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昼将至》竹远

15、第 15 章 与此同

　　与此同时，高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碎末状的树枝和树叶落了一地，随后，一对猩红的复眼就在阴影处显露。

　　“食肉的甲壳类昆虫？”队伍中有人看见了黑色甲壳上流淌的红色血液，疑问似地嘀咕了一句。

　　黑色甲壳上长满并不锋利的倒刺，比起正常甲虫，他的体积大了整整三倍还多。左右开合的口器刺穿了半只鸟的残骸，粘稠的深红色血液从截面涌出，顺着甲壳表面坑坑洼洼的线条流向四面八方。它的足既不灵活也不协调，爬一步就要被前后足绊倒好几次，爬两步就要在地面掘出一个个土坑。

　　沅澈没动，立在原地看队伍的反应。
　　A队虽然水平与26号队相当，但是在基地养得久了，执行任务也大多在基地里，所以无论是野外生存能力还是对野生生物的认知都滞后于26号队。

　　十几米开外的甲虫拖动着笨重的躯体向队伍的方向爬行，钳子似的口器开开合合，鸟的半个躯体被甩了下去，砸在碎叶子里，很快被不听使唤的足碾压在里泥土里。
　　队伍里很快有人架起了步枪，眯着眼睛瞄准了甲虫，甚至有人跑到石头堆上，架起了装甲弹。

　　小题大做。

　　沅澈撇了一眼，抱臂站在原地，心里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娇生惯养的小孩永远不懂得节约，因为从来都是什么也不缺。
　　有必要管制一下武器了，沅澈在心里计划着。沅澈收回目光，暂且纵容他们用炮弹轰炸一只笨拙的甲虫。

　　“咚——”

　　沅澈循声望去，在十几米开外，那只笨拙的甲虫“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口器依然不停地开合着，幽红的复眼死死盯着队伍。被震起的尘土渐渐落下，沅澈看见了黑色甲壳上蹲着一个人，而甲虫的四肢大多都已经和躯体分离，只有个别少数还连着一根血淋淋的筋。

　　是唐秋。
　　甲壳上的唐秋迅速分拆解了甲虫的四肢和躯体，一把滴着血的黑色匕首在甲壳表面来回游走，背部坚硬的甲壳很快被切割成了小块。做完这些，他顺着甲壳下滑，落在了地面，然后唐秋弯腰捡起一片长条状叶子，擦掉了匕首表面的污血。

　　他抬头望了一眼眼前发愣的队员们，嬉皮笑脸地开口：“都不动手，那我就先练练手喽。”
　　眼前队伍里没一个人能笑得出来，不是被甲虫吓到了，而是被唐秋身上极重的杀戮味吓愣了。

　　沅澈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抬手示意，身边那几人瞬间意领，背着试剂盒快步走向那只歇菜的甲虫，用短刃细致分解。

　　“队长，”唐秋笑嘻嘻地小跑到沅澈身边，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咱们的任务算完成五分之一了。”
　　然后他话语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弯腰抓了一把脚边的土壤，呲着牙把这捧土举了起来，沙土从指缝露出来：“五分之二。”

　　“嗯，你动作太快了，有自己练过？”沅澈问他。
　　唐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晚上总是失眠，我就自己练了练用刀。”
　　沅澈点了点头。
　　忽然，队尾一阵骚动，沅澈顺着人群看过去，一位满脸着急的青年朝这边跑过来，夜色渐浓，沅澈隐约看见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队长！队长！”

　　“队长！”那青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起伏，然后伸手缓缓将怀里那东西翻了过来，“指挥中心派出来的，嘴里还说法语。”
　　沅澈抬了抬眼，那青年弯腰把一只黑色机械狗放在地上。机械狗一立在地面，黑色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了白光，光束照射在远处的岩石上，腹部缠绕的的电线顺时针转动，脖颈处的金属片竖立了起来，露出了藏在里部的编号，后面跟了三个字母：031-Ares.
　　沅澈微愣，上前一步，而后机械狗也上前一步。甲虫那边已经装包完毕，随后那几人归队，整支队伍都安静了下来。

　　机械狗浑身黑色，几乎要与夜色下的土地融合在一起，两只手电筒一样的眼睛眨了眨，沅澈微微低头，随后开口：“Ares？”

　　两秒后，地上的机械狗回应，那声音与邵崇思一模一样，冷澈又平静：“Je suis ici.”

