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昼将至》竹远

14、第 14 章 八月中

　　八月中旬，滚烫的劲风卷地而起，夹裹着黄沙迎面扑来。

　　沅澈身着深色作战服，胸膛的肌肉隐隐约约，瓷白削瘦的下巴微微上挑。劲风迎面扑来，深色衣领挺立着，黑发被吹得向后斜飞，一双碧蓝眼眸微眯，臂弯上箍着灰色护目镜，他大步向前，直到走到机舱前才停脚步，然后回头。

　　——在不远处的另一架战机前，邵崇思驻足同样回头，二人目光遥遥交汇。

　　日光倾泻而下，劲风吹地发丝凌乱。胸前的银边十字标和银鹰徽章在日光里流动着金属的光泽，沅澈轻轻朝着邵崇思眨了眨眼，便快速带上护目镜，回过头踩住钢架跃进了舱内。
　　舱门在身后关闭，舱内的照明灯随之亮起。

　　“此次演练的第一战区规定在第二山地，第二战区在C区北庭。”

　　“第二山地的任务以采集样本为主，考察野外生存技能为辅，具体任务过后会发到你们的通讯仪里，”沅澈目光滑过在座队员，不紧不慢地说道，“C区北庭任务以反恐救援为主。为期一个周，越早完成任务越早回城。”

　　“第二山地任务较简单，反恐救援也是SWAT的主要任务，希望各位认真对待，取得优异的战绩。”

　　两侧坐的不少人在听到“北庭”一词后倒吸了一口气，沅澈注意到了最靠近自己的唐秋还是一脸平静得盯着自己，神情就像是第一次在野外生存那样平静。
　　沅澈收回目光，心里想，不过，那种虚无的空洞消失了，眼眸里倒是有了些其他的东西。

　　经过几近半个月的相处，沅澈已经在队伍中立下了相当大的威信，再加上传说里26号队伍的战绩，和三人死里逃生的经历，A队对这个新任队长佩服地五体投地，常常在训练过后的时候，给沅澈递杯子递风扇，B队也有人说是因为沅澈长得太出众了，才会让这帮家伙这么死心塌地地追随。说话间，就连最不着调的唐秋都认真听着一字一句。
　　A队队员对此有些诧异，于是在沅澈讲完全部后，一两个靠得近的人凑过来刻意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这么老实了？队长讲话的时候，放以前你早给桌板掀了。”

　　唐秋咬着牙，面无表情地同样压低声音，扭过头回应：“谁说我会掀桌板了？再说了队长讲话不仔细听是想送命吗？”

　　那几人更诧异了，彼此诧异得对视一眼后接着问：“队长跟你什么关系啊！你不都去暗杀队长了吗？虽然说不可能成功，他都没生气？”

　　唐秋：……
　　这件事像是戳中唐秋不堪回首的过往了，他垂了垂头，紧咬着牙闭着眼抱臂坐在一边，他并不想理会这几人，心中窝火，他悄悄眯起眼看了不远处的沅队长一眼。

　　“受害者”正似躲懒似地闭目养神，但某位“罪人”心惊胆战地闭上了眼。

　　唐秋不确定沅澈是否生气，但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大概是内疚。如果不是队员们怂恿自己去搏一搏，如果他提前知道了那是沅澈而不是在迷雾里靠着熟悉的声音和身形认出，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情，或许沅澈和自己还能十分愉快地再见面。

　　周围那几人还在问，唐秋恨不得开枪崩了这几人。

　　“大点声，后面飞机的人听不见。”

　　那几人一怔，反应过来后迅速坐回了原位，还引得其他队友纷纷抛眼神。
　　沅澈依旧抱臂闭眼坐在那，声音冷淡：“马上80个小时连轴转，困就闭眼，不困就闭嘴。”

　　这几天队里琐事很多，沅大队长几乎有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他眼下有一块不是很明显的黑眼圈，这几天邵崇思捏着他的脸盯了好几次，看着在瓷白皮肤上越来越重的青色黑眼圈，一边不停抱怨着不满一边监督他好好休息，但每当沅澈还想再起来工作一会的时候，邵崇思就“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然后警告他A队那帮兔崽子没沅澈几个小时也能活。于是，第二天邵崇思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陷入了沉思。沅澈连夜转移到SWAT的办公室安心办公，心里还带着些侥幸，结果没过几天就被A队队员出卖了。

　　后果严重，沅澈不敢再想下去。此刻的声音带着些沙哑，透露出漫不经心的疲倦。
　　话罢，整架飞机陷入寂静，甚至汗珠滑过额角的声音都能清晰听到。
　　唐秋剐了那几人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在心里鼓了鼓掌。

