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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正文完】 沅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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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澈的最后一段记忆是在晨曦中,他与邵崇思双双跌下悬崖。
之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变高变大,脊背仿佛长出血与肉的翅膀,他看见连绵起伏的山谷在他眼前忽然燃起大火,万亩平原在烈焰中化为平地,他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展开翅膀向火里冲去,他闭着眼在一片火热中飞来飞去,然后他缓缓睁开眼。
四周其实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热,反倒有些凛冽。
他睁开眼,看见遥远的天幕上,有一个海市蜃楼般的世界。
他睁开眼,然后看到了他自己,自己正一脸虚弱地闭着眼躺在某个地方,然后他又听见了邵崇思的声音。
“沅澈,我没允许你死。”
“你不是总想问我那十年里我为什么不来找你吗?你不是总想知道那十年我在做什么吗?”
“醒来,醒来我就告诉你。”
“醒过来,一起回家。”
沅澈直勾勾地盯着铅白色的天幕,眼球急促地转了一个方向,四肢不受自己牵制,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从骨缝间窜了出去。
他呼吸放缓。
我这是死了吗?
眼球又转了一个方向,他忽然想到什么。
邵崇思不允许我死掉,他说我死掉之后要日日夜夜鞭打我的尸体。
直到发臭发烂都不会扔掉。
我哥要跟一具尸体同床共枕,想想都心酸。
他又听见邵崇思的声音在天幕中响起,渺远又空灵。
“醒来,醒过来。”
沅澈极力睁开眼,用力鼓动着翅膀向着天幕飞去,可无论他多么用力,都无法飞高,他感觉有人在拉他,于是他回头。
几十双黑瘦的手抓住他的脚踝和羽翼,将他死死囚禁于此,沅澈再次鼓动翅膀,那些黑瘦的胳膊就像长在了羽翼上,怎么甩都甩不下去。
他再抬头看向天幕,那里已经换了画面,是邵崇思跪在地板紧紧握住自己的手,看墙壁,应该是在医院,沅澈愣了愣。
我这是……得救了?
如果沅澈死了,那他现在躺着的地方就不该是干净宜人的病房了,而是幽暗的停尸间。
再回头,那雪白羽翼上的黑瘦胳膊和手果真少了一大半。
“沅澈,沅澈。”
邵崇思在叫他,然后他又听见了各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还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你不是说我总是冷冰冰地像个只会工作的机械吗?”
沅澈一阵感到内疚,他想抬手抹去邵崇思的泪水。
他用力鼓动翅膀,挣脱那些黑瘦的胳膊和手。
“沅澈,我爱你。“
“我爱你。”
一切纷扰霎时寂静,他挣脱所有枷锁,视线聚焦,迅速飞向天空,然后他感到他的羽翼在极速中瓦解消散,极热的风喷洒在他眼前。
最后一刻,他的手心握到了一只温热的手,但他动弹不得,浑身上下麻木不堪,他没力气去回握那只手,只是虚虚地动了一下。
“恢复生命体征!颅内压12mmHg!”
“有心跳了!”
“监护室准备!马上通知二层空出床位!”
一瞬间,显示灯亮起鲜亮的绿光,门外每个队员都如释重负,连靠在墙壁边站着的楚迟也抬眸向门口看来。
沅澈意识回归,他听见门外爆发热潮般的欢呼和痛哭声。
人真是有趣的生物,明明上一秒还游离在世界之外,仿佛要和这个无趣的世界彻底脱离关系,下一秒,就能以神经接连世界,感触所有值得热泪盈眶的情感。
还活着,总算好事。
他有意识地感觉自己被推出抢救室,又推进icu,最后在不知多少个日夜后,又被推进了二层的普通病房。
八月最后一个艳阳天,沅澈缓缓睁开眼,余光看见了在一旁倒水的邵崇思,他歪头看过去。
这才几天,就感觉憔悴了很多,不过好在那张脸天下无双,竟然让邵崇思露出一种少有的倦意。
“两小时前就知道你要醒了,”邵崇思放下水杯,上前几步把沅澈扶起来,“喝点水吗?”
沅澈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下去。这是接近人体体温的水,是温热的,沅澈好像是待在冰冷的地方很近很近,碰到这种温热的东西竟然红了眼眶。
邵崇思见状赶紧抽了一张纸给他擦眼泪:“多大了还哭呢。”
谁知沅澈哭着哭着就笑了出来,他摇摇头,躲不开邵崇思的手:“……不用擦,不用擦。”
沅澈放下水杯,抽了抽鼻子:“147怎么样了?”
“被他自己埋的炸弹炸死了。”
沅澈略显惊讶:“你没带人拆他的炸弹?”
“我不知道他埋了炸弹,那一句话就是为了吓他。”
沅澈带着敬仰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视死如归的男人,然后嘴角一笑:“哥,我还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长翅膀在空中飞。”
“嗯。”邵崇思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接着听他讲下去。
“我听到你说话,你说我要是醒来了,你就告诉我那十年里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沅澈看向邵崇思,眼里带着些皎洁。
邵崇思一愣,马上移开目光。
“我知道从北庭出来就像机器人一样规定好了程序,走哪一步都是程序规定,我知道你不受拘束,这种程序设定一样的路一定会让你失望,所以从你十三岁那年从三楼一跃而下,我就决定要把你藏起来。让那些你不喜欢的任何东西和人都靠近不了你,让你只选择你喜欢的。”
“……藏?你怎么藏?”沅澈一愣。
“我去了很多部门,假装查人然后借机删掉你的全部信息,最后连指挥中心都查不到你。”
“藏来藏去,效果很好,最后我也找不到你了。”
沅澈呼吸一窒,红着眼去看邵崇思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酸楚。
“我的机会给了唐秋,他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多劲。”
邵崇思笑了:“确实很幼稚,不是吗?”
“幼稚。”沅澈点点头,起身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邵崇思不为所动,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伤口还没完全复合,这样你想在医院多住几天吗?”
“我不管,我不怕疼,”沅澈闭着眼俯身再吻,细密的吻落在唇边,浅尝即可,然后沅澈舔了一下邵崇思的嘴唇,“哥,我之前说错了,这不是折磨。”
他在邵崇思耳边低语,仿佛在耳边厮磨:“哥,我还听到你说“我爱你”,那现在你能再说一次吗?”
邵崇思弯腰,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让他坐回原处,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拇指用力摁压沅澈的下唇,轻而易举地撬开了他的唇齿,沅澈扬起脑袋,老老实实闭上眼。
邵崇思眯起双眼,掐住他的下巴迫使那双碧蓝色眼睛盯着自己:“睁眼。”
沅澈很听话地睁开眼睛,然后他在与那双墨眸的对视中,他听到邵崇思轻声说。
“我爱你。”
沅澈没再闭眼,而是盯着他的眼睛主动献吻。
邵崇思的出现,让这个将沅澈囚禁十二年和二十四年之久的世界出现了一盏灯。
虽只是一盏羸弱的冷光灯,且在那十年之间更加羸弱。
不知何时,那盏羸弱冷光的世界也有了一抹亮光。直至今日,他终于恍然明白过来,那抹亮光原来是沅澈对邵崇思觊觎十余年已深而在他心中深深燃烧的一团烈火。
不是十二年前蜷缩在墙角时的难堪,不是生死离别时的歇斯底里的追逐,不是孤立于山巅之尖俯瞰生死时凌迟般的淡漠。
是邵崇思十余年里颠簸暗藏的挚爱,是沅澈。
窗外艳阳高照,此刻,两颗心相互靠近,散发热量。
因果回环,往事清零。
余下,开端。
——读者视角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