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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1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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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一身灰衣,手上有节律地鼓掌,从掩体里一步步走出来,嘴角带着讥笑。
“做得好,”147一边鼓着掌一边走下来,直到走到微愣的沅澈面前,他停下脚步,脸上那道沟壑般狰狞的长疤向外渗血,他眯了眯眼睛,“你不会真的任务你在指挥中心没有指挥权吧?不然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26号队伍为什么会来救你?A队的机器人为什么会无指令发送求救信号?”
“你以为,你的26号队伍来救你真的只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前队长吗?”
沅澈闻声一怔,他想到自己走出指挥中心的那一天,在大门口送行的26号队伍说的那句话,他当时没细想那么多,只觉得情深义重,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如果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巨型蜘蛛那次也是恰巧路过,26号队伍也没有任何义务在他的生死间横叉一手。
“你以为,为什么其他队伍没有指挥中心的机器人,真的是因为邵崇思走了后门为你保驾护航吗?”
沅澈不说话,单手把手中的刀刃转了个个。
147直起身,与那双碧蓝眼睛隔开了一些距离:“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指挥中心五位指挥官,楚迟大概占七成,在你手里的寥寥无几,”他睁大双眼,狞笑着,“可我要是说我已经拿其他指挥权呢?就差你这一份了,三成也是权,B部被A部压制太久了,这三成足以鼓动人心,让B部在人类翻身。”
“沅澈,我想你还记得北庭最冷血的筛选制度,一百人只有一个活下来的机会,人越少,活下来的几率越大,有的人甚至会不择手段地杀掉身边的人。沅澈,你在七岁时就得到了那个机会,你认为北庭是想让你回馈基地,回馈社会吗?”
沅澈没回答,因为他知道147想要动摇自己的立场,但他坚如磐石的立场怎会被撼动?
“疯子,”沅澈咬牙说道,“为了我的指挥权就绑了一个假人,精细程度确实是基地上等师傅才能做得出来,但总能让人看出纰漏,147,这种掉脑袋的事都干得这么随意。”
“随意?我就是要引你来,就算绑个通讯仪也要给你引来,”147哼笑一声,紧接着盯着沅澈的眼睛,有力地眨了眨,“那你知不知道,自你加入SWAT的那一刻时,楚迟就已经分了两成指挥权给你,不为别的,因为他已经预测到了指挥中心会发生内乱,会动摇政权,乃至霍乱基地。”
“楚迟聪明地不得了,不集权反而分权。他的五成加上你的两成加上第三位的两成,最后达成平衡。”
147仰起头,深呼了一口气,然后讥笑道:“算了,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
他看着不为所动的沅澈,握了握拳,骨节咯咯作响:“096要权,我不一样。”
“我不仅要你的权,我还要你的命。”
“到时候我对指挥中心上报,SWAT的A队队长沅澈在野外遇险,不幸丧命,谁还会怀疑我呢?”
“你可以,我同样也可以。”沅澈冷静回应,话罢他作出向后伸手的动作。
“杀我一个,然后让B部继续完成我未成之业?那就别怪我没提醒,在这个山头上我埋了二十九个弹,现在你脚下就踩着一个,只要我摁下摁钮,整个山头会在一瞬间消失。096胆小如鼠,害怕与你同归于尽,我不怕。”
晨光已经跃上山脊,沅澈感受到寒风中掺杂着一丝温暖,他闻声眯了眯眼,丝毫没有为此感到意外,沅澈冰冷道:“刚刚我与096对峙时候说的话,我想每一句你都听到了,扪心自问,你也担得起那么大的后果吗?”
“用我一人背负骂名,换B部统领基地的机会,这简直,太值了!”147勾了勾嘴角,眼里露出难掩的疯狂,“沅澈,这太值了不是吗?”
“你永远也做不到,B部还剩几个人,一个年近九十的指挥官,一群还在上学的孩子,想统领基地你在做梦么?”沅澈面无表情地反问。
147狞笑了一下,随后表情僵住:“那些孩子都是从北庭救出来的,他们应当感恩戴德,他们应当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怎样的使命。你也从北庭出来,和他们一样,但又不同于他们,任何感情都没有,任何快乐温暖的经历从来都没有体验过,你当然不会懂!”
“是,我永远也不会懂,那是因为我做不到感受任何情绪,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愿意把世间美好展示给我看,”沅澈语气微顿,冷冰冰道,“这才是最可悲的,你永远做不到。”
147表情淡漠,没有过多的反应:“B部夺权后掌控人类命运,我们会抹除黑暗,这个世界的美好会越来越多,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能感受到美好,这有什么可悲的!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还要说什么!”