　　下午一点整，十几架灰色战机落地，各队集合，清点物资和装备数量。147负责此次演练的物资供给，队员们好几次暗示147多拨点物资给A队，还要实时共享各队的定位。

　　两点整，演练正式开始。
　　A队起始点在第二山地中央，是地形稍稍平缓的一带，向西是B队，那里有丘陵和起伏的地势，向北是C队，那里有一条大江贯穿东西，正东方向是临时供给战和医疗站所在的临时基地，再向东是指挥中心的各路佣兵队，分别布散在高地和沟谷地带。
　　ABC三队，三点连线，整成的三角形的正中央，坐落着危险系数仅次于蛛型山地的大平原。

　　A队兵分两头，浩浩荡荡地向森林进发，每个人都挺得意的，大概是有147这样负责总的分发物资的强大靠山保护着，队中间一些新兵都扫除了恐惧和不安，一副”所向披靡”的表情挂在脸上。
　　浩浩荡荡的两只队伍在通讯仪屏幕里显示出来，沅澈低头瞥了一眼屏幕。与此同时，第一项任务同时发送到所有人的屏幕上。
　　“任务一：收集桦树皮样本、孢子样本、蛛型类动物样本、甲壳类动物样本、土壤样本等若干。”

　　沅澈听到身后的队伍里发出了刻意压低声音的震惊。
　　“我靠，这么多，基地最近这么缺材料？”

　　“啊？在平原上哪找孢子？”

　　“若干？若干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让你看着取，蠢材！”
　　……

　　“任务一已发出，祝一切顺利。”电子屏幕上再次出现一句话。
　　沅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后摁了熄屏，收到了前胸的卡扣里紧紧卡住，脚步不停，随后伸手在颈间整理了一下那串碧蓝宝石吊坠。

　　唐秋跟在沅澈后方，在看完任务后抬头发问：“队长，在咱们进林子的右后方有一片桦树林，在那里取样会更容易，为什么不去那里？”
　　“还在指挥官眼皮子底下呢，就开始取样了，回去第一个被崩的就是你。”沅澈目视前方，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唐秋点了点头，然后紧接着说：
　　“队长，我还看到C队位置有一片潮湿的丛林，蘑菇应该会长在哪些地方。”
　　“队长，还有甲壳类动物，咱们完全可以用果实作诱饵，放置在河岸或者森林，不过河岸的胜算更大一些，毕竟在森林里还有可能引来大型食草类哺乳动物。”
　　“队长，还——”唐秋眼眸里闪着兴奋的光，发丝高高翘起，还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带着一脸认真，然后因为太唠叨被一脸冷漠的沅澈打断。

　　“糖球。”

　　沅澈没回头，声音听着有些不真切。
　　“……嗯？”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的唐秋几乎愣在原地，他的脚步顿了顿，又很快赶了上去。

　　“让口部肌肉休息一会。”

　　沅澈扭过头，盯着唐秋几乎激动得要溢出眼泪的大眼睛，无奈说道。
　　此话一出，再加上那个称呼，让原本就因为出城而激动的唐秋变得更加激动了，一张嘴喋喋不休得说个没完。

　　“好的队长，”唐秋安静了一瞬，左顾右盼之际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赶忙向沅澈发问：“但是队长你说要是遇到了食人花怎么办啊，我在书上看，食人花会……”
　　“会散发毒气，遇到了要保持冷静脱险，必要时用刀斩断。”沅澈快速回答，然后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命令，“唐秋，去队尾。”

　　被吵得头疼的沅澈用力摁了摁太阳穴，随后胸前通讯仪震动起来，沅澈伸手掏了出来。
　　屏幕里弹出了一条来自邵崇思的信息：注意安全。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回复：放心。

　　邵医生：蛛型爬行动物西边也有，不用去大平原。

　　邵医生：孢子在西部蘑菇群，必经之路有藤蔓，要注意安全。

　　邵医生：往东走有自助供给站，147不靠谱。

　　沅澈无奈扶额，怎么送走一个唐秋，又来了一个邵崇思。
　　片刻后，邵崇思的屏幕上弹出了一句话。

　　沅小队长：哥，你好吵。

　　邵崇思一气之下切了屏幕，换到了定位程序。最后实在窝火，给沅澈共享了定位，下面附文：“注意东南方向。”
　　果不其然，定位发送过来的两分钟后，147同样发来了定位：“东南方向疑似有大量甲壳类昆虫，各位注意安全。”

　　路程过半，暮色渐渐涌上了半边天。东南方向的丛林里忽然发出了凄凉的鸟鸣，树叶窸窸窣窣，随后一大群麻雀扑棱着血淋淋的翅膀猛地冲向高空。

　　“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