澈,而后目光落在了在他身后走近的邵崇思,迟疑了几秒,向他礼貌点了一下头,“我在做笔录,想问问有一次在河段边遇到的狼蛛选择的靶点数量是多少?”
“第一次11个,第二次16个。”沅澈回答。
“好嘞!”曼特咧嘴一笑,跑下了车。
七分钟后,装甲车队准备完毕,向基地方向出发。
从山地出口到人类基地需要开车一天半有余,这期间沅澈先是洗了澡,又被邵崇思强制剪了头发,然后邵崇思捏了捏他的脸,又强制被塞了好几块火腿。
“哥,再喂就炸了。”沅澈闷声道。
“你太瘦了,一个月没吃多少东西更瘦了。”邵崇思回答,又顺手抽了一张纸替他擦了擦嘴角。
沅澈从小养成了不爱吃饭的毛病,身体打小削瘦,好在体质健康,高负荷的训练让他被迫强身健体,所以即便是瘦弱也没有虚弱多病。自从邵崇思接手了他的萧条童年后,就一直在改正他不爱吃饭的毛病,可沅澈四分饱,多余的食物都会偷偷送走或者倒掉。那时邵崇思还纳闷为什么这小孩怎么难养胖。
“只是没胃口,我真不行了,”沅澈扁了扁嘴。
见邵崇思还要说话,沅澈连忙抢话:“首先,我知道浪费基地食物可耻,”话罢沅澈插起一块紫甘蓝,递到邵崇思唇边,邵崇思盯着他,然后咬下了那块紫甘蓝。
“其次,我们现在是共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