沅澈没想到,平日里看上去老实本分的147,心里竟然藏着这样无法诉说的强大野心。
话罢,147向后伸手,凭空掏出了一把匕首,迅速朝着沅澈刺去!沅澈幡然侧身,双手掰过147的手腕用力下压,147微微一笑。沅澈一愣,随后左臂立刻感到刺痛,他偏头去看,一把银色匕首穿透了衣料,刺入了身体,深红的血汩汩流出。
沅澈眉头一皱,再回头,这才发现147穿着一种特制般的作战服,即便是仔细看也看不出衣服里还有可以放东西的隔层,隔层间覆着银蓝色薄膜,沅澈猜想他没有注意到的第二把匕首应该就是从夹层里掏出来的。
147略显粗矿的声音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危险,他眸光一闪,将那把深深插入沅澈肩膀的匕首用力拔了出来,一瞬间深红的血液染红了整个银色刀刃。沅澈忍着疼痛,咬着牙,紧盯着147。
147冷笑道:“我切断了大平原的定位,我想你的人也不会来救你了,最后三分钟,你有什么要说的。”
“B部存在本身就是上世纪人类基地留存的失误,你们表面辅佐A部,实际上一点点抠挖散落的权力,美名其曰分权制衡,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我如果活下来,你回城后会被钉在墙上,留着一口气,眼睁睁看着自己任人唾弃,任人千刀万剐,看着血混着肉一点点与自己的身体分离,最后挫骨扬灰万劫不复,百年后人类提起依然遭人唾骂,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147一愣,张了张嘴却竟然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沅澈的血一点点向外流,他伸手压住血管。他能感觉自己的体力和精神正缓缓逝去,他的双腿渐渐支撑不住沉重的大脑了。
于是他在恍惚间记起了邵崇思的那张脸和那句话,他说“我还活着,谁准你死”。
我哥不让我死掉。
如果擅自死掉了,我哥会生气到发疯吧。
我哥不让我死掉。
沅澈默念着,死死支撑住快要崩溃的身体和神情,恍惚里他瞥见147动了动嘴唇,像是在和自己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他抖着手,忽然感觉有一种力量将他托了起来,视线也清晰了起来,于是他本能的向前伸手,用力将147压向地面。
——还是同样的动作,这次他死死扣住了147的脖子。
恍惚之间,他仿佛听到邵崇思在叫自己,那声音飘渺不定,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他听到邵崇思说,你不会死。
沅澈恍然清醒,声音笃定而果断:“我不会死,当然也不会那么便宜地杀了你,我要B部的黑暗展露在阳光下,我要看你被人唾弃、挫骨扬灰。”
147狂妄地笑着,指腹压在摁钮上,举起手来向沅澈展示:“可笑……”
下一秒,他指腹用力,摁下摁钮,十米开外的泥土忽然凭空而起,冲天利剑般直击天幕,岩石在爆鸣声中四分五裂!短短几秒钟,在二人的前方和后方就燃起了大火,火势顺着树木和藤蔓蔓延,很快形成了一道冲天火墙。
沅澈侧了侧身,眼看着那火苗就要舔上自己的衣服,突然他听见一些细微的声音,那些声音逐渐泯灭在雄雄烈焰中,147见状回头瞥了一眼,再回头时额头抵上来冰冷的枪管。
沅澈望见那支灰黑色枪管,一只青筋暴起又骨节分明的手,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眼前是灼热的烈火,那人仿佛带着凛冽于烈火中一步步走来。
晨光熹微,窄云满天。
邵崇思握着银灰色枪把,深色衣领翻飞,墨色眼眸深处展露森冷,他勾唇一笑。
庆幸、难言,混杂在一起,它们挤压着沅澈的心脏,在这一刻的跳动中如汹涌的洪水般吞没了沅澈。
“A部刚刚测试了卫星定位,你猜他们成功了没?”
147眼眸一震,惊愕抬头,而后趁着沅澈松手的时刻,他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反手握住沅澈受伤的胳膊用力一拽,刀刃抵在沅澈脖颈上,一步步走向悬崖。
沅澈痛得吸了一口气。
“邵医生,可以试着再向前走一步,我可以让你眼睁睁看着沅澈被我扔下悬崖!”
