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昼将至》竹远

12、第 12 章 三日后

　　三日后，9：00A.M

　　26号佣兵队的所有队员第一次一个不落地聚在一起，一行人静默在指挥中心门口，目光紧盯着大门口。
　　最中间的曼特低垂着头，时而抬头眯起眼来，然后望着远方长呼一口气。

　　“你说，咱好事没捞着多少，出生入死的事净让咱们队干，最后连大队长都留不住了。”

　　“……别这样想，队长记得咱们，一定会发展得更好啊。”

　　“说不定接手咱们队也是神。”

　　“放屁，整个基地的神就只有大队长一个！”

　　“就是，我们队，神就只认沅队长一个！”
　　末端那个较矮的少年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送别队长离队的愁云一挥即散：“队长之前还说会偷偷让人给我送零食呢！”

　　指挥中心大门轰然打开，一行人闻声向上望去。
　　——二十出头的青年半阖着眼，修长的身段被黑衣包裹，一张俊俏的脸微微抬起，紧抿的唇线缓缓松开，眼睫抬起，向那边看过去。
　　而在沅澈身后那人，冷硬的气场更甚。邵崇思身着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去，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自始自终落在沅澈的背影上。
　　风起，二人外套下摆随风微微掀起一个弧度，发丝微动。沅澈微微抬起头，抬眼间瞬间注意到了台阶下这行人。

　　“当然，我从不食言，希望你也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情，好好听话，辛勤训练。”沅澈最后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的脸上，眼眸带笑。
　　那少年看着沅澈的笑有些发愣，然后猛地低下头，一颗泪珠就狠狠砸在地上。

　　“以前，我是你们队长，虽然严苛了些，不过都让你们学了本事，以后，没有上下属的复杂关系，”沅澈轻轻眨了一下眼，目光换了一个方向，“你们要牢记我要你们记得最重要的东西。”
　　“我要你们记住我们以血唤天，与天搏命，记住每一次死而后生的感觉，任何东西都可以失去，但精神必须长存。”

　　“接手你们的队长无论规定了什么，这都是铁律，恪守牢记。”
　　曼特的眼眶有些湿润，他舒展的手指忽然蜷缩了一下，脖颈沉得仿佛有重石压在上面，他有些艰难的抬起头，目光坚毅：“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

　　铁律般的誓言在四周响起，浑厚有力的声音贯穿胸膛。

　　“沅队长，我们也永远记得你啊！”

　　“队长，你走到哪里26号队伍都永远是你的最强应援！”

　　沅澈笑了笑，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几秒后，霍然抬腿向下走去。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周围的纷嚣喧闹在这一刻归于寂静。沅澈与邵崇思并肩走远，二人满身日光纷乱，平稳地穿过十几米的宽敞大道。

　　“以后什么打算？”邵崇思侧过脸问他。

　　沅澈目视前方，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二人走下楼梯，深沉的钟声在身后朦胧鸣响，钟声未停，沅澈开口：“基地SWAT提名要我，下午就去交接工作，让我领A队。”

　　“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邵崇思沉默了一会：“开颅手术的术中唤醒，用来监测患者脑功能区的分布。”

　　“然后你开了条件？”沅澈扭头盯着他，“是什么？”
　　“是，我开了条件，我要你入基地SWAT，他是明眼人，为一场成功的开颅手术，没有哪个病人会在手术台上不听医生的话，对吗？”

　　沅澈听完，默默扭过头去，目光平视远方：“哥，你总是帮我做这些事，也不怕我真的全部赖上你，全靠你养活我了？”
　　邵崇思轻轻一笑，语气倒是挺平淡的：“那你忍心看你哥哥一天十场手术吗？”

　　沅澈一脸无奈，没有回话。

　　这次帮了，那下次呢？再下次呢？人的习惯可以在短短几月内养成，这次既闻又问是出于自身，可是如若以后养成了所谓的“习惯”，还会这样既闻又问吗？
　　还有邵崇思，这次成功了没准是运气好，下次运气还会这样好吗？如果哪一次出了差错，检察院起了疑心，问罪邵崇思，又该怎么办呢？沅澈可以暗自让检察院消除疑心，当然也可以扰乱视听，让检察院撤销问罪，洗白邵崇思。沅澈眯眼着笑了笑，不得不承认自己骨子里流着一丝邪恶。

　　而邵崇思漫不经心地拨下几根发丝，垂在光洁的额头前，他垂眸。做这些事费的力气不足藏你那十年里的十分之一，邵崇思勾唇一笑，心想道。

　　人类基地SWAT，全称为——人类基地特别行动组，隶属于灰塔，辅佐于北庭和指挥中心。SEAT下分ABC三大队伍，分别负责：军事行动，反恐，救援。

　　A队，负责军事行动，由沅澈带队，行动能力和作战水平皆不输于26号佣兵队，有“鹰的瞳孔”的称号。
　　B队，负责反恐，由一位健硕而爽朗的男队长田齐带队，有“鹰的利喙”的称号。
　　C队，负责战后救援，由一位南非女队长带队，有“鹰的羽翼”的称号。

