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昼将至》竹远

2、第 2 章 四个音

　　四个音节蹦出来后，他们向后倾倒。装甲车的南边是低矮又坑洼不平的石地，沅澈瞬间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天边的繁星和黑黢黢的树干反复颠倒，但作为26号佣兵队一员的优秀素养很快显露出来，他松开了曼特，然后迅速调整位置，看准了一块较为隐晦的坑洼处。
　　四周尘土飞扬，伴随着怪物咀嚼橡胶轮胎的声音，稳稳着陆。

　　“半分钟后击毙掉。”沅澈漫不经心地道。

　　“收到。”曼特伏在机枪旁，闷声道。

　　活人的气息大大激发了怪物的兽性，它高仰着头，像狼一般朝天咆哮，转动着眼珠寻找岩石旁的生物。
　　曼特还在掏弹夹，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怪物的异常。沅澈蹙眉，随后瞳孔骤然猛缩，迅速将曼特踹向了一旁。
　　——只见那怪物挤压着自己臃肿的四肢猛地朝他们这里冲撞过来。
　　没了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巨大的体型成了唯一优势。它撞上岩石的一瞬间，岩石骤然碎裂向下坠落。
　　沅澈舔了舔虎牙，伏在岩石旁，斜着身子长腿一屈，双臂向上，抓住岩石边缘向上一跳，便立在了怪物头顶的石头上。怪物闻声抬头，只见高挑的人形朝着自己勾了勾唇角，白皙修长的手指勾出镁热弹，向装甲车方向迅速一抛，怪物跟随着发光的镁热弹调转了方向，回到了装甲车旁。
　　三十秒时间已到，爆炸声“轰”地一声准时响起。
　　烟雾中，轻盈如风的身形向下坠去，指尖在低空划出平稳的弧线，然后稳稳落在下方的岩石上。

　　曼特扛着枪匍匐到沅澈身边。沅澈食指敲打着岩石默默计时，仔细观察着刚刚的异动，他发现这个生物并不攻击装甲车，只是凶狠的舔舐，像是在缓解它的某些不适。
　　装甲车的远光大灯开着，长长的光柱在怪物低头动作时照到他的嘴里、牙齿，沅澈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他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但他的确看到了它已经软化腐烂的牙齿。
　　而此刻曼特已经在一旁架好了枪，眯着一只眼睛，右手食指扣在扳机上。
　　沅澈淡淡地看了一眼，低声道：“换左手。”
　　曼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迅速调整了位置，将左手食指抵在扳机上。作为和他们沅队长相同的左撇子，平日里的管制刀具右手握总比左手握方便的多，可在用枪方面左手却是百发百中，为了调整下意识地用右手拿枪，过去他常常把食指和中指用绷带绑在一起，结果在一次野外掌厨时，差点火烧了装甲车，还因此被沅澈多罚了两天的站岗。

　　浑身趟血的怪物不满于舔舐香蕉轮胎而假造的饱腹感，转动着眼球逐渐将注意力转移到车身上，开始缓慢地舔舐黑色的铁皮。
　　不久，失血过多的怪物垂下眼皮，倒在了一块岩石上。

　　“通知肖轲，让他回来就不要上车了。”

　　——而此时还在树林里捡树枝的肖轲。
　　“桦树皮呈墨黑，有幽绿脓疱，枝叶末端棕黑，”肖轲用镊子夹起最后一块桦树皮，塞进采样瓶里后默默念道，“感染得有些年头了。”
　　肖轲撕开胸前的撕拉扣，将装满的采样瓶整齐排好，抬手看向手臂上绑住的通讯仪。

　　【3：23A.M。】

　　很好，在队长规定时间内完成了采样任务。
　　他垂下手，踏着被折断的野草迎着月光走去。
　　嘀嘀，嘀嘀。
　　隔着布料，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肖轲抬手。

　　【ID1003265：别上车，车炸了。】

　　肖轲眯了眯眼，带着十分怀疑的态度回复。
　　【ID1002493：收到。】

　　话罢，只听不远处爆鸣声轰然响起，巨大的火舌冲天而起，卷吞了四周黑黢黢的树。
　　肖轲忽然想起来曼特发来的信息。

　　车，炸了。

　　爆鸣声停息，冲天而起的火舌依旧燃烧，在黑茫茫的天空下，被烧灼过的黑色树干螺旋升起灰烟。

　　巨大的响声必然会引起怪物的注意，可从爆鸣声响起到现在，只有枝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除此之外，他竟没有听到任何怪物的动静。
　　向前跑，越过被烧灼成灰烬的树干和枯叶。

　　再向前，在一块高耸的岩石凹进去的侧面，他看见一道凛凛的身影半蹲在上面，月光凌凌落下，落在岩石上还有些反光，沅澈四周还有些火舌燃烧着的野草，他眯了眯眼，指尖稍动，一把弯刀在中指转了个来回，稳稳得落在他的手心，他垂眸注视着刚刚击毙的那个巨大物种。

　　目光落在那个物种身上，各种组织器官相互融合，属于它本身的、不属于它本身的，似乎都被上天巧妙地组装在这个物种身上，在一瞬间的惊愕过后，他他忽然明白了刚刚为什么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他差点忘了，这里是第四山地，是吃人的野草和饮血的花的故乡，是这个大洲上最凶险、异种融合最复杂的地带，令基地所有陆兵队都骨寒毛竖。

　　这里发生的某些事情，远比他了解的要复杂，不仅仅是物种之间的变异。

　　这个物种大概是吃掉了的这一块小地方的全部生物，导致这里没有天敌，没有更多提供营养的生物，它只能生长它融合的那部分组织器官，直到现在这般——腿脚臃肿，翅膀挛缩，牙齿软化，只能靠着类似蜗牛一般腹足移动，在来时的土壤上留下粘稠的汁液。
　　成为王之后，每个日夜都过着腐败无能、惶恐被取代的日子。

　　肖轲将目光一开，一股席卷脑后的呕吐感袭来。他忍着强烈的呕吐感，抬头对着高处的沅澈打手势。

　　“队长——”肖轲小声道。

　　沅澈注意到他，直直得将弯刀丢了下去，正好被肖轲握住，肖轲抬头，见沅澈朝那个物种抬了抬下巴：“给它拆了，坏死的肌肉和骨组织丢掉，其他的装到车上。”

　　肖轲将信将疑地问：“……车不是炸了吗？”
　　刚刚在来的路上，月光被遮掩住了黑暗里他只能看得清一个庞大的黑色影子，他还以为那是装甲车自爆后留下的残骸。
　　如今月光清凌凌地，他俩同时向那辆完好无损的装甲车看去，刚刚还静悄悄的车底冒出了一个棕色脑袋。
　　曼特抹了抹鼻尖的机油：“本来是要炸的，谁知道那个白痴怪物抢了炸弹就往嘴里塞，它倒是懂事，把装甲车保护的很好，”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在黑色铝合金的钢架上向下滴的粘稠液体，然后抬眼看向队长。

　　“队长，这怪物的口水也太恶心了。”

　　沅澈轻声笑了一声，指肚摩擦着岩石表面，顺势从岩石上滑了下来。几步走到装甲车车旁，将曼特拉了出来。

　　“留一些可以起保护作用，”沅澈抬了抬头，向肖轲的方向看了看，“去帮忙。

　　沅澈抬手看了看时间，狭长的眉眼微微下垂。
　　“七分钟之内装完车，十三分钟后启程蛛型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