话罢,147再次向前一步,摁下摁钮,爆炸声瞬间在不远处炸开,火舌冲得两米高,爆炸声充斥耳际,他将沅澈双手扣住,作势向前推去。
“别动!”邵崇思食指扣在扳机上,抬起枪口。”
“把枪放下!!”147朝着邵崇思嘶哑咆哮,又作势将沅澈向前带了一步。
邵崇思迟疑片刻,见站在悬崖边缘的沅澈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他顺从时,他呼吸麻了一瞬,而后缓缓将枪口压低,最终将枪口朝向地面。
邵崇思盯着147的眼睛:“老指挥官已经宣布B部不再进行任何军事活动,从今夜起,B部不复存在。”
147微微颤抖,原本抵在沅澈脖颈的匕首被他一个手抖抖到了地上。
——砰!砰!
远方响起两声枪响,金色子弹破空而出,打穿了147的大腿。惊愕地四周张望,随后鲜血从他大腿的弹□□出,似扬起一道血剑,等到他看清自己的伤口后猛地跪在了地上。
沅澈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转身,重施旧计般单手抛起匕首,挑了147的手筋。
“不、不……哈哈哈哈哈!”一开始还带着苦苦哀求的神情的147此刻狂笑起来,殷血遍地,染湿了大片泥土。
147狂笑不止,鲜血随着他的呼吸流出:“你以为,你们都跑得了吗,这个山头,乃至这座山,我都埋满了炸弹,你们往哪跑?”
邵崇思冷漠回应:“十分钟前,你埋在四周的炸弹已经被全部拆除。”
147一愣,这一刻仿佛他的最后一道放线破碎,他带着眼泪狂笑起来,拳头不停砸在地面,拳峰占满了殷红的血液,最后,他敛住笑容,缓缓站起身,他微垂着头抬眼冲着邵崇思阴险一笑,突然迅速伸手,用力将沅澈朝着崖底推了下去!
“沅澈——!”邵崇思反应回来,迅速俯身冲向崖边,随后竭力向前伸手,碰触到了沅澈沾着冰冷血迹的指尖。
他用力拉住沅澈向自己这边靠过来,温暖而带些簿茧的手掌覆在沅澈的后脑勺上,沅澈一愣,随后闭眼,任由邵崇思将他死死扣在怀中。
——他们向下坠去。
晨曦勾勒了二人的半边脸,沅澈虚弱地闭着眼靠在邵崇思颈窝,邵崇思半睁着眼望着天边的灿烂晨光,墨黑的眉眼倒映一片淡黄。
——他们坠下悬崖,仿佛看到了那个良夜。
同样危险的处境,年少时命悬一线的沅澈从手术室被推出来,他脸上虚白,没有半分血色,同样年少的邵崇思立在床前,看着床上的沅澈一点点睁开眼,缓声问道。
“不怕死吗?”
沅澈虚弱地扯起一个笑,有气无力地回应:“不怕。”
晨曦中,邵崇思开口。
“沅澈,不怕死吗?”
本来虚弱地沅澈缓缓睁开眼,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环住邵崇思的脊骨。
“不怕。”
远方轰鸣巨响,一架白色战机疾停在崖底,与那滚滚大江相隔毫厘。
邵崇思闭眼,将半边脸埋在沅澈颈窝,耳边风声猎猎作响,一轮红日冲破雾霭,晨光流转在江面和浪尖。
最后一刻,他抱紧沅澈,一齐跌在了战机内柔软的气垫上。
大脑恍惚了几分钟,邵崇思慢慢睁开眼,此刻那座山头弥漫着浓烟,耀眼的火光冲天作响,爆炸声此起彼伏。
其实邵崇思撒谎了,他根本不知道147埋了炸弹,也没找人去挖他的炸弹。他看着眼前火红一片,大概147那个蠢蛋真的作死去摁摁钮了吧,邵崇思心想。
白色战机在江面滑翔数百米然后骤然升空,轰炸声和火光在高空中一点点变小,飞机持续上升,那个山头也逐渐化作平地。邵崇思别开目光,伸手去摸沅澈的脸,摸到的却是滚烫的血。
沅澈烧得迷迷糊糊,他被邵崇思横抱到医疗床上,已经干了的血迹将衣料和伤口黏在一起。邵崇思找来纱布和镊子,一点一点抖着手给他处理伤口,然后他蹲下去握住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冰凉的手,额头贴在沅澈手背上。
“沅澈,我还没有允许你死掉,”他的手指颤抖着向下,摸到了沅澈十分微弱的脉搏,一颗泪珠滑落邵崇思的脸颊,“你不是还想跟我做很多事吗?”
“你不是总想问我那十年里我为什么不来找你吗?你不是总想知道那十年我在做什么吗?”
邵崇思的声音几近嘶哑到崩溃。
“醒来啊,醒来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