　　沅澈：……既是邵崇思的声音，又带着指挥中心的编号，邵崇思怕不是被派在疾控中心的卧底。

　　随后他沉默着弯腰捞起Ares，转身塞给一旁的唐秋。唐秋被撞了一个踉跄，随后带着极大的疑惑望向沅澈。

　　“用不到也听不懂，给你了。”沅澈冷漠转身，看了一眼时间，十分钟警备期已过，沅澈正准备通知队伍启程。

　　“口令正确，语言切换成功。”

　　沅澈诧异地回头。

　　唐秋：“队长，我感觉它会咬我。”
　　话罢，唐秋弯腰将Ares放在了地面上，Ares立刻甩着脑袋跟在了沅澈身后。

　　“现在是下午9点整，夜间温度23至26度，明日最高气温33度，请做好防晒措施。”
　　九点整，A队完成两项任务后返回了临时基地，沅澈穿着浅色短袖，屈着腿坐在床边，听完Ares报告完全部后，沅澈开口。

　　“Ares，可以睡觉了。”
　　话罢，在床边卧倒的Ares忽然断了电，四条腿横卧在地上，身上缠绕的电线也转回了原处。
　　Ares是基地研发的第一代机器人，全部属于指挥中心。沅澈忽然想起来了一个冬天，年少的他靠着椅背上，半眯着眼听邵崇思给他讲外面的事，他说基地马上就研制出一种智能机器人了，为了在野外行动方便，它大概会是较小的爬行动物的外观。
　　邵崇思抬起头，一双还带些圆润的眼睛微微眯起，他问沅澈：“如果有一只它为你所用，你想让它叫什么名字。”

　　“跟代号一样吗？”沅澈问。

　　“不一样，名字也许带些感情，比冰冷的代号好得多，”邵崇思不紧不慢地说，“代号在它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有了，但那只是一串数字，或许它还能体现那是没人愿意要的一串数字，但是名字不一样，名字总是有心之人起的，让一串数字变成带着血肉的名字。”
　　沅澈听得认真，他居然想起自己出生时也带了一串数字，那串数字会被贴在保温箱上，录入档案，然后跟随他们走出孩提时代，最后被名字替代。或许是时间太久太久了，也或许是他忘记了，总之他已经记不起那串数字了。

　　沅澈想了想，如果人类基地抛开利益不谈，最重要和最需要的的是什么。

　　几秒后，他开口去，平静得像是随便起了个名字一样：“叫Ares。”

　　后来，他也没能见到那个被冠名为Ares的智能机器人，但沅澈不怎么在意，久而久之也就抛在了脑后。没准邵崇思那时只是思路至此，随口一问，就像是问：“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一阵风了，你想去做什么？”一样不切实际。
　　所以今天的那句“Ares”，他也是脑袋一热，尝试般地唤了一声，就算不是也无所谓，因为机器人总有代号，因为他已经不在意那时的邵崇思是否只是随口一问。

　　沅澈垂眼望了一眼已经断电的Ares，如果那时就有一只机械狗叫Ares的话，算起来使用年限跟眼前的Ares差不多。
　　是你吗？

　　这些年他总会恍惚，仿佛分开的那十年压根就不存在，从不辞而别到重逢，这中间仅仅隔了一个良夜。如果是你，那十年里每当他叫你的名字或者看到你时，他会想到他曾经的那个弟弟吗？每当他在指挥中心听到别人的声音说Ares的时候，他会暗暗忍住内心的骇浪吗？
　　太奇幻了，那样子就像虚拟人物从童话故事里走了出来。
　　沅澈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得难受，他闭了闭眼，抬手打开了通讯仪。
　　与此同时，还坐着办公室里加班的邵医生收到了一条信息。

　　沅小队长：哥，你在哪？

　　邵崇思回复：二层，要来找我吗？

　　沅小队长：想，但我走不了，走廊会实时监控。

　　邵崇思笑了笑，片刻后回复：你不是有办法躲过所有监控吗？

　　没等沅澈回复，邵崇思发出一条信息。
　　昏暗的月光下，屏幕的光亮把沅澈整张脸照得通亮，他咬了咬内唇，看了一眼屏幕。
　　邵医生：爬窗很像偷情，所以别锁门，我马上到。

　　看完这句话之后，沅澈把通讯仪熄了屏幕扔在一边，随后站起来又坐回床上，心跳如鼓。

　　大约十分钟后，门开了一道缝，走廊明亮的灯光顺着缝隙照射进来，随后门轻轻地被关上，沅澈闻声抬头，随后用臂膀环住邵崇思的脊骨。

　　“说一个叫我来的理由。”邵崇思同样环住沅澈，缓缓开口。
　　“我有点……肌肉拉伤。”沅澈闷声回答，脸不红心不跳的一本正经地撒谎。

　　“是吗？现在从我身上下去，我要履行一下做医生的义务。”邵崇思开口，先前环住沅澈的胳膊也松开了。
　　“好吧，哥……”沅澈感觉自己的耳朵烧着了，但是不得不开口，“想见你是真的。”
　　“你知不知道指挥官现在可能在看监控。”邵崇思嘴上这样说，但是掰过沅澈的脸亲了亲他的眼角。

　　“我打赌他已经休息了，”沅澈回答，“或者，就让他看到吧。”

　　话罢，他伸臂勾住邵崇思的脖子，嘴唇猛地砸在了邵崇思嘴唇上。沅澈感觉高温的火焰一直烧到了胸腔里，烧得他下唇发麻，大脑缺氧，然后他被扣住后脑勺，被迫加深了这次沉沦。
　　他一步步被带到床边，不知是谁不小心踢到了Ares，碰撞出来的金属声引起了邵崇思的注意，他轻轻一笑：“好巧，Ares也在这。”
　　沅澈恍惚的点点头，随后他又听到邵崇思在他头顶开口：“突然想起Ares有录音摄像功能，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