　　一位中年男人走近沅澈，银制手提箱上平铺着一块红绸，红绸中央嵌入一块银白色标志徽章，那是飞鹰在弯月上盘旋状的标志，日照其上，流光旋转在银鹰舒展的羽翼上。

　　“沅先生。”那名中年男人走上前，将银制手提箱递得更近了一些。

　　沅澈礼貌点头，伸手从那块红绸上取下那块银色飞鹰标志，而后放在手心仔细瞧了瞧。
　　——银蓝色瞳孔，白色利喙，银色羽翼，这是SWAT特别行动组的银鹰标志。

　　沅澈抬头，礼貌致谢：“我了解了一些A队的情况，其综合水平相当于基地顶尖队伍的水平。”
　　那名中年男人谦虚地点头，将银制手提包合拢，放于身侧：“也只仅次于您之前的26号佣兵队，相信未来在沅队长的领导下，A队能取得更优秀的成绩。”

　　沅澈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小麦色肤色，鼻梁一刀长疤显现戾气，但一抹永远掉不下来的笑却遮掩了戾气。沅澈抠到了“队长”的字眼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毛：“你也是A队的？”

　　那中年男人仍然挂着笑，但刻意加快了语速，退后一步，伸出胳膊：“我算是A队后勤部，是沅队长的秘书。”

　　沅澈一愣：“秘书？SWAT的军事行动还能配备秘书？”

　　“是的，SWAT的每一队都配备了，”话罢，那中年男人迈出步子，“沅队长这边走。”

　　沅澈问：“你叫什么？”

　　那中年男人侧过脸，脸上依旧带着友善的笑：“我叫常建，147。”

　　沅澈知道后面那串数字是常建在指挥中心的序号，他有些微微吃惊，指挥中心和SWAT两大势力并行，理应不可能互相干涉，现在指挥中心在特别行动组横叉一手……
　　沅澈摩挲了一下指关节的枪茧，暗暗笑了一下。

　　SWAT主楼有类似指挥中心的栈道，几百米的栈道被灰色大理石平铺，半人高的灰色钢板上有矩形防弹玻璃，外面是高耸的围墙和高阔的房顶。四周走过抱着档案袋的工作人员，每一个档案袋贴着不同颜色的标志，他们的目光草草扫过147和沅澈，便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沅澈丝毫不在意，他知道自己虽有“战神”的称号，但毕竟在城外待的时间长于在城内的时间，不认识也算正常。
　　穿过栈道，白色内墙上用殷红色金属纂刻着三行字。

　　第一行：Unity of life and death.

　　第二行：生死同一。

　　第三行是西语：La vida y la muerte son las mismas.

　　沅澈走下台阶，抬眼看向白墙上三行字，三行字被斜投下的阳光覆盖，白墙白得扎眼，三行殷红的字被映得变成血红，红得柔和。

　　“A队统共15人，最小的19岁，也是在北庭选中的，”147在他身前，时不时回过头来和他讲一些关于A队的信息，“年龄小的性格倔强，所以——”

　　——嘭！

　　一颗军用烟雾弹在沅澈眼前炸开，并不宽阔的走廊瞬间茫白一片，沅澈脚尖一顿，立刻扬声问道：“……你说所以什么？”

　　“所以总是做恶作剧！”147的受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沅澈感觉到周身有人往来不断，他侧着耳朵听了听，果然听到了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那是细微的声响，但他摸清了持枪者的位置。

　　——砰！

　　下一秒，子弹出膛，漫天浓烟滚滚，流光的金属子弹刺透浓浓烟雾，笔直地朝着沅澈冲来！
　　沅澈余光里看到流光的金属子弹朝这边冲来，他身形一动，迅速后仰，在空中高速向前的子弹在沅澈眼前飞了过去，这一瞬间，沅澈注意到这颗子弹的斜下方的编号，认出这并不是要人性命的子弹，便猛地向前看去，147捂着脑袋蹲在墙边，身体不停发抖，沅澈没给他过多的注意，下一颗子弹便再次飞速冲来。

　　——不，不是一颗，是万弹齐发！

　　人群的尖叫、子弹打在钢板上的闷响在走廊爆发，沅澈盯着持枪者的位置，看准时机，冲进了滚滚浓烟中。

　　跳跃，小臂发力撑起身体。沅澈一个翻滚，猛地踹掉了那人手中的步枪，步枪向下坠去，沅澈立刻伸臂握住了那把枪，同时将一把短刃抵在了那人颈动脉处。

　　那人猛地晃了晃，想要用力躲开利刃。

　　沅澈言语警告：“别动！”

　　大概是因为枪在沅澈手里，刀也沅澈手里，自己的性命也在沅澈手里，再加上这句警告，那人还真的安静了下来，在沅澈锁住他的臂弯里老老实实。

　　烟雾渐渐散去，沅澈才真正看见了这人长什么样。一双柳叶眉微微上挑，下方一颗浓黑的瞳仁镶嵌在下陷的眼窝中，眉角一颗棕痣被细刻在麦色的皮肤上。目测年龄不大沅澈想到了147先前说的那个年纪最小的队员。

　　“你是沅队长吗？”臂弯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颤抖。